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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父亲 人不悲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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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自己好像是1949年出生的,又好像不是,好像属牛,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
只是听说他出生两个月大的时候他的父亲也去世了,他的父亲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祖爷爷,以前好像还是个中农来着。膝下好几个儿子,我的爷爷过世后,我父亲的隔房叔伯就开始争夺我爸的家产,我奶奶拖着几个儿女只好改嫁。那些年饭都吃不饱,更别说有更多的精力照顾小孩,父亲常年被丢在阁楼上,一咳就是一个冬天。父亲14岁的时候母亲过世,哪时候又小又受叔伯兄弟欺负,外人自然也不会帮忙。只有自己和姐姐两人把过世的母亲用草席拖着丢到坟湾的一个渣水潭里埋了。说起来也奇怪,后来那里陆续有人埋在那里,也就有了“坟湾”的名字。后来姐姐妹妹嫁人,他一个人飘荡了好多年,直到遇到我母亲又开始有了一个家。
我家房屋斜对面的白杨树,现如今依旧繁茂。我想我要有想法当年砍了那颗白杨树会怎样。
我母亲生我的时候年岁也不小了,那个冬天很冷。父亲在堂屋焦急的生火,可火怎么也点不着。只听屋内哇的一声,父亲赶紧奔入房内。双手刚抱起婴儿,就听到小婴儿咳嗽了两声。母亲忙接话“不克爹,不克妈,克屋对门的白杨树”。“是个女儿,我们把它送人吧”母亲试探,“是儿是女都一样”父亲傻乐。
因出生的时候咳嗽了两声,母亲从小教我的可不是“爸爸”,而是“伯伯”,就好像我是别人家寄养的一样。那时候如果把我送人说不清结局也不一样。
又是一年冬天,父亲病重。听母亲讲,当时接到父亲的时候,父亲已经无法站稳脚跟。随即在县里的医院治疗了几天。就当时的家庭经济状况,医院的亲戚就劝母亲,还是把父亲接回家养养。
父亲住院这些日子,我依旧乖乖上学,那时好像也没有失去父亲的危机感。周末放学,才看到病重的父亲。父亲依偎在火炉旁的椅子上,极度的消瘦,眼球内陷,面颊内陷,皮肤呦嘿。那时候还太小,不知道父亲会一去就不回来,也就跟往常一样跟父亲相处,平时我都是跟母亲一起睡的,一想到父亲生病了,就想着晚上可以帮父亲暖脚。更小的时候我是不太愿意跟父亲一起睡得,父亲老是抽烟,身上的草烟味很不好闻,而父亲每次都会把我的臭脚塞到他的肚皮上说:“我的两个女就是他这颗老疙瘩树上发起的小树苗。”然而那次他也没抱我的脚,他说“太痛了”。以至于我都不敢稍稍动一下,只有紧紧的抱住父亲脚。
12月2姐姐生日,那年她18岁,没有成人礼物,也没有蛋糕,只是母亲多给他加了几个鸡蛋。姐姐还在外面打工没有回来的时候,父亲老是念叨她,姐姐回来了,父亲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吃东西也比以前好了些,虽然吃了也会吐出来,后来母亲太伤心了,就不让父亲吃了。父亲就喝水,喝了也还是会吐。母亲总是把他吐出来的地方扫得很干净,母亲年轻时一向很讲究。
12月3号下午,星期天,小雨,是我上学的日子,母亲和姐姐在门外锯材,母亲是个能干的女人,父亲不在的日子,家里的重活轻活全是他一个人的。或者说是当时的情况只有她了,而我们一家人都是有那股倔劲儿,不服输的劲儿。我装好去学校要用的米后,去跟父亲道别。父亲安静的躺在床上,房间里很昏暗,母亲在外锯木的声音很吵。我轻轻的叫了两声,父亲没有回应,我又轻轻的摇了摇父亲的胳膊,父亲依旧没有答应。我惊慌大喊:“妈,快来,伯伯喊不答应了”。眼泪一颗颗往下掉。之前堂屋摆放的棺木,也没有让我引起警觉,家家户户都会有,真蠢,怎么就是没明白父亲病重母亲又刚好拖回棺木意味着什么。
母亲闻声迅速赶来,喊姐姐去吧凉席拿过来扑在地上,母亲摸了摸父亲枯竭的脸庞,扯了扯父亲的保暖内衣,声音哽咽:“幺儿,你抬脚,我们先把你老汉儿放到席子上”。随后母亲琐碎的叮嘱了一些,就和姐姐去舅舅家和邻居家喊他们帮忙了,我守着父亲,只依稀记得母亲交代我不要把眼泪滴到父亲身上,不然以后每天闭眼都会看到父亲。
看到二舅舅她们过来,我哭的更伤心,他把手指放到父亲的鼻息前探了探,又看着哭的更狠的我:“人都已经死了,哭哭哭,还有用吗”。闻声我更加委屈,抽泣得上气不能接下气。然后又喊我出去l出去弄点热水,要给父亲擦身子。
姐姐跑到隔壁家躲了起来,母亲安排我在主路上按规矩请过路的邻里帮忙,那时候我还不太爱说话,自尊心也已经开始萌芽,那种求人帮忙的感觉既羞耻又无奈,当见到那个把我父亲带出去打工的那个人,看他哼着歌曲逍遥自在,我心里恨的牙痒。我双膝跪在他面前的xine“哥哥,我老汉儿死了”,说完我抽泣得更厉害,“想请你帮忙”,我双手交替的擦眼泪,生怕被人看穿我的懦弱。再后来跪下去在说话的时候已经没有太多的感觉了。
学校班主任龚老师听到我的事,也组织班里的同学给我捐款,那时候母亲夸老师人好,我不以为然,我感觉到丢脸,感觉全校都知道我是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了。听说那个平时爱欺负我的那个同学还给我卷了10块钱。早些年在上中学的时候,别人也不知道我没有父亲,我也不会说,当年国家政策也还比较好,像我这种情况有“两免一补”。曾经的钱的时候还侥幸了一段时间。不过在这些年我一直都很乖,不敢惹事,小事情被欺负我也忍着。多少性格也会受些影响。直到参加工作需要谈婚论嫁,买车买房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一个人还是太幸苦了。
12月4号4点父亲开棺喊我们看最后一眼我没看,太困了,父亲开棺的时候很冷清,没人哭,母亲也没哭,只有道士先生的铜锣声。
这么多年很少梦见父亲,只依稀记得父亲很高,很白,很瘦,要是生活好一点就会肚皮上长点肉。或者说我记不起父亲的脸。父亲对我很温柔,从来舍不得打骂,只是一回,我上学之前不吃早饭,父亲揪了我几爪。父亲喜欢抽烟,喜欢喝酒,父亲说:“酒是精神食粮,烟是衣食父母”
那一年,我12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