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好音》一只绿猹

7、法阵 都和谁泡过

　　柳拂生心情复杂地给狐狸们做了一天苦力。

　　做苦力其实没什么，柳拂生又不是个娇气的主，可问题就在于他面对的是一群狐狸。化了人形、没化人形的都往他身上扑，又是扯头发又是抢法宝的，逼的柳拂生这个正经人有口难言。

　　而洛云泽就摇着扇子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完全没有要制止的意思，这让狐狸们也更加地肆无忌惮起来。

　　柳拂生莫名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

　　就像是回到了三十年前洛云泽带他去勾栏的时候……

　　好容易挨到了天黑，等那群疯狂的狐狸散去，柳拂生抹着手上的大把灰土，忍着额角狂跳的青筋，神色复杂地走向洛云泽：

　　“殿下……可有洗漱的地方……”

　　洛云泽也觉得戏弄地差不多了，一勾唇角，道：“跟我来。”

　　柳拂生跟在后面，顺着石子路七拐八拐。天色虽然已经昏暗，但洛云泽的住处，几乎每五十米就在路旁雕以人身高的琉璃盏，嵌上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在黑夜中柔柔地倾泻着光芒。

　　洛云泽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柳拂生惊异地神色，笑道：

　　“怎么，被本座的排场吓到了？”

　　柳拂生摇摇头，也是笑道：“只是很奇怪，早听闻青丘盛产美玉，‘麟儿处处弄璋喜，暖玉碧成遍生烟’。可这么一看，倒像夜明珠才是青丘的特产似的。”

　　洛云泽不以为意地道：“本座不喜欢玉，那些破石头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于是就拿了几座山头跟沧海的骨老头换了一座海岛，这些都是从他那顺过来的。你要是喜欢就下回跟本座一起去，揣几个脑袋大的放兜里也成。”

　　柳拂生：“……”

　　他下意识地低了低头，看向衣襟。在贴近心口的那里，还挂着一块这人曾嘱咐过的温凉。

　　不喜欢玉么……

　　又走了片刻，柳拂生便看见了不远处冒出的腾腾热气，心下了然，原来洛云泽是带自己来泡温池。

　　可洛云泽接下来的举动就让他愣住了：那只人模人样的狐狸就当着他的面，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衣带……

　　对某个尊师重道，谨守礼教的正经后辈来说，这样的场面显然冲击过大。

　　柳拂生怔怔地愣了好久，待洛云泽都穿着亵裤下水了，才发现他还傻站在那里。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连忙转过身背对着洛云泽，急声道：

　　“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洛云泽早料到柳拂生会有这么个窘迫的反应，但还是被这傻小子给逗乐了：

　　“是谁刚才说要洗漱来着？怎么，我就不能一起洗了？本座在自己的地盘上，要做些什么，还得经过你的批准不成？”

　　柳拂生扶了扶额，脸上不住地发烫：“我不是这个意思……”

　　洛云泽伸手拔了发簪，任三千墨发散落，闭起眼享受着温池，“要洗就滚过来一起泡，别扭扭捏捏的，本座有话要问你。”

　　柳拂生这才微微转过身，但还是迟疑着不敢过去。

　　洛云泽有些不耐烦了，道：“你过不过来？”

　　柳拂生一咬牙，洗就洗吧！

　　待他终于解衣袍下水，洛云泽才睁开眼睛，眯着桃花眼朝他这瞟了一瞬。

　　洛云泽的眼睛本就狭长上挑，隔着水汽又增添了几分魅惑，墨发又毫不顾忌地散落在脸侧，让这位青丘的殿下浑身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气息。

　　柳拂生在心里暗暗地嘀咕了一声，旋即又对自己暗骂一声，把对前辈大不敬的念头给狠狠地丢了出去。

　　他尽力挪到离洛云泽足够远的位置，控制着眼神不敢往后者身上乱瞟。

　　就这么静默片刻，洛云泽却是忽然开口道：

　　“这三十多年，天庭还是一直在死人吗？”

　　温池里融融的暖意忽然冷了一瞬，柳拂生握了握拳，回道：“是，陆陆续续地，为了不引起混乱，帝君把消息都压了下来，对外说成了下界执行特殊任务。”

　　洛云泽仰头继续闭着眼，轻声道：“死的人之间有什么特征吗？”

　　柳拂生皱眉道：“死的人有的是位居殿首的神君，有的只是籍籍无名的天婢，人际来往和身份上可谓是毫无特点。但有一点相同……”

　　洛云泽闭着眼接上了他的话：“他们都找不到尸首，只有生灵碑碎了。”

　　柳拂生叹了口气，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洛云泽，在看见那若隐若现的雪白肌理时又立马转了回来，脸上又不由自主地烧起来。

　　洛云泽沉默了片刻，睁眼看向柳拂生：“查了三十几年，你们不会没有一点收获吧。”

　　柳拂生不敢看他，只留个后背给洛云泽：“……也许，没有。”

　　洛云泽盯着他紧实健硕的后背，挑了挑眉，这小子平日里看着高高瘦瘦的，没想到还有二两肉。

　　他冷笑了一声，涉着水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在柳拂生感觉到有涟漪撞击在自己腰上时，洛云泽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然后一把把他扳了过来：

　　“出息了你，敢跟本座打哑谜！”

　　洛云泽的脸一瞬间贴近了柳拂生的瞳孔，柳拂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肩上的那只手却忽然发力，把他摁在了岩壁上。

　　洛云泽直起身子，甩了把湿漉漉的长发，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拂生，幽幽地道：

　　“趁本座还有耐心，到底查到了什么？赶紧的，说，人，话。”

　　柳拂生：“……”

　　“你放开……我什么都交代……”

　　洛云泽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站到不远处，抱臂道：

　　“你到底查到什么？”

　　柳拂生仍是侧着头，平复了一下呼吸，微微喘着气道：

　　“还记得三十年前我来找你的理由吗？”

　　洛云泽思索了一瞬，道：“我记得你说，你是要验证狐族失踪的人跟天庭死的人是否有共同点。”

　　他停顿了片刻，奇道：“难不成真的有相同之处？”

　　柳拂生蹙紧了眉头，却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除青丘狐族，我还去探查了沧海龙族、昆仑凤族、北域麒麟等其它七个仙族。还有就是……去魔界拜访了杀妄君前辈，然后把确定死亡并且没找到尸首的人都统计了一下，最后，把所有人死亡前最后可能出现的地点，串联在了一起……”

　　洛云泽着实是吃了一惊，没想到柳拂生查天庭的案子竟有如此毅力，把周遭八个仙族都拜访了一遍就算了，竟然还跑去魔界招惹魔尊易见涟的弟弟，杀妄君易见澈！

　　这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不过，现在比起调侃柳拂生的胆量，洛云泽更想知道柳拂生的发现，他朝柳拂生前进一步，微微倾着上身，问道：

　　“把地点串联之后呢？”

　　尽管知道洛云泽一踏进来就设下了隔音的法阵，柳拂生还是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嗓音，像是怕被谁听见一样，幽幽地道：

　　“我发现，这些人消失的地点连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