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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晦 士别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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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泽指尖打出一团稍微明亮些的火焰,走在前头开路,柳拂生便不近不远地跟在他身后几步的距离。
两人沉默了一路,只听见不知名的窸窸窣窣声此起彼伏。
洛云泽是真的无语,本以为自己今日受到的冲击够多的了,谁知道柳拂生还要再添上一件。
“天界翘楚,司命院少司命之徒柳拂生。”这本算是个公认的事,柳拂生现在却自己跳出来把这个常识锤碎了。
洛云泽神情复杂地向柳拂生瞥了一眼,
少司命的确不是柳拂生的老师?
那这二人为什么会被外人传为师徒?
“嘶……”
洛云泽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今日总是在思索这个揣测那个的,即使精明如狐狸也觉得脑子不够用啊!
洛云泽晃了晃脑袋,把多余的思绪给赶了出去。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确认云熙的安全,其他都先见鬼去吧。
他袖中的金锁已经被攥得发热,在这湿冷的地下倒是给人几分舒适感。
洛云泽方才勉强安定下的心又焦躁起来,早知道,就该给这丫头打个通灵的金锁,也好过现在,一点感应都没有只能干巴巴地着急。
就这么一路踏过去,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暗河的出口。
洛云泽不死心,沿着河道又走了二十几里,反复起阵感知,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柳拂生一直注意着他的神色,见状也只能沉默。
眼看着日头西下,天色逐渐变得如同洞穴中一般昏暗,洛云泽咬了牙,似是接受了今日自己已是无法找到胞妹的事实。
现在他需要立即回青丘,将云熙遇险的事告知狐王与母后。
想到这,洛云泽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柳拂生。
后者正跟在自己几步远的身后,同样是眉头紧锁,披头散发,被水泡过的衣袍显得格外凌乱。
本来就是拉他下来折腾的,但看见对方为自己的事情奔走而弄得一身邋遢样,洛云泽又不免感到几分愧疚。
等等……
一身邋遢样……
洛云泽低头看了眼自己浸水又干透、牢牢黏在身上的衣服……
这幅样子……
叔可忍婶不可忍!
再怎么样也不能乱了风度!
柳拂生当然搞不懂某只后知后觉的炸毛狐狸,只是看到洛云泽莫名其妙黑下来的脸色就觉得不好,远远地立在后边不敢再上前。
见洛云泽一副要甩袖而走的架势,柳拂生又下意识地跟上他:“你去哪?”
洛云泽没好气地道:“回青丘!”
“怎么,你还想跟本座一起回去啊?”
柳拂生连忙摆手,这才想起自己也有任务在身。
二人便就此作别。
洛云泽回去后,青丘狐族就展开了大规模的搜寻,狐王爱女心切,对消息的提供者予以重赏,青丘狐大举出动至各界,闹得人间的戏文都在传唱狐王丢了幺女。
可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折腾了十几年,仍旧一无所获,冒名顶替的倒是杀了好几个了。
狐王一想到这就忍不住地叹息,青丘狐族生性浪荡惯了,在外头疯玩一两百年不回家也是常事,狐王也很少给他们立生灵碑,更不说是什么追踪的法宝,不然现在也不至于生死不知。
狐王伤心忧虑之下,令全族都立起了生灵碑。
洛云泽对此是即好气又好笑,生灵碑只是告知你亲友此刻的处境,大多数时候你是不能在危急时赶去救援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碑碎成一地粉末。而青丘狐族民风开放,狐狸们都浪荡惯了的,冒着被打死的风险也要去贪嘴,根本止不住。在狐狸窝里立个碑只能告诉家眷死讯,徒增伤感。狐狸们又大多秉持浪得几日是几日的原则,也更宁愿不立碑。
这也是生灵碑这种几万年前就出现的法宝在狐族流行不开的原因。
更何况……
看着碑上自己血红的名字就感觉不太舒服……
又这么过了十几年,狐后心疾难愈,重病于床榻,狐王爱妻如命,把青丘事务都扔给了长子打理,衣不解带照顾妻子。这般情况之下,青丘虽仍是在重金寻找洛云熙的下落,但这件事还是不可避免地淡了下去。
洛云泽跑天跑地找了三十几年妹妹,终于也是无可奈何地回了青丘等线索。
只是,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他总会低头抚摸着左手的手心,一遍遍地回想那烙铁灼烧般的痛楚……
这日,仙鹤送来一张大红烫金的请帖,洛云泽皱着眉拆开。
是张婚帖,成婚人是越离神君和朔庆神君。
洛云泽放下婚帖,琢磨着要不要去,去了送什么礼。越离神君生性豪爽,不拘小节,洛云泽与他的私交还算不错,这个面子不能不给,得找点拿得出手的玩意行;至于朔庆神君……等等!
洛云泽不可置信地再度拿起请帖,反复确认着成婚人:“越离神君……和朔庆……神君……”
这二位竟是有龙阳之好?
洛云泽一口牙差点给自己崩碎。
越离和朔庆这两位神君,职务上基本没有什么交集,平日里越离玩忽职守整日下界浪,朔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性情上可谓是一南一北,现在两个人竟然要大摇大摆地成婚了!
这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看看热闹洛云泽还是很愿意的,于是某只狐狸在库房里一阵倒腾,在大婚当日收拾得人模人样上了天界。
可在看到满目红彤彤的绫罗绸缎,跟不要钱一样地到处点缀的婚场后,洛云泽还是无语于这个婚宴的手笔。
断了袖还能这么张扬地操办婚宴……整个天庭除了越离也找不出几个了……
“云泽!”
洛云泽一定神,只见一红衣魁梧的男人迎面而来,笑得满面春风。
洛云泽一拱手,笑道:“新婚大喜啊,越离。”
越离神君英气非凡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意,道:“本来还怕你不来呢,这下好了,朔庆,这就是洛云泽,我跟你说过的,青丘狐族的三皇子!”
洛云泽一抬头,只见又一大红新郎服饰的人悠悠地从不远处走来,
“幸会,殿下,在下朔庆。”
那人眉宇沉静,步若流云,一派端正温润之象。
洛云泽不由得咂了咂嘴,心中暗道越离真是好福气,这么端庄的郎君到底是怎么被他骗到手的?
洛云泽朝他施了一礼,由衷地祝福道:“祝二人恩爱不移,眷侣万年。”
朔庆笑道:“多谢殿下,还请随侍女移步正殿,待宾客齐至,我二人再来招待殿下。”
洛云泽点头,在对越离的些许艳羡之中抬步。
如此良人,也难怪越离收了一腔风流,洛云泽回想起自己追求乔姬的过往,倒是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落寞。
可看见不远处伫立的另一双璧人时,洛云泽这种落寞又变成了滑稽。
白衣与碧裙相临,面容姣好的青年与神女灯下对视,烛影摇红……
好死不死,柳拂生和乔姬也来了。
柳拂生也望见了他,神色有些惊异,点头道:“殿下。”
一旁的乔姬却是投来复杂难言的目光……
洛云泽不由得有些郁闷。
青丘狐王和继夫人感情深厚,膝下的几只狐崽子岁数相差极大。洛云泽出生的时候,两个哥哥姐姐都已经几千岁了,都飘在外边浪荡,没一个愿意带他这个便宜弟弟玩的。
由于那时云熙还没出世,洛云泽算是青丘正儿八经的幺儿,狐王不管他,狐后又小心翼翼地宠着,给惯下了一身的坏毛病,喜欢的东西非要拿到手才甘心。
再大些的时候,有谢景行带着他教他,洛云泽才收敛了一身的盛气凌人。
可谢景行也是个一遇事就把洛云泽往身后拉的性情,某只狐狸的骄纵脾气也就越发不可收拾——得不到就纠缠哄骗,可以说是格外的不要脸。
洛云泽其实也没有多喜欢乔姬,无非是出于些不能言说的理由和死要面子的性子一直纠缠着罢了。
仔细想想还挺混蛋的……
后来云熙失踪,洛云泽上天入地地找妹妹,乔姬倒是放在了一边。
而如今……尴尬归尴尬,作为青丘狐三皇子,洛云泽前辈的风度还是不能丟的。
洛云泽一咬牙,摇着扇子露出个完美的笑容,风轻云淡地道:“好久不见。”
柳拂生走上前来,一双黑玉般的眼睛看着洛云泽,温声道:“前辈好。”
洛云泽对上他沉静的眸子,一腔恼怒也不由得消散了些,便矜持地一点下巴,随意“嗯”了一声。
乔姬客客套套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洛云泽心头一动,柔声道:“殿里的花,你可还养着?”
乔姬好一阵摇头:“都拔了个干净了,殿下还是别惦记着了。”
洛云泽:“……”
乔姬叹了口气,道:“殿下不要再送给我了,你送的‘鸳鸯如意’、上次叫宝儿给啃了,害它昏死了两个月;您给我的‘七窍玲珑’,本来长得好好的,一夜之间就盘踞了整个院子,连我寝殿的门都堵死了……如今我已经是什么花都不敢种在院子里了。还请您高抬贵手吧!”
洛云泽:“……”
这一声说完,似是怕洛云泽再度纠缠自己,乔姬对着他们一点头,拎着裙子好一阵狂奔,一路撞倒四个婚宴的侍女。
柳拂生和洛云泽面面相觑。
洛云泽按了按头,瞥了一眼柳拂生,没好气地道:“你不追上去?”
输就输了,青丘又不是丟不起人。
这都三十几年了,他没去见乔姬,乔姬也没来青丘过问过他的事,如今见了他就跑,什么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
柳拂生倒是满脸疑惑地道:“我为什要追?”
洛云泽:“……”
天道好轮回,乔姬也是单相思啊!
洛狐狸心头刚得意起来,就听见柳拂生低声问道:“殿下……到底送了些什么给她?”
听起来都好奇怪……
洛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