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问题的危险度就像是过山车 ...
-
光蹲下身,拉过一旁的麻竹垫子,按住他坐下来,自己则蹲下来看着这个少年。
山林之风从简陋的门窗吹进来,吹起了总是挡着左眼的白发,那只眼睛中,刻着下弦的字样。
青蓝色的鬼眼,愤怒的火焰之后,是隐藏的悲伤。
鬼之心,到底又悲伤些什么呢?
她想了一会,才对他开口,“累。你想过吗?死掉的那些人,也是有自己的家人的。”
两双蓝绿色的极为相似的瞳眸相对。
面对那样的眼睛,没有厌恶,没有惧怕,没有愤怒。
平静地,仅仅是就事论事的相询问。
她是如此耐心。
奇异地,累感到自己的不忿和恼怒也慢慢的散去。
“……你不怕我吗?”
每当他露出这样的神色的时候,家人都会很害怕。就像“父亲”一样。
他们颤抖,他们畏惧。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这样的表情。
大家不是都是家人吗?
为什么会害怕呢?为什么会感到恐怖呢?
难道他是鬼的话,就不是家人了吗!
“你不是叫我姐姐吗?”
累一怔,笑的天真又无害,“……姐姐果然最好了。”
看着他的笑容,光若有所思。
不开心的事很明显,开心的笑容也真心实意。
从某方面来说,还是个很好哄的孩子啊。
“已经很久没有人类来这里了。”累拾起了耐心。
他很少离开蜘蛛山。但自己闯进家来的侵入者,他也不会放过。家人们的狩猎,累也不会去插手。
“是因为蜘蛛山闹鬼的传闻吗?”
“嗯。来到山里的都是新的鬼。”
是寻求家的庇护的人。
“所以山中只有十三个吗?”
“……”
不听话的家人,都该死。
话在嘴边转了一圈,仅存的人的理智让他没补上,累隐隐的觉得,这不能说。
……一定会被讨厌的。
说起来,她在试着了解他的过去吗?
啊,作为家人,要了解对方的过往是基本应该做的吧!
累想到了这一点。
对哦。
姐姐是这么多的家人中第一个试图了解累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升腾的戾气突然就消散的一干二净了。
光看到他肉眼可见的,坐的更加乖巧了。
浑身散发着一种问吧问吧问我吧快来问我我什么都会告诉姐姐的哦的神奇气质。
“……”
所以杀的不是人,是鬼吗?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杀鬼呢?
累垮了一瞬间,凝重起脸色认真的问,仿佛那是什么至关重要的问题,“姐姐以前,是做什么的呢?”
“啊?”
“作为家人的话,总应该了解一下姐姐的情况吧。”
“奥……到这里之后,找了一份类似于记者的工作。”考虑到他变鬼的时候,可能还没有记者这个职业的存在,光稍微解释了一下,“大概就是将周围发生的事情,同步给区域内所有的平民的工作吧。”
“听起来真厉害!如果父亲救了跳河的孩子而死的话,也会被同步的吧。”
“会的。”
“真好。”是教给他最好的羁绊的定义的工作呢!
“……”
“还有呢还有呢?”
光看了他一眼,“在更早之前,是保护人类的警卫。
类似于鬼杀队。”
相当的诚实诚恳。
光也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而已。
毕竟虽然目前是人类,但短暂的接触间,她能够大致觉察到他的能力。
总的来说,没有童磨和黑死牟那么难缠。
至少她不会比之前更糟糕。
累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姐姐,讨厌鬼杀人。”
光的回答毫无犹豫:“是的。”
累陷入了沉默。
“但是,人不是也在杀鬼吗?”
累歪了歪头。
目光清澈坦荡。
并非是有意。
也仅仅是有这样的疑问。
因为,从没有人教导过,没有得到过答案。
“……因为超出常人的能力,就毫无顾忌的屠杀人类,和为了保护家人,朋友,去与杀戮者战斗,你能够感受到吗?”
这天壤之别。
保护家人……啊,是为了保护家人。
累想到了鬼舞辻所提到的上弦一二三四的惨痛过去,“但是,命运是不公的。有的人什么都不做,就能够获得一切。而有的人做了一切,世界却一遍又一遍的凌虐。”
“没有谁能够毫无付出就得到一切。”
“你所看到的轻松,也许只是一面的偏见。”
平淡者有平淡的苦恼,出众者有出众者的忧心。
有的人嫉妒,有的人不解,有的人感到不公。
但人有多大的能力,就要肩负起多大的责任。
赞美之后的重担。
绝不可以逃避的。
“累也在保护家人。……如果他们不死,我的家人就会死。”
“只要是人,总要为自己所选择的一切,付出相应的代价。没有谁能够避免。无论是来自于人类的审判,还是来自于恶鬼的审判。但是,其他的无辜者没有因这份仇恨牺牲的理由。”
“是吗?姐姐是说,我也会吗?”
有些生气。很生气。但不能和这个姐姐生气。
只是在聊天的!
“你会吗?”
“……”
“我不想死。”
“没有人想死。但是死亡就在那里。”
如果作恶者逍遥法外,那么那些无辜被牵涉的死者,又何等可悲。
明明他们,也没有理由要死啊。
鬼杀队对鬼紧追不放?
那是因为……有最普通的,没有反抗之力的民众的伤亡啊。
“是吗?什么样的人,会是无辜的人呢?”
不理解。不明白。
世界上只有家人,和外人而已。
“累。”
“姐姐,是鬼吗?还是人类?”
是的。即使刚发现她的时候,她从上游飘下来,身上的伤势在不断复原,其他鬼对她的血也没有产生食欲,她表现出了鬼的特质,但是,现在的味道,其实更像一个人类。
那些猎鬼人中似乎是有这样的能力的,即将自身的一切都无限趋向于鬼,模仿鬼,以从某种程度上获得对抗鬼的强大能力。
姐姐,也是这样的吗?
难道会像噬鬼者一样也吃鬼吗?
累握了握拳,犹豫再三,皱眉忍痛道,“可以把父亲给你吃,但不能吃累。”
虽然父亲大人没有神智了,但毕竟体型强悍,一直是最有力的保护者。
但是不要紧的。如果是姐姐需要的话,就不要紧的。
大不了再换一个也可以的。
“???”突然说出了什么神奇发言?
光实在是没有想通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等联系到鬼相互之间也有吞噬的传闻,有些无语,“他是你的家人。”
“!!”所以姐姐会因为他而忍耐食欲放过他的家人吗!
啊……太美妙了……
现在,是他们的家人了!
家人!
光:……这种陶醉之色是怎么回事。
对方脑回路太快,光甚至觉得自己一向被主编和友人们夸赞思维敏捷的头脑都有点跟不上。
好吧。暂时先换个话题。
“无惨对你,承诺了什么吗?”
“……”
“那位大人……那位大人……”
提到他,累飘飘然的脑子猛的清醒了一下。
虚伪的羁绊啊。这不是你的错。
在飘着鲜血味道的雨幕里,他曾对他说过。
这不是你的错。
作为父母的话,他们实在是太失职了。怎么能够不去选择自己的孩子呢?
怎么能不被选择呢?
他们……
他们是什么样的呢?
累不记得了。
他只是隐约只记得,有一位父亲为了救下他的孩子,在河中淹死了。
这是父亲的责任,是美妙的羁绊啊。
要找回家人的羁绊才好。
首先要做的,就是有很多的家人。
“累还记得,人类时期的事情吗?”
人类……
还是人的时候……
累是什么样子呢?
小小的房间。
永远。
永远。
黑暗。
累!
那充满恐惧和不知所措的呼唤。
那是人!
是人。
你怎么可以吃人!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不、不要……
他是我们的孩子啊!
可他不能这样活着啊!
他是人!不是怪物!不该是怪物!
争吵。
喧闹。
月色在刀刃上闪动。
面貌……
面貌在背月的阴影之中。
泪水……
是谁在流泪吗?
或者,是鲜血吗?
是谁?
到底是谁?
累的面目扭曲起来,抱着头蜷缩,很快,眼睛中有充斥起那样的杀戮与愤恨之气。
为什么!
为什么不开心!
他很健康!不再病重了!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神色!
他抬起手。
要施展血鬼术的手却被猛的拉住了。
抬头时穿过眼前重重迷雾,面对那双如同晴空的眼睛。
在他发作之前,光就已经抬手,一拳捶在他的后脑勺上。
恶鬼的少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晕了过去。
光撩开他的后颈看了一眼,没有伤痕。
按照她正常的力道,常鬼的脑子都能陷下去。
累的身体相当坚韧。……是因为获得的鬼舞士无惨之血最多的缘故吗?
此情此景,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蜘蛛父亲,六只眼睛都看呆了。
……
市区的灯火依旧通明,与山林的诡秘完全不同。
光收了新泻来自于东京的信件。
半个月没有联系,她的编辑大人从开始的催稿,变成了担忧。
也许是新泻雪灯节地震加上各类不幸伤亡的消息已经传到东京了。主编大人显得都有些惶恐。
最近几天的信件里一直都是安好否?若见请速回复。
光在路口的小商店了借来了笔墨,回复了一封。
走了两步,想到了炼狱。
索性炼狱家与禅冰家之前交好,打听了一阵,也得到了对方的大致地址,又寄过去了一封。
远在东京的主编大人几日后收到信时,简直是喜极而泣。
要知道之前因为地动的缘故封山的时候,就已经够叫人提心吊胆了。后来线路抢修通了,寄信也一直没有回音。听众们催的紧,她去新泻采风的事情还不知道被谁泄露了出去,听众们都炸锅了。
因为奇思妙想,笔墨朴实,详实宛若亲历的怪谈风格在现在的日本独树一帜,她为文社撰稿一年时间而已,也已经有了很多的听众了。
不少人都说是文社故意派她过去冒险的。
天知道他有多冤!
难道他还能未卜先知新泻大地动吗。
今天收到信了,主编提着的心咚的死死落地了。
回过神来,大笔一挥,“人来何处!快给我交稿!你的读者听众怀疑我害死你了!围在会社门口都恨不得把我拆了!”
……
“炼狱阁下,可还安好?如好请回复至新泻。光现下一切安好,勿忧。一月前,因情态紧急,未能作别,实在抱歉。
……”
“这是那位写来的信件吗?”
产屋敷看着那封笔墨。
炼狱槙寿郎点了点头,心里也为此而松了口气。
“这样的语气,倒叫我想起来一个人了。”
“?主公大人?”
产屋敷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转头对着房间内正坐在客几旁点起紫藤花茶的女子道,“天音,你觉得呢?”
“是的。我也感觉到有几分熟悉。”
“是什么样的人?”
“一年前,东京夜间怪谈新出了一个栏目,一直以来的文稿以逼真详实闻名。炼狱君一直忙于修行和维护安稳,也许很少有机会能听到这样的节目。
但产屋敷下属的文汇先生对这方面的情报一直都很敏感,最近将事情汇报到了这里。新出的一期听起来与炼狱君在新泻的经历很相似呢。”
至于往期……也与近一年来的杀戮鬼之死有着不同程度的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