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丰年》柒杦柒

3、实验一中的小混混

　　“饿了吗？李婶下午烤了些饼干，我带了点出来你垫垫肚子。”黄欢帮着擦了擦叶津夏额前的雨水，递过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谢谢姨妈。”叶津夏接过来，拆开盒子，咬了一小口饼干，问“晚上姨父也要回家吃饭吗？”
　　“他今晚有应酬，就咱俩吃”，黄欢淡淡的答道，
　　叶津夏点点头，继续小口的吃着饼干。

　　叶津夏记忆中的姨父沈严，就是一副标准的成功商人的样子。家庭美满，事业有成，早年踏上了房地产这趟顺风车，创立的公司虽没有上市，但在江城也算是有一定地位的成功企业家。
　　从前寒暑假，叶津夏有时也会和外婆来江城和黄欢一家一起过。那时候她就特别羡慕表妹沈明秋，倒不是因为她从小住着带花园的大别墅，而是她能有姨父姨母这样的父母时刻陪伴着，宠爱着。

　　“需要的东西都买了吗？”黄欢递了瓶橙汁过来，
　　“唔，今天这个天气，实在是不知道买什么好”叶津夏接口橙汁，仰头喝了一小口，酸甜的口感让她觉得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前座的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排，温声道“江城的天气是这样，别看今天这大风大雨的，后面几周还有的热”，
　　叶津夏点点头，“确实和庆城不太一样。”
　　“慢慢习惯”，黄欢怕拍叶津夏的手，继续说“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跟我说，可别像小时候，明明对芒果过敏，要不是明秋告诉我，我～”黄欢的声音渐渐停住，

　　叶津夏记得这件事情。大概是三四年级的暑期，外婆因为和几个小姐妹相约外出旅游，便只有叶津夏一人到江城的姨妈家过假期。恰逢是7月她的生日，黄欢便专门在家里给她举办了一个生日party。那是叶津夏记忆中最热闹的一次生日，所以她至今还记得生日会上的每一个细节。比如那年生日沈明秋送了她一个电话手表，沈严早就给她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又比如那晚的双层蛋糕，奶油上点缀着一朵朵明黄色紫色的花朵。

　　当叶津夏许完愿，切开蛋糕吃第一口她就发现夹层是芒果内馅，而她从小就对芒果和海鲜过敏。但是看到黄欢一脸期盼的目光，叶津夏还是忍住没说一口一口的吃完。当天晚上，她便尝到了芒果的“滋味”，脖子和后背长起了红色的小疹子，越抓越红。尽管睡衣可以遮住大部分部位，但还是被溜进房间准备和叶津夏说悄悄话的沈明秋发现。叶津夏拉住准备告诉黄欢的沈明秋，让她到楼下拿了冰袋，喝了外婆给她常备的过敏药，才堪堪把难熬的一夜对付过去。

　　后来叶津夏才知道，沈明秋偷偷给外婆打了电话，问了一些她的喜好和过敏源，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何后来李婶做的菜都是她爱吃的样式。
　　她和沈明秋两个年龄相仿，虽然不在同一个城市，但是感情也是相当不错的。黄欢和沈明秋是除了外婆以外，给过她亲人温暖的人。

　　但是现在这个样子，她很心疼。

　　叶津夏放下橙汁，反握住黄欢的手，“姨妈，会过去的～”
　　黄欢握着她的手没说话，转头看着窗外。

　　车子就这么安静的驶向市中心的水畔星城。虽然周末，可能因为天气太过恶劣，路上并没有太多的车辆，行驶了二十分钟左右，便隐约能看见小区的高耸的门头牌。
　　在江城这样的一线城市，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还能住上这样的别墅区，无形之中已经给自己打造了一张镶着24K纯金的名片。

　　驶入大门，车开到花园边上的车库旁，叶津夏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靠外的位置，疑惑的转过头问“是姨父回来了吗？”
　　黄欢正在解安全带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车位，含糊道“不知道，进去吧。
　　叶津夏跟着黄欢身后进了屋。

　　刚进门，听见声的李婶就迎了过来，擦了擦手欲接过叶津夏手上的东西，对着黄欢小声说“太太，先生刚刚回来了在书房，好像晚上要在家吃饭，你看我要不要再加两个菜？”
　　叶津夏摆摆手，往后退了下，忙边换鞋边示意李婶不用客气。
　　黄欢把包递给李婶，边往楼上走边回，“你看着办。”
　　头往后偏，看到叶津夏还有些湿的发尾，关心道“夏夏，快上楼吹吹头发，把湿衣服换下，等下快下来吃饭，今天有你爱吃的可乐鸡翅。”

　　叶津夏乖巧的点点头，拿起东西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眨眨眼长吁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黄欢和沈严之间怪怪的。黄蓉和叶朗在她还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没有享受过正常完整的家庭氛围，所以她从小就以为，恩爱夫妻就应该是黄欢和沈严那样的，每次看到沈明秋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样子，叶津夏别提有多羡慕。
　　她环视着这个房间，是从小为她准备的那间，淡蓝色的墙纸配上淡粉色的窗帘，靠窗的白色书桌和房中间的双人床间铺着一条蓝白相间的地毯。叶津夏看这个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叹了一口气，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长袖T，进了房里的卫生间。

　　吹干头发，叶津夏估摸的时间差不多，准备下楼吃饭。刚走到楼梯口，听到一楼的餐厅处隐约传来黄欢的声音，

　　“你知道回来了，你还知道你的家在这”，叶津夏站定了会，抬脚继续下楼，
　　“怎么，在外面人都见完了，话都讲完了，跟我没有话说了吗？” 到了餐厅门口，叶津夏便看见了背对她站着的黄欢，正看着坐在主位的沈严，大声质问，“电话不接，家也不回，你的工作多重要，你还回来干什么！”
　　“砰”的一声，沈严放下手里的手机，抬头正欲和黄欢对斥，眼神一转和站在门口的叶津夏对上，

　　缓和了一下表情，才开口，“夏夏来了，来来，快来吃饭。”
　　黄欢转身，看到门口的夏夏，抹了抹眼睛进了旁边的厨房。
　　叶津夏慢慢的走到桌边，拖开椅子坐了下来。李婶从厨房端出一碗排骨海带汤，黄欢拿着一把汤勺跟着从厨房出来，坐到叶津夏对面的位置。

　　坐在主坐的沈严拿起筷子，“吃饭吧，夏夏喝碗汤”
　　叶津夏点点头，拿起汤碗准备盛汤。
　　“来了还习惯吧，有什么需要的尽快说，让陈叔带你出去买”，沈严看着叶津夏，温声道
　　叶津夏忙放下碗，“知道了姨夫”

　　沈严点点头，“学校我也安排好了，下周一可以去办入学手续，你的成绩不错，实验一中这几年一本的升学率是江城前五的，相信凭你的成绩好好学一定能考出好成绩。”
　　叶津夏：“嗯，谢谢姨父。”

　　“我不同意，为什么是实验一中，那个学校的混混害我们家明秋害得还不够吗？” 黄欢放下碗，激动道

　　沈严往嘴里送了一口饭，没有回嘴
　　黄欢受不了沈严这个态度，声音愈讲愈大声，“要不是那个混混大晚上带着明秋乱晃，他们会遇上车祸吗，我的明秋会没了吗？”

　　“够了。”沈严把筷子往桌上一撂，也厉声回，“明秋是怎么没的？啊？你怎么看的孩子？我在外面辛苦赚钱，你在家里不工作，还天天疑神疑鬼的，这还是个家吗？啊？”

　　黄欢听到这，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孩子就是我一个人的吗？出了事就是我的问题吗？”
　　沈严抹了把脸，有些疲惫，“你应该好好想想，我为什么不想回这个家”。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餐厅，往大门方向走去。

　　叶津夏抬头，和站在厨房门口的李婶对视了一眼，起身站到黄欢身旁。
　　黄欢的眼泪像开了闸一样，抱住叶津夏哭的停不下来。叶津夏一遍遍的抚着黄欢的后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就像当年外婆走的时候，她也努力了很久想要走出来，可每当她回到家看到空落落无人回应的房间，看到阳台上外婆精心照料的一排排绿萝，看到柜子里外婆织了一半的毛衣，那密密麻麻的疼痛感便会从心脏处开始，向全身弥散开来。

　　有些痛苦只能靠自己走出来，但是有人陪着总比独自消化的好。
　　她只是不明白，姨妈一家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沈明秋的车祸，好像不是简单的意外。

　　她只记得今年3月的时候，刚下夜班的黄蓉回家，告诉她沈明秋出了车祸，两人慌忙请假第二天赶往江城。黄蓉就那么失了魂的站在医院门口，呆楞的杵在那，直到黄蓉上前抱住她她才渐渐回了神，撕心裂肺的哭出来，说沈明秋没了。

　　叶津夏眨眨眼，试着逼回眼睛里涌出来的泪，抱着黄欢哄道，“如果哭出来能好受一点，就哭吧，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