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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南宫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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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四合,寂静的皇陵偏殿,两个提着破长矛的老兵打着哈欠欸,深一句浅一句的抱怨:
“天杀的,老子怎么混上了这么个倒霉差事。”
另一个老兵裹了裹不算厚实的衣襟,一边搓手一边附和道:
“可不是么,一点油水都么得,还在这大冷天活受罪,这公主真晦气,听说胆敢刺杀当今圣人,咱守着她的墓可是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这时,不远处山腰跑过一只白狐,毛色雪白,锃锃发亮,只是后腿似有伤,跑时速度并不快,还有些一拐一瘸。
高个老兵握紧了手中长矛,眸中贪婪之光乍现:
“听说这京城富贵婆娘都抢着争着狐皮大氅,那刚死了不久的长平前阵子就穿了一件,据说下了不少白花花的银子呢。“
另一个老兵也眉开眼笑:
“那白狐像是夜跑不快的样子,不如……”
话未落,高个老兵已撒腿跑了出去:
“你可别跟你爷爷抢,这可是我先看到的,你小子安安心心守着陵园吧!“
另一个老兵反应过来也急急追上来:“王铁蛋,你也忒不讲理了!“
二人身影渐渐消失于暮色中......
树林中,缓缓走出一白衣男子,乌发半束,只是眼下一片青黑,形色憔悴,却依旧掩不住清俊面容。他手中提着一壶温酒,失魂落魄,踉踉跄跄地走入无人看守的皇陵偏殿。
冷冷月光倾泻,洒于他瘦削侧脸上,更显他冷淡凄清,他踉踉跄跄的走着,眼中一片黯淡。忽然不知怎得,像是未曾在意高高的朱色门槛,他颀长的身姿狠狠跌落于地,手中酒壶应声而落,壶塞飞出,弹了好远,醇香的酒液缓缓从壶中流出,他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起,不顾衣角沾染尘土,将酒壶扶好,又望着地上渗下的晶莹酒液,愣怔了许久,随即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长平还是那般心急,这就等不及要喝了呢。”
柔宸趴在树杈阴影中,一动不动地观察着树下南宫馆主的动静,约莫着时机成熟,将身上披着的普通黑袍翻了个方向,赫然露出背面满是是白狐皮毛的大氅,亦如长平月余前所穿的那件。柔宸犹记得那是皇室与民同乐的节日,长平站于高耸流光的城墙之上,俯瞰城下千千万万百姓俯首行礼,那千金难求的华贵狐皮大氅,在万家灯火中愈发烨烨生姿,端是一派雍容华贵,高高在上之态。
柔宸无奈地扶了扶头上仿照长平当日的沉重珠钗,暗想这公主脖子真好。
那南宫馆主已来到长平的墓前,席地而坐,手中提着那半壶好酒,慢慢地撒在墓旁,又像是唠家常般开口:
“我原来只想我们的关系,不过是相互利用,相互敷衍,各取所需罢了。你需要的是一把利刃,而我需要的是一座天梯。你在宋鸣手中救下我时,我早就知道这不过是个收买人心的圈套。况且从前我最讨厌你这般心机深沉,玩弄权势的女人,可是……”
柔宸再次确认自己的仪容没有差错后,从树梢上一跃而下,一袭白色狐裘在夜色中显得宁静凄美。
她慢慢的朝远处走去,呢喃着歌谣:“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珠钗步摇叮铃轻响,她伸手摘下一旁盛放的寒梅,别于发间。
南宫馆主愣怔了起来,不住地向前扑去
“你……你……”
他伸出右手,好像想要抓住那抹白色的身影。
“长平……”
柔宸缓缓转过头,露出侧脸来。她轻轻地笑着,那神情轻蔑而高贵,一如长平公主往日。她与长平公主不算相似,长平眉骨鼻骨都比她高,且唇色嫣红饱满,柔宸废了好些心思,暗地里找了不少妆娘,才将她画的有半分神似长平,只是如今隔得太远,在心心念念长平的南宫馆主眼中,应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柔宸学着长平公主盛气凌人的气势:“南宫,你这可是想本公主了吗?本宫也甚是想你了呢。”
,南宫馆主听到这话后,踉踉跄跄向前的步子突然停顿,然后闭上了眼睛,吐了口气后,与柔宸保持着远远的距离。
柔宸抖了抖自己的狐裘披风,将鲜红的口脂抹到眼角:“南宫呀,我们本可以长相厮守,只是有贱人暗地加害于我,我死的好惨呀!”
南宫馆主在听到长相思守四字时脸色痛苦,眼眸不住的颤抖。
“只要你肯再陪陪我,陪我说说话,你让我做什么都成。”
柔宸音色暗哑:“我们本是万无一失的计划,都怪那三皇子从中作梗,如今你手上的权势地位,你多年经营的情报体系,你开遍全国赚钱如流水的潇欢众楼……。”
南宫馆主声音突然异常冷静与清晰:“这些要人性命的洪水猛兽?这些表面光鲜,内地阴暗的权势地位又有什么用呢?我早就……我早就不屑一顾了。”
“如今已是三月上旬,你只需每旬的第一次来这陪我说说话,三个月后什么东西只要你拿得走的,你拿得住的,拿得稳的,你尽管拿去,你意下如何呀,崔小姐?”
柔宸听着前面时,还有些漫不经心,直至听到“崔小姐"三字瞬间毛骨悚然。她不由得转过身,嘲讽的笑了笑:“不知我该说南宫馆主是太过聪明还是用情不深呢?这么快就出戏了,真令人意想不到呢。”
南宫馆主脸色冷了几分
“崔小姐跟她很像,一样野心勃勃,一样城府极深,一样不择手段,一样心狠手辣。”
柔宸慢慢从腰间拔出长剑:“多谢馆主谬赞。”
话未说完,提剑直直向南宫馆主刺去。
南宫馆主此时身子虚弱,几招几式间,便败下阵来。柔宸将长剑驾于他的脖颈,千钧一发之际,南宫馆主却笑了起来:“若是杀了在下有用,恐怕在下早就横尸荒野了,想要得到我手中的东西,崔小姐只能听我的。”
柔宸甜笑:“你说的真对。我还舍不得杀了你呢。"
南宫馆主冷笑:“我们做个交易吧,崔小姐是个聪明人,我们各取所需,双方受益。”
柔宸将长剑收回,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说来听听。"
南宫馆主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眼中波光流转,像是陷入了某些回忆。
“我刚才说的三月之约,你只需遵守约定,那些权力你想拿,便可拿走。”
柔宸挑了挑眉,一脸的不相信:“这么简单?”
南宫馆主像是不想再说下去,他无力地点了点头:“我从前以为情爱是世上最没用的东西,如今看来,那些虚无的权势地位,宛如笑话的事业才是犹如烂泥一般的东西。在下祝崔小姐从前不懂,现在不懂,以后也不会懂。"
说罢,缓缓的转身,朝偏殿外走去。白衣在冷风中蹁跹而飞,直直消逝于无限的黑暗中。万物重归寂静,直至不知多远处,传来一声轻哼:
“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
柔宸裹紧了身上的狐皮大氅,突然觉得有些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