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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漠上相思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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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还在睡梦中的柔宸被门外一阵阵喧闹声吵醒,她打了个哈欠,缓缓从床上坐起,然后询问连翘
“这外面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吵?”
连翘一边帮柔宸穿衣,一边慢慢解释“我听巡逻的卫兵说,那乌孙部和塔羽部前来进献宝物,人马正在从营外进来,所以如此喧闹。”
柔宸穿好鞋袜,然后说“这就来送个宝物,是带了多少人马,怎会如此声势浩大。那谷达放这么多异族人进去,这可不像他的谨慎做派。”
突然,屋外喧闹声更甚,只见一道厉喝声响起
“这党项狗贼卑鄙无耻,不择手段,人人而诛之,弟兄们,给我杀!”
柔宸只觉得这声音分外熟悉。她朝外望去,看见有大批士兵从营口涌进,战马飞驰,铠甲重重。知道这事情没那么简单,急忙唤来了云影。
“你先带我们的二千五百匹马撤走,我留下来,看看是否还能再趁乱捞点马驹。”
云影眸色深沉,看不清其中情绪:“马匹可由太子派来的云翼安全带走,属下想留下来,保护小姐。”
柔宸深深地看了一眼云影
“你有些不对劲。罢了,你留下来也好,去查查外面这场暴乱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影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柔宸稳了稳心神,缓缓坐了下来,看着桌上的早饭,说到:“既然咱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做不了,就静观其变吧。”
说罢,舀了勺微微发冷的米粥:“总算有些正常的吃食了。”
连翘突然伸手打柔宸手里的勺子,深深地皱起了眉:“小姐,别碰。这里面怕是有药。”
柔宸冷笑:“今日那叛军首领心思可真是细腻,连我这中原人都不放过。”
连翘仔细闻了闻米粥的味道,又浅尝了一小口:“这里加的是上次小姐中过的蒙汗药,不致死,只会让人昏睡过去。”
柔宸不由得想起上次中蒙汗药的惨痛经历,问道:“这市面上只有一种蒙汗药吗?你为何得知这是我上次中过的?”
连翘略想了一会儿,说:“这蒙汗药历史悠久,种类也繁多,杂七杂八的。只是这次的药与上次都加了些迷迭香料,因此不容易被察觉出来,会被误认为是饭菜中的香气所致。”
柔宸愤怒的拍了拍桌子:“好你个陆珩铮阴我一次还不够,还想阴我第二次。不对,他同今日的叛乱有什么关系,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将我迷晕。他难道想在……”
话未说完,云影飞速而来:“主子,属下已探查出来,今日那反叛是前巴颜幼子赫连所率,女真部与部因不想献上珍宝,便投靠了赫连。”
柔宸有些疑惑:“那赫连前些日子还低声下气、伏低做小的,没曾想他是在养精蓄锐。还有,那党项部首领谷达也不是平庸之辈,怎么出了这种种大事,连个声都不吭,不带自己族人出来反抗,跟死了似的。”
云影回答“属下不知,不过有一点甚为蹊跷,那战事惨烈,却从不曾波及姑娘的住处。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柔宸略略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过了许久,门外打斗声渐渐平息,陆珩铮突然遣人给柔宸传了个话:“崔姑娘若感兴趣,可到主营内看个热闹。”
柔宸走出房门,去往主营。一路上,尸体遍布,血流成河。
进入营中,柔宸看见可汗谷达正倒在一边,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而那阙氏正靠着床板,嘴中留出大片鲜血,将衣裙染湿。
披着战甲的赫连令人押了谷达,然后愤怒的用剑指着满嘴鲜血的阙氏
“你为何?为何见利忘义?为何嫁给我们的灭族仇人?为何……为何……负了我?”
说完,赫达的眼神黯淡了下来,然后自嘲的笑了笑
“罢了,我忘了。你们女人都是这般薄情寡义。”
柔宸的眉毛抽了抽,兄弟,你这不能以偏概全呀。
阙氏艰难的扬起头,看向赫连,却发现自己连喘气都困难无比:“阿连,我没有。”
“当……当年我们全族被谷达悉数诛杀,我本以为这世间仅存我一个巴颜人。于是我隐忍仇恨,委身于这狗贼,想伺机杀死他。终于寻得一慢性毒药,为了不使他起疑,我日日与他同食掺了药的饭菜。今日,是最后一剂药,我与他都活不过一个时辰了。”
阙氏嘴角又渗出大量鲜血,她虚弱的抹了抹,笑了起来
“阿连,若我死了,把我与那箜篌埋葬一起吧。下辈子,我还在银塔木湖旁给你弹箜篌,你可不许再错过我了。”
赫连手中的长剑突然怦地掉落,他连滚带爬的爬去了阙氏身边,用双手捧起了她的脸
“娜依,我知道,我知道。报仇是我们男子的事,你怎么那么傻,搭上了自己的命。”
阙氏的笑容愈发惨淡,她伸出了手,想要抚摸爱人的脸庞,却在抻出一半时突然落下,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
赫连紧搂着阙氏,声嘶力竭的吼的:“娜依,不要啊!不要啊!你再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悲痛的哭喊响彻云霄。
柔宸心中中酸涩,她转过身去,却猛然发现,被押着跪在地上的谷达,脖颈后方赫然也有道印记。
形如开扇,色为靛蓝。
柔宸走过陆珩铮身边时,问道:“今日为何要向我下蒙汗药?”
陆珩铮回答:“本是不想让你坏了我与赫连的谋划,没想到崔姑娘这么惜命,见生了战事,连房门都未曾出去。”
柔宸想起了阙氏与谷达身上相同的蓝色印记:“能慢性毒药是你给阙氏的吧?”
陆珩铮淡淡地回答:“是我给的,万全之策罢了。”
柔宸望了望远处的阙氏,精致深邃的双眸已紧紧闭上,暗红的血迹从嘴角溢出,沾湿了纯白的长裙,连死时都异常美丽。
天上鸿雁疾飞盘旋,引颈长嘶,鸣声凄厉。
柔宸叹了口气,
“多傻”
柔宸带走了二千五百匹马。
而陆珩铮因助赫连夺位,得了一万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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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崔府。
柔宸跪在大堂中
“女儿无能,望父亲责罚。”
一个雕花山水砚台砸来,狠狠的撞击于柔宸的右肩之上,冰冷的墨汁溅在柔宸的脸上,留下道道痕迹。
崔御史怒立于府中大堂,责骂到
“三皇子得了万匹马,而你,区区不到三千匹,这让太子殿下和怎样与陆珩铮较量"
母亲叶氏眼神微颤,连忙冷声呵斥:“真是太令崔家失望了,快去祠堂跪着,跪不够12个时辰不要出来。还有,近日你与那宋清运婚约已定了,只等择个吉日了。”
柔宸轻轻道了声:“女儿告退”,揉了揉吃痛的肩膀,缓缓走入祠堂。
祠堂中,一盏青灯独立于众多牌匾之前,微微的烛火在微风轻拂中忽明忽灭。异常寂静。
柔宸在佛垫上跪下,硬硬的佛垫使她的膝盖发疼。
突然,连翘的声音传来,她拿个垫子急急的跑了进来,替换了柔宸跪着的一般佛垫。柔宸只觉得这个垫子软和不少,跪上去,膝盖的疼痛也缓解了不少。
“这是何人所制的垫子,如此贴心。”
连翘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了句:“嗯……嗯…应是奴婢做的吧。”
柔宸刮了刮连翘的鼻子:“连翘的手愈发巧了。”
这时,柔宸突然感到有身影离去,她回过头,却只看见一抹深紫色的衣角。
连翘连忙挡住她的视线说:“小姐,你不在的这段日子,皇上下令让安国公镇压白狄反叛。”
柔宸脸色难看起来:“这白狄反叛之心一直昭然若揭,只是,如今那将军赵硕明明是个合适人物,他却称病推脱,不然何故派我那年老的姥爷?那白狄外强中干,批其逆鳞。打个胜仗自是不成问题,我只是担心姥爷去那等湿潮之地,身体会……”
柔宸话未说完,顿了顿,
又问:
“姥爷何时出发”
连翘回答:“应是十一月上旬”
柔宸略略沉思:“那就是近几日的事了,明日,连翘,你随我去提前备着些必要物,什么衣裳药品都要替姥爷备齐了。
连翘应了声:“连翘明白。”
柔宸望了望窗外,深色树枝上残存的最后一些黯淡落叶,也在深夜冷风的侵袭下,一点点蜷缩,飞舞,纷扬,洒落,直至埋入湿潮的土壤之上。
她冷声念着:“赵硕是陆珩铮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