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杀谋》缪扆

13、笼中三

　　加急的信件三日后终于拿到了回信。孙斌拿着阿弥娜的回信，去了阿云吉的家中。

　　“老人家，你不承认自己有个儿子，可你的女儿却知道自己有个哥哥。″

　　阿云吉看完女儿的回信，脸色发白。却仍是一言不发。.

　　“那阿弥娜在中原生活的倒是不错呀。阿云吉，你当真要为一个犯了罪的儿子，牺牲掉无辜的女儿吗？.″

　　老人瞬间激动了起来:“别打我女儿的主意。我说，我都说。“

　　孙斌笑了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是有一个儿子，叫阿瓦隆。几月前王上突然大规模的征兵，我儿子便入了军营。前阵子，他突然每天鬼鬼祟祟的。我放心不下，跟踪了他几回，却发现他搞大了圣女的肚子。之后，圣女便死在了郊外，我就怀疑是我这混蛋儿子的手笔。但毕竟他是我的亲骨肉，我就帮他瞒了下来，并嘱咐他留在军营，永远不要再回来。.″

　　老人家说到此处，已涕泗纵横。

　　抓到阿瓦隆时，他正在花楼中饮酒。莺莺燕燕的姑娘围在他的身边，他肆意的笑着，闹着。

　　柔宸嘲弄地笑了笑:“等闲变却故人心。薄情的人风生水起，这深情之辈倒是挫骨扬灰了。″

　　不消片刻，便抓住了阿瓦隆。一切都出奇的顺利.。

　　那阿瓦隆被拷打的不成样子，早已跪地求饶，连声说:“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全都说。″

　　“今年二月，小人起初是喜欢上了她的美貌面皮。只是后来她有了孩子，我才知道我成了倒霉的圣女丈夫，那小人岂不是必死无疑，因为我俩在一起的事无人知晓，我就仿照着从父亲那里得知到魔王惩罚圣女的故事，活活掐死了那女人，砍了她的脑袋，抛尸郊外。小人只是想活下去呀，早知道那晦气女人是圣女，我当初连看她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啊。“

　　孙斌吩咐侍卫将阿瓦隆带给白狄王交差，却发现柔宸愣怔在原地，失神良久，孙斌举起手腕在她眼前晃了晃，却猛然听见柔宸问道:“圣女是何月死的？″

　　孙斌不明所以，回答:“今年9月。″

　　说罢，孙斌也突然愣住了。

　　柔宸淡淡开口:“这圣女至少也有5月身孕，而那尸身怀的孩子却不到两月。″

　　柔宸.看着身影渐远的阿瓦隆:“这男子用性命织成了个谎言，换的妻女永世不为圣女，不必困于高塔，不必囚于笼中。″

　　远处，新的圣女在万民朝拜中走入高塔.，像一只即将被关在笼中的鸟儿。柔宸叹了口气，开口

　　“多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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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程结束，柔宸同孙斌宋清运告别，先行回了京。

　　几日后。柔宸按着母亲的吩咐，在平安坊与宋清运偶然相遇。..

　　她从小贩手中接过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然后状作不经意的回首。

　　宋清运逆着和煦的晨光，月白锦衣袍角在微风中缓缓翩迁，眸色温和，嘴角含笑。

　　柔宸冲他挥了挥手:“宋哥哥，好久不见。“

　　宋清运微微颔首，道了句“崔姑娘，好久不见。″.

　　待二人走近，宋清运掏出了自己的钱袋，将几枚铜板递给糖葫芦贩手中。.

　　柔宸望着那钱袋，她绣的那几笔青山在靛蓝绵缎上显得愈发雅致。

　　宋清运与柔宸并肩而行于街上。

　　“崔姑娘，抱歉，是我瞒了你。我的真实名讳是宋清运，家父是宋太保。之前在外办事，不便暴露身份。″.

　　柔宸冲宋清运眨了眨眼，甜甜的笑:“形势所迫，我也瞒了宋哥哥。我是京城崔御史之女崔柔宸，这样我们不就扯平了。

　　柔宸指了指远处的酒楼:“京城新开的这家鸿运楼，听说味道好的很呢，不若，我请宋哥哥吃个饭，好好感谢宋哥哥这一路上对我的照顾。″

　　宋清运像是不太惊讶柔宸的真实身份，淡笑着回应.:“那就劳烦崔姑娘破费了。″

　　鸿运楼二层雅间，柔宸与宋清运坐在靠窗的桌子上，品尝着新上的菜式。

　　宋清运夹起一块豆蓉牡丹糕放入柔宸盘中:“这一路上发现你极爱吃甜食，所以刚才特意多点了些。″

　　柔宸咬了一块儿宋清运递过来的糕点，顿时眉开眼笑:“这出来久了，倒是发觉京城的糕点才是最好吃的。“.

　　宋清运笑着望向柔宸:“我府中的厨娘最是擅长做这些甜食，下次，你来我府上，我.……″宋清运的话还未说完，他却像是突然发现话语不妥而顿住。然后换了个说法:“……我叫厨娘做好，差人送你府上。.″

　　柔宸笑意更深:“.若是宋哥哥的厨娘做的太好.，我会忍不住赖上宋哥哥的。″

　　宋清运的脸色发烫，许久没再出声。

　　突然，他望向窗外一轮明月，低低开口:“此间月是天上月。“

　　柔宸也望了望那皎洁的月亮，微微的舒了口气。

　　柔宸内心触动，她知道自己完成了母亲的任务。

　　此间月是天上月。

　　下一句，是：

　　眼前人是心上人。.

　　窗外，一辆华丽的绯红纱幔马车驶过，车中衣着华贵的长平公主掀开了珠帘，便望见了鸿运楼二楼巧笑言兮，谈笑风生的柔宸与宋清运。

　　.长平缓缓放下了珠帘，帘上垂下的赤峰玛瑙因撞击而发出叮呤的清脆响声。

　　她一边摩挲着自己的殷红蔻丹，一边不紧不慢的说:“给我查，那崔氏女身旁的男子是何人。″.

　　那美艳的俏脸上流露出几分深于世故的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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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逢中秋晚宴，柔宸仍同往年般赴宴。

　　环顾四周，这么多年，身旁的贵女家眷换了又换。如今她瞧着面熟的，也就那么几个。

　　她将目光移向右前方，冲许久未见的太子点头示意。太子陆凌予一看见她，眸色立马兴奋了起来，冲她做了个“待会来找我“的嘴型。

　　柔宸笑着点了点头。

　　之后，太子的眼神像是黏在了柔宸身上，时不时的瞟向她。

　　柔宸只好略微的瞪了瞪他，他才稍稍收敛了些。

　　她的眼神向太子下首移去，突然，她觉得异常震惊，她竟然看见了孙斌.！

　　她闭上了眼睛又再次睁开，反复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出问题。

　　她只觉得头开始痛了起来。

　　她忙侧身问随侍宫女，指了指孙斌的方向，问:“那个人是谁？怎么之前从未见过。”

　　宫女连忙低头应答:“回小姐的话，那是三皇子殿下。″

　　柔宸更加震惊，她皱起了眉:“好端端，怎么突然冒出来个皇子殿下。″

　　那小宫女开始支支吾吾:“这，奴婢………″

　　柔宸从怀中掏出些银子塞入宫女手中“姑娘可低声些，我自不会与旁人说。″

　　那小宫女犹豫了会，附于她耳边说:“小姐有所不知，那三皇子本随母妃在冷宫中过了这么些年，这哪能出来参加什么宴会呀。只是最近皇上不知怎的，就想起来这个儿子。听说这三皇子还破了什么白狄的案子，很受皇上重视呢。″.

　　柔宸回想这一路种种，她对孙斌的身份设想了万千种可能，却从没能想到这男子竟是，前些日子刚得势的三皇子陆珩铮。

　　太子的处境本就如履薄冰，艰险难测，这怎么就又冒出来个三皇子？她真后悔没在路上杀了陆珩铮。

　　柔宸觉得胸中烦闷，不由得到殿外去透了透气。.

　　只柔宸未看见，在她转身后，那右侧的陆珩铮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手中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酒杯，饶有兴趣的笑了笑。

　　陆珩铮从椅座上起身，也朝殿外走了去。

　　柔宸走了没多久，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崔姑娘，真是好久不见了。”

　　柔宸身子一僵，转过身，赫然看见陆珩铮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烦闷的闭上了眼睛，随即调整出一个温柔笑容。

　　她行了礼：“臣女参见三皇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一片红叶缓缓从枝头落下，落到了柔宸入宫时梳好的飞天髻之上。

　　陆珩铮靠近柔宸，一边将那枚红叶轻轻拿起，一边调笑：“早就听闻崔御史之女娴雅端庄，我这一路可是真真的领教到了。＂

　　柔宸只觉得胸中更堵得慌，她只能扯出得体的微笑：“这是殿下谬赞了，这更深露重了，我便不叨扰殿下了，臣女先行告退。”

　　说罢，头也不回地直奔远方。

　　陆珩铮捻了捻手中的红叶，顷刻间，原本开扇形的红叶瞬间化为粉末。

　　宴席结束后，崔来到了凤仪官。

　　刚一进殿，柔宸就嚷了起来：“阿姐，这一别数日，我念死你宫中的荷花酥了。”

　　皇后的脸上浮出笑容：“这都多大了，嘴还这么馋，阿姐早就给你备好了。”

　　柔宸正大快朵颐的吃着荷花酥，太子陆瑾行从内殿走出，嘴巴撅得老高：“表姐这一走就是三四个月，连句道别都未同与我讲。＂

　　柔宸从怀中掏出个红色物什：“是表姐错了，为了向你陪不是，表姐特地给你买了个好东西。”

　　太子盯着那物什：“哦？什么东西。”

　　“洪都大国寺的姻缘册，你之前同我提到过，说这大国寺的姻缘册特别灵验，你说有机会一定要得到一份。表姐刚好路过，便帮你捎了个。”

　　太子立刻欢快了起来，拿起了红色的姻缘册，爱不释手：“好吧，这我就先原谅你了。＂

　　“你个小孩子，要这玩意儿干嘛？”突然，崔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了手中的荷花酥，神色一凛：“听说，近日你的军队马匹稀缺，你本准备派暗卫云翼去漠北卖马。”

　　太子仍在打量红色的姻缘册：“确实有这么一档子事。”

　　柔宸道：“这军家马匹之事非同小可，我自是不放心的，我亲自去。”

　　太子的脸色又低沉了些：“表姐这才回来几天，又要走了。”

　　柔宸拍了拍太子的脑袋：“以后，日久天长；如今，正事要紧。瑾儿身为太子，怎会连这种道理都不懂。”

　　太子将手中的姻缘册缓缓放下：“罢了，崔家的决定我又何时能干涉过。”

　　太子的眸中突然闪过一丝冷意，然后转瞬既逝，随即脸上又堆起了笑：“那表姐可要快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