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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江 安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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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子以为到七中一切就结束了,但是物理位置的改变与内心感受其实没什么必然联系。
她以为分手一年多了早就该忘得一干二净,可是当看见他那一刻,回忆生硬地上演时,她还是会分神,会多想,她有时候会庆幸好在自己没有沉湎,比起她所见分手后就像强降雨的朋友,她更像江淮的梅雨,延绵而闷燥。
刚分手她没多大感触,甚至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退让。只是,当她离开一中,来到七中的时候,偶尔会没来由地闪过几个画面,回荡几声他说过的话,和曾经让她心动的瞬间。
这种感觉只是若有若无的浮现几次,一如那段若即若离的感情,浅却久。
她也庆幸并没有变得强烈起来,她至少可以控制,使影响最小化,她更加开朗地对待在七中的一切,一点点淡化他带来的那份阴郁,好在回忆只是蜻蜓点水地提醒她曾经有这样一段无聊的感情,她没有怨言地接受。
直到那天她和初中同学偶然地聊起了天,她压制这一开始就拥有的强烈欲望——林西恒最近怎么了,和她聊着近况,直到好像没有什么话题了,她渐渐把话题往身边的带,她知道的,她和他一班,于是很自然而然地她知道了林西恒怎么样了,知道了他又有了。
安南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难过,没有哭就算不是特别难过吧,她得知了这个消息,就像简简单单吃了一个初中同学的瓜而已,还得继续。
暑期培优。
那天安南子在走廊上遇到了初中同学,平常上下楼很难见一面,她们老友重逢般聊了聊,她很想知道关于林西恒的消息,她又如愿了,他好像对现任挺好的,两人体锻晚自习经常在一起,好像被老师发现了但是家长都不反对。
挺好。
安南子还是没什么波动,她如常地回到座位,她其实一直不想听那冗长复杂繁琐的培优课,所以不动声色发了一节课整整一个半小时的呆。
顾北吟正被数学老师令人眼花缭乱的延伸拓展绕的有点摸不着头脑,打算跟安南子讨论一下。
“嗯?”她应声,“哦抱歉我没听课。”很自然的语气,顾北吟甚至听出了几分理所当然,她这是觉得太简单了?果然是大佬。
晚上寝室夜聊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感情问题,有过情感经验的都在分享,安南子听着别人的故事,昏暗中,她对着那面被空调灯隐隐约约照亮的天花板,想起以前的事。
“我挺讨厌他的,他冷暴力我。”她淡淡说出这句话。
室友大抵也知道她的事,只是觉得安南子这么好的女孩儿,不该为这些烦恼,安南子嘴上说着她很讨厌他,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喜欢而不甘心还是因为讨厌而不甘心。
只是神奇的是,最近总有人莫名其妙就让她想起或者是提到关于林西恒的事,她心底那块地方被无限放大,她自己没有察觉。
直到那天中午,培优课学校管的不是很严,住读生可以跟着人群蒙混过关出去,胆小的就借走读生的卡。
那天她室友也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说看见林西恒了,提着一大袋零食,室友吐槽了几句,“他买那么干嘛一个人吃的完吗?你怎么看上他的?我觉得我们南儿一定要一个绝世大帅哥才配得上”之类的话。
安南子晃了神她想起之前问他有没有零食,安南子一直很爱吃零食,很多人都知道,林西恒自然也知道,但他很冷漠地说了句他不吃零食,后来她甚至一连几个月没吃过零食。她其实幻想过无数次他提着一大包零食来投喂自己的画面,只是一把被浇灭了,她似乎就是在这样不断的期待中被熄灭希望的,她想和他出去玩,但是他拒绝了,她想有一点情侣的样子,他也拒绝了,两个人过得好像和陌生人没有什么区别,她甚至会怀疑他是不是喜欢她,于是后来她很少再对他有什么幻想了。
安南子听到的时候没什么感触,午睡要熄灯了,她躺在床上听着mp3,到了一点半就睡午觉,和她平常作息一样,到点去教室的时候她还和室友小跑进教室,因为要迟到了,可就在上楼梯时,那句话就这样一遍遍复现在她脑子里,“他提了一大包零食,他谈恋爱了,好像感情还挺好的 …”
她有些恍然地坐在座位上,心跳因为跑步加快着,她感受自己的心跳,随着一句句话而缓下来,而同时有一股火气泛上来,她烦躁地抽出草稿本一遍遍写着傻叉傻叉傻叉傻叉傻叉……
顾北吟被她的动作吓到了,只看见她气愤地写着什么,偶尔传来几声笔尖划破纸的声音,昭示着写字人的烦躁,但是他没敢多问。
安南子写了满满一页的傻叉,她看着愣了愣,她觉得这并不能消气,可翻了翻书包找不到一支废笔 她才不要掰一支还能用的笔,他不值得她拍了拍前面的女生。
“你有不用的笔吗?”
“有一个笔壳,你要用吗?”
“我想发泄。”她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
“我这只可能还要……”
正当前桌犯难的时候 顾北吟冷不丁冒出一句 “我有。”然后把那支笔递给她。
几乎是想也没想,安南子一接过笔就用单手撇断了,只是,连着笔芯也断了,蓝色的墨水溅的到处都是。
“抱歉我忘了提醒你还有墨,但是我也没想到你可以把笔芯撇断。”顾北吟小心翼翼地看向安南子。
安南子看着自己满是蓝色墨迹的手 和狼藉的课桌,她盯着浓到发黑的蓝墨水,鼻尖一酸,我怎么这么惨,还被溅了一手墨水,眼里噙着泪水鼻子时不时传来几声抽噎,顾北吟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一股负罪感涌上。
“你擦一下吧。”顾北吟拿出抽纸,她道了声谢抽了几张用力地在手中摩擦,力道很重,跟着有了几道红印,她强忍着泪水,顾北吟在她旁边看着,她低着头,隔着眼镜看不太清,他微微前倾侧头想看看她的正脸确认下是不是真的哭了,安南子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同时便埋下了头,同时顾北吟识趣地收回目光坐好,泪水一下便落了,只是她仍旧没摘眼镜,有眼镜挡着她才不会哭的那么狼狈吧,她只是不想让人看到她哭了,所以埋头是为了躲避顾北吟的目光。
她很快便抬起头,她总觉得,埋头是会被人发现的,发现她哭了。
顾北吟桌上也沾了一点,他擦了一下,瞥见了地上躺着一分为二的水性笔,便拿纸捡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课桌里。
“对不起啊,溅到你桌上了。”
墨迹不洗用纸很难擦的干,安南子手上沾着淡淡的墨痕。
“你去洗一下吧。”
“不用了快上课了。”
其实还有一会儿,现在老师也没来,安南子不去是怕自己一到人少的地方就绷不住泪水。
过了一会,顾北吟又问“你真的不洗吗。”
“没事儿。”
“那你用这个勉勉强强擦一下吧。”他递给她他的护手霜,她上课偶尔会闻到的那股淡淡的薰衣草香。
“不用了谢谢。”安南子其实没什么心情管手上的墨迹,只是不想麻烦别人。
“擦一下吧,不然待会儿洗不掉了。”
见他坚持,安南子接过来简简单单抹开擦了一下“谢谢。”是干净了一点但是还有一大连淡蓝色的墨迹和她的血管的颜色很接近。
安南子仍时不时滴两颗泪在镜片上,烦人的是她会流鼻涕所以只能用顾北吟的纸,她拼命抑制住泪水,尽量让用纸的量少一点。
“不要伤心啦至少证明了你力气比我大。”顾北吟说的不清不楚的加上有些失神安南子当时没听清,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觉得心下有股暖流渐渐涌上来。
“谢谢你。”
安南子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听课,但是她觉得再为他耽误一节课十分不值,一时也想不起什么能让她开心起来的办法,她就拿起草稿本写哈哈哈,写了满面,还花了一页密密麻麻的笑脸,笔上很轻。
她写着写着就写笑了,特别是笑脸,简简单单的三笔,弯弯的眼睛和上翘的嘴唇线条,却好像有莫大的感染力。
她撕下傻叉那张纸,揉作一团扔在课桌里,然后随意把草稿本扔在左上角的课桌上。
顾北吟坐在她左边,她经常在草稿本上跟他上课讲小话,顾北吟以为她有什么话要讲便习惯性地看一眼,却看见了满页的笑脸,他笑了笑,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啊。
然后他在那页纸上用荧光笔画了一个大大的明显的笑脸,安南子顺着看了过去,那个笑脸赫然出现在她视线里,她笑了,发自内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