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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赤云浮梦青碧继 曲亭浅拔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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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亭浅拔起剑,指向她:“如何算赢?”
魑坎揪着骂骂咧咧的罗摆,弥英扶着忧心似焚的九夫人,退入云鬼开设的结界护罩中。魑坎微微弹指,四面松林垂下颗颗银白圆球,腾升起炬火,场内弩张剑拔的炽焰,映亮月夜。
“曲帝师想如何赢呢?若是帝师伤残太重,我可是会很心疼的。”云鬼笑笑,胜券在握的得意嚣张姿态叫曲亭浅怒火中烧,他环顾一圈,将腕一绕,剑指满地洞窟道:“谁先落入洞底,就算输,如何?”
云鬼扫了眼洞窟:“一言为定。”
碧继剑霎时燃起青焰,剑气袭来,若长鸿振翅龙啸空壑,地面隆隆作响,两侧巨松纷纷倾伏,枝干嚎啕着裂折,盘根刨土掘起。观战几人不由抬袖遮挡扬尘,相互借力稳住身形。
云鬼翩然转身,花指摇转双臂舒展间,绽出抹妖冶的血红光印,她将其单掌推出,抵住山崩地裂般的冲击。蛮力相抗并非云鬼强项,她另一臂向外滑出一轮金印,托至眉前,在收去红印的刹那间顺势抛出。剑气碰上金印,锋芒拐道向上削去,碎裂的松枝漫天摇乱,洋洋洒洒披下。
她足尖跃起,仰身间,剑锋青光擦着肩胛骨下几寸而过。落地盈盈一点,碧剑偏几分毫擦过乌木钗头。寒刃回旋,松间烈焰随之毕剥摇曳,厮缠的乱影相互羁绊着,向着满镂疮痍的洞地斗去。
雾气般绵柔无形的黑白缭乱,萦绕纷繁剑光而动,神出鬼没的银环与雪鬓残影交错,难分难辨。云鬼的步法较那夜东殿外的更为瞬息万变、诡谲莫测,恍若随剑风缱绻舒卷的云海,时聚时散,忽明忽晦。浮沉间,扰惑如墨云撷月之怪幻,隐匿似鸦羽覆珠之寂谧,猛袭若浊洪毁转岩屿之恣睢,扑朔迷离,千状万态,而至目不暇接。
看得罗摆目瞪口呆,直揉双眼。
“鬼域苍狗步,如烟且如雾,没见过吧。”魑坎嫌弃地瞥了眼,罗摆没见识的模样。
曲亭浅长剑在握、法力充沛,毫不输云鬼几分,碧刃几经掠过荼白眉睫,燎灼她浅栗色瞳眸。他还是一如旧日,松姿柳态刚劲,亦带上些许辽远峰峦的沉稳,同他那柄碧剑般颀长清逸,动静间敏捷而迅猛,不染尘泥。对面若换作寻常虾兵蟹将,早是剑剑致命。他渊肃眼眸间平添一股凛厉的杀意,便是吹毛利刃,也要为之逊色。
这场角斗,于他而言,不存在点到即止之说。
既然灵叶的束缚解开,他便不会放弃任何将她千刀万剐的机会。
光影飒沓,步步紧逼。
“哼,能不受苍狗步牵制,还算是有两下子。”魑坎不情不愿,却不得不承认这曲亭浅的厉害。九夫人眼底尽是欣慰与自豪,我的亭儿真是好样的,她蔑然斜瞥了眼这群贼人。弥英则绰立于侧,明眸微动,轻轻呢喃道:“浮生青灰事,犬嗥续残歌。”“青灰的狗?”罗摆心想,暗自偷笑,“倒蛮与这顾狗贼般配。”
云鬼纵身腾起,数个后空翻,避开细密如雨的剑弧,蹬过洞口,只脚落在洞缘的狭窄土堆上。周围被三个巨硕的窟窿包抄,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洞底。她摸了把脸上被碧继剑划出的一道细痕,浅浅银雾随指尖抚过,肌肤又光洁如初。
哟,这狗贼还是个好惜面皮的女魔头,罗摆白眼翻翻。
曲亭浅与她隔洞相望,负剑而立:“百闻不如一见,苍狗步法,也不过如此。”
“倒是我轻看曲帝师了。”云鬼莞尔,却是有不置可否的意味。
剑锋调转,剑气再次携夹雷霆万钧之势劈去,青焰迸溅,裂作万千繁复符纹,融作一头通体澄碧的剽悍猛虎,踏着沧浪呼啸而来。云鬼脚下倏忽亮起一汪湛碧流光,热浪磅礴破出。她沿着洞缘,羚羊般腾跃着退避。那光阵紧追不舍,幻化出数刃碧剑团团包拢。云鬼一掌作剑指施法相抗,一掌擎天抵御剑气威压,却仍被胁迫着步步挪向洞口,足下土块缓缓龟裂。
“这是?”弥英姣好的容颜上,浮出一抹惊诧。这个局面下,云鬼怎还不还击,莫不是旧疾突发,真被制住了?魑坎不动声色地加固了结界,静静观望。
“沧溟诉秋!是沧溟诉秋!”罗摆崇拜地瞪圆双眼,兴奋地念叨着,这伙鬼域贼人若不深谙玄烛之事,定然料想不到这剑法的威力。
锋芒同时直指云鬼,蓄势待发。猛虎腾空,无际深渊般的大口劈天盖地。飞砂扬砾吞噬林野,如泣如诉,刹那间月星黯然,炬火失耀。天地苍莽唯余萧索凉意,熊熊青焰掀起潮汐,潆潆奔涌着,肆意地凌割撕扯。北境极光般瑰丽空灵,荡魂摄魄,又犹萧萧易水之畔,恢宏悲壮,凛然萧杀。
“好!把她打下去!”罗摆不觉看得痴迷,一腔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地伸长脖颈。九夫人握着桃杖的双手微微收拢,紧盯着洞窟上对峙的二人。
剑聚虎落,霹雳似震耳欲聋的巨响间,地面蜿蜒出枝桠般的网状龟纹。烟尘遮天盖地翻滚炸开,隐约可见沙石弥漫后,三个大洞间的隔阂支离破碎,霎时迸裂垮塌。烟消雾散定睛时,碧继剑正在洞窟上空巡游,众人借着青焰与月光看去,三洞间聚成的“人”字形土埂荡然无存,原处并作一个庞然巨洞,也不见云鬼踪影。
“打下去了?”罗摆难以置信,嘴角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正欲欢呼呐喊。
不对,这感觉不对。碧继剑回到掌中,向身后斩去。剑气撞上一物,如烟消散。
那物飞旋着嵌入素白双指间,松林间的火光再次亮起,云鬼安然无恙,偏身斜坐在一方洞缘,一条腿在洞口晃荡摇动着。斗乱间,她脑后低垂的乌木发钗被剑锋削落,银发披肩,随风飘拂,头顶未散的发髻也微微攲斜。她手中夹着的,是一面系着朱红穗子的铜镜,正是剑气碰上的那物。曲亭浅认得此物,这是绯霄帝姬继位时,从玄烛圣灵禁地祈得的法器,赤云镜。
历任玄烛君主皆须经过禁地祖神考验,亲自取得象征祖神认可的承位法器,方能登上王座。谁知这久居深山,流里流气的小杂种,当初是如何凭借一纸来历不明的遗诏,闯入皇城禁地,误打误撞破解了众王子王孙都未能通过的考验。祖神约摸也是老糊涂了,竟真将法器予了她,任其为祸世间。
方才她便是将法力尽数倾灌于镜内,在凌乱光影间混淆视听,从而在虎落刹那间金蝉脱壳,由沧溟诉秋剑阵的灵流追踪中抽身,令蓄满法力的铜镜代为受过。毕竟是祖神为庇佑君王打造的圣器,不至于伤损。若是云鬼当真以血肉之身相抵,未必能承住这一击。
此人堂而皇之握着这面,象征君主职责的赤云镜,肆意残害族人祸国殃民,又躲在这铜镜后抱头缩颈,就当真没有半点廉耻羞愧之心?
她将铜镜收入怀间,浅笑如故:“沧溟诉秋,甚美。”
传闻某年玄烛秋日祭典上,扁舟悠悠江河萧索,帝师宣罢祝词,按例泼酒入江以慰众生魂灵,皇阁高台上的帝后亦举樽敬天,临岸万千臣民随之叩首恭礼。众人思绪随江潮渺远,遥叹往昔水深火热、生灵涂炭,忆惜万千不归豪烈英魂刀尖舔血,终临圣主大赦、盛世康泰,不觉泪落。
恍然水天一线处,风卷云涌、江潮迭起,聚作湛碧色狰狞虎形,浩浩荡荡奔腾而来。人群惊骇地尖叫四散,帝师见状,若离弦之箭跃出扁舟,拔剑相迎。但那虎并不伤人,扑腾滚落引着帝师踏浪剑舞,一招一式间步步青焰,惊心动魄。足下忽现一轮巨大光阵,平铺江面,将帝师圈在中央,虎口大张,咆哮着盖下。
曲亭浅顿悟,碧继剑一收,降于江心,刹那间风平浪静。扁舟上蓦然坐着个衣衫褴褛的怪老头,遮掩在蓑笠下,看不清容貌,苍老嗓音哈哈大笑:
“碧川嵱嵷圣主继,坐看云尽浣铅华。”
“有此一剑,沧溟垂悯。今尔诉秋,福祚绵长。”
“玄烛娃娃,记好喽,老头子赐你这剑法,就叫作沧溟诉秋。”
不待多问,老头就在睽睽众目间,消失不见。自此,玄烛国数年间风调雨顺,当真是福祚降世。却也并非绵长。本应枯烬的血色霄云,又死灰复燃。
“我也有一剑,请曲帝师一试。”
风动间,云鬼信手迎过松枝一条,枯褐支离蜕破,葱茏翠针涛涛涌出。寒气散漫,夜风凝作露珠垂坠,由指掌间滚滚滴落。尖端缃黄松花如穗悄绽,开至极盛时,尽数翻腾席卷而去。枝条竭尽此生绝艳,顷刻腐朽销蚀,灰飞烟灭。赤阵大开,血剑迎面齐射。
曲亭浅打出一轮光阵相抵,赤阵血剑赫然无踪,光阵轰入松林,熊熊烈焰烧秃了一大片。不及反应,氤氲烟火气灌入鼻腔,来得格外浓烈,直向喉间熏蒸。腹前倏忽覆上团猩红气流,携着强力压制他向身后洞底坠去。洞口之上,云鬼墨袍猎猎,俯瞰着。
魑坎与弥英联手,竟还是控制不住蔓延的火势。云鬼挥袖熄灭林火,又纵身跃下漆黑的大洞。伸手不见五指,身畔唯有风声呼啸,鼓动着耳膜,怀里撞进舒爽的凉意,发丝痒酥酥撩拨着面颊,眼睫微眯。人呢?
找到了。
丁——银环熠熠。她闪身避过蛰伏在石壁间、突然从上方袭来的人影,蹬住洞壁,借力弹射而下,打出一记灵流,曲亭浅抬剑回击。两力相抗,火花四溅,映亮洞窟中两个飞速坠落、此升彼降的身影。不知斗了多久,洞的下方愈发开阔,地底下竟是个阴森森的溶洞。
云鬼左眼视野下角内,一轮微小的紫金光晕闪烁,是有急事来报。眼见洞底将近,曲亭浅纠缠得紧,她翻身飞踹,施法放出一团烟雾,向上窜入一处隐蔽的岩壁内。瞑目聆听片刻,又将两指压在唇角,念了个诀,闻得接通的回应后,语道:“域主......”身侧岩块碎裂,刺出锋刃。
她怀中铜镜飞旋而出,丁丁当当地与碧继剑斗起来。曲亭浅一面与这满载法力的法器搏杀,一面留意着云鬼与那鬼域域主的对话。“未影山来报。北丘巫兽,血竭而亡,已派人加强防御。”玄烛未影山是封印上古妖魔的地方,也是传闻中妖山噩诅的源起之地,为免造成不可挽救的灾祸,历来戒备森严,明令禁止寻常族人入内,更别提是外族人。他们要在那里做些什么?
“魑坎?他在此地。嗯,好,云鬼明白。”语声停歇,云鬼腾身收回铜镜,打出一记赤光。
就在对掌的一刹间,曲亭浅捕捉到了一个古怪的破绽。方将铜镜收回的云鬼,身上的法力气息似乎非常薄弱,那一记灵流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待铜镜收入怀中,才又恢复如常。这莫非就是她仅凭半枚灵叶与赤云宝镜,逃脱秘地洄山的关键所在。或许,也正是打败她的关键。
两人相对着,各落在一处岩壁上。此处一片荒芜,云鬼方才以枝化剑的招式毫无用武之地,曲亭浅掌中长剑青焰炽盛,又是那沧浪诉秋。猛虎袭来,云鬼却面不改色,只见她双唇微动,低语道:“赤云。”怀中铜镜一闪,她缓缓抬腕:“尼阿椤枷。”
红丝密密匝匝钻出,刺穿剑阵青虎,袭向曲亭浅。碧继剑不断劈斩、烧灼着,愈发招架不住这千丝万缕、无休无止的盘绕缠绵。最为邪门的是,这根根细若藕丝的赤色灵流,竟能吞食法力,越是施法挣断,它们的断端生长得越是迅速。曲亭浅如陷泥沼,额上生汗,一切竭力挣扎,尽成了沦陷深渊的推手。红丝攀附上腕踝,向洞底水潭寸寸拖拽着。曲亭浅下意识调动法力去割,红丝吸食了法力,猛然一掣,扯着曲亭浅堕落。
只要曲亭浅一沾到水,这场闹剧就该收尾了。云鬼衣袍飘飘,随之下降,目光追随着他。正是时候,她食指一勾:“回。”红丝游入怀中。
不料,曲亭浅翻身点水而起,向恰好翩然降落,鹤立于岩上的云鬼抄去。
“有趣。”剑光下,云鬼栗瞳噙笑,白发若九天银河飘舞。电光石火间,她单手掐着他脖颈,按入水中,青焰湮灭。碧继剑顺势刺出。
寂夜未央,月光投射入洞内,眼前的身影变得模糊透亮。寒凉潭水沁透骨肉,血腥味荡开。剑柄被对面之人伸手托住,曲亭浅握剑的手指上覆过冰冷,正欲挣脱,指节却被一环熟悉的坚硬禁锢,是那道封锁法力的铜环。
素手扶着剑柄,将嵌入腹前的碧继剑一下推出,殷红在黑暗中弥漫,掐着曲亭浅喉咽的手丝毫不松懈。她在他腕上一划,曲亭浅吃痛不禁松指,碧继剑缓缓沉落。曲亭浅举起左手,钳住她纤瘦手腕。困兽犹斗,气泡在咳呛间溢出,恍惚了视野,窒息感渐渐充斥。云鬼朦胧的影子逼近,他望不见她浅色眼睫下的幽深情绪,他扑抓着,昏沉麻木的感觉将他层层包裹。
唇瓣冰冷得可怕,漫无边际的幽暗里,僵硬与绵软碰撞,是舌齿和水流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纠葛,封堵禁锢的憋闷与魂灵脱轨的空虚交织厮磨,竟擦出一丝温热的幻觉。
和,尖锐的疼痛。
鼻腔灌入夤夜洞底的凉气,曲亭浅清醒过来,云鬼坐在岩石上,借着月光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他。曲亭浅坐起来,轻风盘旋,二人衣袂飘扬没有任何潮湿之处,也并没有嗅到一丝血气。曲亭浅很确定,碧继剑就同伏击绯霄帝姬那时一样,生生贯穿了这人的腹背。而此刻,她跃下来,墨黑衣衫完整,不见任何剑刃刺破的痕迹。
“你输了。”云鬼语调冷淡。
“啐,恶心。”曲亭浅不留情面地嫌恶道。此人险些取了他性命,或是害怕丢了这味难求的珍药,又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法力渡气予他。还,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洞内寂静得诡异,针落有声。
云鬼沉默了半晌,她也被自己方才的举止惊摄住,在碧继剑刺穿的一刹,埋葬在岁月坟冢深处的怨怼被猛地点燃,她仿佛回到多年前那一瞬,惊愕、冤屈、忿恨撕裂兀自奢想的囚笼,还有,仅存的理智。
她多少次沦陷在那喧嚣深渊,孤身经受魇祟永无止歇的凌虐,蠕动恶念企图撑开她蛮抗紧缩的指掌,蛊诱她将这尘世拖下泥淖,变得跟她一样的污浊不堪,一样的,恶心至极。
她不能,不能如此,她所愿的,是泥淖之外的清风啊。
灵流氤氲,注入眼前人体内,可那股不甘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既是不舍掐碎,那偷偷留下抹惩戒的烙印,也并不为过吧。她神使鬼差地迎了上去,唇齿轻碰。柔软的温热如微颤的绒羽,自心弦滑过,轻轻撩起熟识又陌生的悸动,好似年少时藏进琴匣的一瓣桂花。
微不可察,而又真实炽烈着,只我心知。
温存间,他动了一动,她做贼心虚地睁开眼,见他眼皮依旧垂着,以为他并未察觉。悬起的心垂下,又有些莫名其妙的落寞,与内疚。浑浑噩噩地将他送上了岸,施法给他疗了伤、烘干了衣靴、捞捡起潭底的碧继剑,怀揣着私藏自己癫狂作为的侥幸,静静待着他苏醒服输。
不料是这个局面......也不知说的是她的招式恶心,还是......
反正她的举止如何恶心,在世人眼中,都不足为奇。云鬼自嘲地勾唇:“多谢夸赞。”
“疯子。”曲亭浅撑着身,立起来,嫌恶地抹了把唇角。云鬼不仅要恶心他一把,还最好是杀人诛心,反正,她就是个恶心的疯子。她勾起曲亭浅的下巴:“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能从洄山逃出生天吗?”曲亭浅剜了她一眼,冷笑地别过头。
“赤云。”云鬼摸出铜镜,托在一侧掌心中,赤光乍现,“幼聚。”
洞窟内外,山石草木间涵育的天地精气,受赤云宝镜的召引,汇作汩汩灵流,伴着绚烂夺目的七彩光辉翩跹,由四面八方纷至沓来,好似仙姬的霓裳薄纱,在天地间迤逦。
结界护罩内,由于二人在洞窟下不声不响而万般心焦、吵闹扑打的玄烛主仆,被魑坎用法力幻化的绳索缚住。罗摆见四周流光溢彩,浩浩荡荡向洞口聚去,飞瀑般倾泻而下,不由得瞠目结舌,他从未听闻帝师主子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本领。魑坎抱臂眺望:“老实呆着吧你,曲亭浅输定了。”
“墨承昭想困住我,可他根本想不到,我会练出这般术法。”
彩流尽数凝集入镜面红光中,渗入云鬼指掌化作了法力。原来如此,凭借这般妖术,洄山根本拦不住她,反而能为她所用。曲亭浅恍然大悟。云鬼这也是在警告他,即便恢复法力,也休想逃脱她的手掌心。
“嘁,你根本不配用这法器,祖神真是看走了眼。”曲亭浅万般不屑。
“是,我是不配,不比曲帝师,心系苍生,”云鬼无所谓地笑笑,收了铜镜,“能得祖神亲传剑法。”
蓑笠下的那个老头子,竟就是祖神,狗贼莫不是在戏耍他,曲亭浅不为所动。
“碧川嵱嵷圣主继,坐看云尽浣铅华。”云鬼吟咏道,故意将“碧继”二字重咬,继而粲然挑眉,“亏墨承昭如此心机,却也没能料到,所谓来继圣主......”
“不是你曲亭浅,而是从川鱼族的少主。”
祖神所言的碧川嵱嵷,白石有王,山川从容。
正是指鱼君璘的祖籍与本名,皎岩山脉从川郡落,予山容。
碧......继,不是你曲亭浅,云鬼想说的,是墨承昭怀疑自己会取代他的王位,故而给自己施下封络刹吗?
曲亭浅才不相信,这种无凭无据的牵强附会。
承昭王曾慨叹过,此句乃上苍颂赞君臣同心戮力、生死与共,终得屠尽绯霄□□,还以盛世清明的壮美史歌,还为此嘉奖了曲亭浅一番。况且获得祖神亲授法器的承昭王,并不识得那怪老头。
云鬼拿这等胡诌糊弄他,未免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