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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在 ...

  •   在姜琮信香释放的瞬间,苏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差了起来,窒息和反胃同时如海啸般袭来,让她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低下头,借着阴影掩盖住眼眶中生理性的泪水,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直到手撑在了马车上才让她没当场瘫坐下来。

      虽然有两个壮汉挡着,但苏夫人还是不可避免的从缝隙间看见了苏安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体。她抬了抬手,好像想要做些什么似的。

      一些模糊的心疼终于冲破了层层阻碍,闯进了她的心海。

      她终于隐隐约约地感觉到——

      她不想让她如此难受。

      她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了,久到之前的一切都不再清晰,只留下了无穷无尽的厌恶。

      可尽管这样,她明明还是不愿意让面前的女孩难受的。

      因为她是……她是……

      “夫人怎么在这?”

      ——一切自此戛然而止。

      苏夫人整个人僵直了一瞬间,然后眼神中立刻浮现出了与往常一般的宠溺,带着笑意朝说话的方向看了过去:

      “琮儿。”

      “天色已有些晚了,夫人还未回府,可是也想要赏赏这京城夜景?”姜琮像是丝毫感受不到这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脸上犹带着灿烂的笑意,“我之前听人说这附近有家糕点不错,刚才买了些,还想着回家同您一起尝个新呢!”

      说着,她熟稔地把手上的糕点递给了跟在苏夫人身后的婢女,然后做了个手势让像两座小山似的壮汉退了回去,自己则朝一边不着痕迹的移了移,恰巧挡住了靠在马车上的苏安的身影:

      “谁曾想,说什么见什么,这方才才拐了个弯,转眼就遇上您了!夫人怕不是天上仙女托生的,正巧应了我这小小凡人‘心想事成’的愿望。”

      苏夫人一听姜琮这话,脸上立刻适时的带上了笑意:“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胡话?就你嘴甜。”

      “琮儿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实话。”姜琮一边说,一边佯装好奇的张望着四周,“夫人是跟什么不长眼的人起争执了吗?这帮奴才也不知道有点眼色,就知道跟个死人似的往这一杵,让人这样围着夫人,我进来都废了好一番功夫。”

      “青天白日的,哪会有不长眼的人撞到我面前?”苏夫人顾着姜琮的心情,唯恐她看见苏安以后伤心难过,自然不会主动提起苏安来,只当刚刚的事全然没发生过。

      “这样……”姜琮点了点头,拉着苏夫人往一旁走了两步,保证苏夫人彻底背对马车后自己错开了视线,顺势飞快的瞥了一眼马车的方向。但大约是角度的原因,她没能看见安迟迟的身影。

      “她应当没跟夫人说什么不该说的吧?”姜琮暗自思付,却不敢在苏夫人面前表露出什么端倪来。

      若是苏夫人知道她在外面养了个中庸,恐怕手头的这个任务又要延后不少。

      “琮儿既然来了,不如和我一起回府?你近来这段时间忙的人影都见不着一个,之前还连着几日不着家,许久没有没来我院里一起喝茶赏月了。”

      “啊……不……不了吧?”姜琮下意识地又动了下,再次看了眼安迟迟,次倒是终于看见了人影。

      大约是因为身体不适的原因,靠在马车边的安迟迟佝偻着身体,她的头低的很低,从姜琮的方向看去,几乎看不到脸。

      这是又不舒服了吗?

      还是刚刚和苏夫人起争执以后挨骂了?

      姜琮原本只想赶紧将苏夫人糊弄走,但这样远远的瞧见安迟迟难受,竟莫名有股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冲动。

      于是她便也这样做了:“夫人刚刚是被马车旁的那位小姐冲撞了吗?”

      “什么马车?”闻言,苏夫人有些奇怪的转过头。

      偏偏这句话姜琮说的声音不小,哪怕是在马车旁边的苏安,也听了个一清二楚,抬起头看向了她们二人。

      苏夫人眉头一皱,又看到了刚刚那张让她感到难受的脸:

      “琮儿,我也是刚刚才发现这孽障又跑回了京城。本不想告诉你坏你心情的,并非是刻意寻来。夫人我从不是那种帮亲不帮理的人,这次定叫人打杀了她,省得再跑来脏你的眼。”

      苏夫人最后这句话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像是生怕因为苏安惹了姜琮不痛快似的。

      苏安看着仅仅几步路之外苏夫人和姜琮的其乐融融,只觉得这画面实在是刺眼极了。她想要转身逃跑,却连在这二人面前体面地站直的能力都没有。

      这实在是……

      太难看了。

      我怎么会这么苟且的?

      到底是怎么这样苟且的?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捏住了自己的衣袖,这个小小的动作像是能赐予她无上的神力,帮她捏住自己风雨飘摇的命运似的。

      她听见姜琮轻佻的笑了一声,像是在嘲讽着她的狼狈丑态和无能为力,尽管理智告诉她姜琮的本意并不是如此:

      “夫人怕是看错了。”

      “依琮儿看,她不过只是眉眼之间有些相似的神态,论容貌气质,都是不能和安安妹妹相比的。安安妹妹自幼聪明伶俐、福慧双修,怎么会是她这幅落魄样子?”

      苏安感受到滚烫的气从鼻腔里喷出来,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烧起来一样。她自觉不该再看下去,只好又像鹌鹑似的低下了头。

      “是吗?”苏夫人的声音里满是疑虑,像是很不赞同姜琮的看法,“我倒是瞧着她就是那孽障!”

      “夫人,真不是!”

      “真……不是?”

      “真的。而且夫人,就算安安妹妹当年纵使做了些错事,怕也是一时想岔了,这些年过去总该得到亲生母亲的谅解的,夫人怎么能一直同妹妹置气呢?。别说这位不是安安妹妹,便是真是,也不该随随便便就说要打杀了。”

      姜琮又拿出了她惯常用的那副慈悲的嘴脸,话语里都是十成十的慈悲为怀: “安安妹妹到底是夫人的亲生女儿,琮儿是比不得的。”

      “嗡——”的一声。

      随着这句话的话音渐落,耳鸣充斥着苏安的大脑,她感觉周边的空气越发地稀薄了起来,好像再如何努力呼吸都没法再让一丝一毫的空气进入肺部。

      她又想起当年在祠堂门口,那个一直跟在姜琮身边的丫鬟哭天抢地的话语:

      “大少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小姐是您嫡亲的妹妹,哪有配不配的说法?你们是一家人,名字也是整整齐齐的写在一本家谱上的,到底是可怜了我家小姐伶仃一人……”

      为什么?

      为什么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说自己可怜?

      她难道不是这世上最不可怜的人了吗?

      “安迟迟?”

      “安迟迟?”

      遮天蔽日的耳鸣没能让她听到后续的一切,等她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看不见苏夫人的身影,只余姜琮一脸关切的叫着她的“名字”。

      那攻击性信香带来的病症刚刚发作了一次,现在消停了不少,哪怕姜琮离她这样近,也没再带来多少不适。

      “我……”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滚圆的眼泪就先掉了出来。

      这实在是太过于奇怪了。她一边不住的流着泪,一边想。

      但眼睛似乎彻底失了控,无所顾忌的不停地掉着泪,好像她真的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又好像面前的人真的是值得倚靠的伴侣。

      她觉得有些丢脸,于是生生的扯出了一个笑容,用颤抖破碎的声音同姜琮说:“我没事。”

      “这还没事呢?”姜琮也没见过她这副样子,不由的有些手足无措,先是替她不停的擦着眼泪,后面便直接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们迟迟是受委屈了对不对?”

      “不是……我……没……没有……”

      “是吓坏了对不对?突然遇见个要杀你的人?”

      “不是……我……”

      “那是被人认错了委屈对不对?”

      苏安说不出话来了。

      她太久太久没有这样放肆的哭过了,好像要把被赶出家门以后的这六年都哭一遍才罢休似的。

      这六年来她不是没有流过泪,但那些均是忧惧居多:吃不上饭的时候、目睹惨剧的时候、无处可去的时候、被人威胁的时候……

      她没有靠山、没有荫庇,甚至没有能互相搀扶的一双手,拿什么去委屈去忧伤去流泪呢?

      那些不叫委屈。

      那些都是软弱无能罢了。

      而软弱无能的人,在外面活不下去。

      直到姜琮抱着她重新上了马车,她还在一言不发地抽泣着。崩溃的情绪带来的后遗症不小,却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自己还活着的现实。

      姜琮蹲在苏安脚边,还在耐心的替她擦着眼泪。

      她看着面前眼睛通红的人儿,风儿时不时的掀起车帘,一束昏黄的阳光便在这个瞬间漏进来,时隐时现地照在安迟迟毫无血色的侧脸上,恍惚间真的有种面前的人真的是安安的错觉。

      但说不上幸运或是不幸的是,安迟迟不可能是苏安。

      她和安安一样,是这个鬼地方最特别的存在。

      有如神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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