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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豪门贵子 环 ...

  •   环雨从桌上爬起,打了个哈欠,伸了下懒腰,拿起杯子摆看了一番后,起身走向柜台。“伙计些,结账。”

      那小伙计一听结账,即刻反应起来,蹦到椅上,“得嘞爷,您看看交的数目”说罢,向前递上了先前的单子,环雨波澜不惊,照着钱数平和地付了款,转身离开了。“爷,您慢走。”

      话说金环雨出了门后,发现京城已是第二日清早了。昨晚的酒让他至今有些许难受,头昏脑涨的,但起码酒气消下去,他也不愿理睬那么多了。

      街上依旧是如此热闹,人们各司其职。青绿的树叶被风摩擦得沙沙响,传入耳中的是各铺子的老板吆喝声,有鞋匠铁匠砸钉砸铁的声音,也有老友记闲聊的声音,有黄包车轮转动的声音,还有一家家店铺讨价还价的声音。天白的很,阳光也依旧耀眼夺目,人们和车子各相穿梭。

      环雨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突然听见路人有在谈戏。他才猛地想起,今日下午接了一出戏!环雨惊喝了一声,随后拦下了一辆黄包车,马不停蹄地从酒楼回家。

      到了家中,已是正午时分。金环雨在外边早食铺买了几个馒头包子,胡乱塞了几口后,摆弄了起来。他的家并不整齐,但也说不上脏乱,白漆墙壁上挂着几幅自己穿上戏服时的照片,还有画上的贵妃像,木桌上摆着各种油彩、胭脂、眉笔、亮粉等用品,另摆着一幅黑白全家照,仔细一看,他的父亲很高大,显得板正,母亲长得秀气,环雨那时还小,眼睛大大的,面无表情。

      他顾不得那么多,把那袋杂粮随手扔在木桌上,双手梳了梳头发,嘴里砸吧了两口,提起包把那些化妆品塞了进去,瞥了一眼,转身就拿起衣帽木架上的大红缎彩绣镶边女蟒,服上中央绣着凤穿牡丹,插底为折枝牡丹,显得尤为雍容华贵,这套戏服也是当初金环雨贷款留债买下的,成了角儿后早已还清债款。

      他快速脱下长袍,换上了戏服,将繁杂的配饰放入另一个包袱中,穿上锦绣彩鞋,带着两个包袱出门赶往驸魁楼。

      驸魁楼相对大红沁酒楼较小许多,主要还是饮茶赏戏的,集中的多数是懂戏的文化人,高官坐上,称上不封顶。楼后是一片隐秘的桃花之源,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涌,佳木秀而繁阴,有斜生直生,日光沐下,透过一丝丝青叶间的缝隙,成了光刃,笔直的,穿刺水中,花草随风徐动,点缀着这片美景,尽收眼底。

      一座驸魁楼,后有桃源隐。京城里的人们大都是不晓得的,更别提见过与否,就这样,一片盛世隐藏在小小楼后。此楼收费并不高,也会纳进不少闲有雅致的无产阶级,他们陪着乱窜孩童们同在楼底下静心观赏。相比起酒楼,这里更加热闹,不论茶是否味美,戏是否悦耳、是否看懂,都会得到一致赞赏,毕竟那些不识大同、鸡毛蒜皮的人也没有空闲搭理这个文化戏曲之地。

      金环雨入了驸魁楼幕后,红橙交替的颜色显得格外温和,赏心悦目。他绕了半天,脑袋晃了万次,终于撞见了约定之贵人。“诶哟喂,我的雨哥哥诶,您可算来了。今儿个,楼下边可是来了各种大官大豪,好好唱,把他们伺候好了,您瞧......”说着,那人摆出了银两的手势,望着环雨。

      “害,怕甚,雨爷出手,您还不放心?再说,咱就是干这行的,什么伺候不伺候的,都是瞎话,规矩我都懂。”金环雨眼一撇道。

      “得嘞,时辰也不早了,您麻溜儿准备准备,啥时候上场就都指望着您呐。”

      说罢,两人各忙各自的去了。金环雨找了个妆位顺势坐下,亮灯横挂镜上方,清清楚楚打在脸上,他打开了包袱,将妆品一一拿出。

      随着,他站起身来,往楼内人员要了一盆水,抓起香皂,清洗完了脸上的污垢后,坐了回去。

      环雨先用发带束起了头发,再往脸上涂了层底油;接着,他勾兑了白色加少许红油彩,匀出了嫩肉颜色,将其作粉底,细细拍打在了脸与脖上,见其眉毛与面部肌肤早已嫩白起来;然后,他再用较细的化妆笔蘸了少许红色油彩在脸上勾勒出眼影和鼻影的轮廓,后用食指和中指蘸红色油彩抹匀红色眼影、鼻影和腮红,皆乃浓淡适宜、色彩均匀、光鲜亮丽,极富层次立体感;刷完了朱红面,紧接用了化妆笔画上黑色眼圈儿与眉毛,使得眉毛上挑,呈柳叶之形、光滑流畅;最后抹完了口红,手也呈了嫩白色。

      贴完了片子,梳完了大头,戴完了头面,饰完了顶花。万事俱备,就只欠东风了。

      “呵,妥了,您先搁这等会儿,其他演员还没搞定呢。”

      “诶,咋磨磨唧唧的。”

      金环雨独自坐在妆台前,嘴里嘟囔着戏曲的唱词,肢体小幅度地配合上动作。他此时就如同那位真正的杨贵妃,本来生得漂亮,再加上装饰品的点缀,看了都呼惊艳。过了一会儿,环雨见演员们还未完成梳妆,就打算去闲逛几圈。正起身之际,就有人劝住他——

      “哎哎,雨爷,您先别走。那梨老戏班子的人临时前来打阵!”出演高力士的演员赶了上来,心急如焚地报告情况。

      “梨老戏班?甚么个偏僻小班子?”

      “他们见今儿个驸魁楼人才济济,坐的皆是大官大豪,想必是要捞一笔,赚些分红。”

      “何时之事?”

      “就在刚才。他们叫了些人,直接把我们原身的一些演员替掉了,现在又要重新让他们再化上妆。”

      “那先前梳完妆的不就白费了么?话说,这几个主角儿没被替掉吧?”

      “没呢,他们就只是派人凑个场,主角什么的就留着演,但他们已经要求四分之一分红了。”

      “四分之一?他们几个小演员上来排个龙套就想要四分之一分红?这不就是强抢豪夺么?驸魁楼的那帮小伙计也是不争气,凭什么放他们进来,连屁都不放一声就直接临时换演员抢分红,这不是闹呢嘛?”

      “没准儿是人家有后门,这些玩意儿咱也说不准。”

      “诶,事到至此,就随了它罢。吩咐先前那些龙套演员,卸卸妆,歇息歇息,该干嘛的干嘛,就别懊恼了。”说罢,那演员就传下号令了。随后,梨老戏班的演员也开始了梳妆。

      “您不和他们练练?”

      “练啥呀?马上上台了,主角们没换,就算了,况且,总不能让那些大爷大官们等着急吧。将就将就,就这样了。”

      台下幕后,皆不可开交,人们品茶聊天,等待着帷幕来开。

      “咋还没开场呀?俺来这儿就是等这一出,茶都喝凉了。”台底下一位官人抱怨道。

      “就是。哎,但俺听说,这次不知是底下坐着个有钱家儿子,人特意来观看,就哄来好像是另一个小戏班的人来跑龙套,现在倒是三百六十行,行行不容易,连耍戏子的都得靠这个捞分红。”

      “害,跑个龙套罢了。不过,俺倒是很愿一览那名角儿的贵妃。”

      “是呀,但幸亏这角儿没换,要不然,咱直接拍屁股走人了。哎,伙计,这桌茶凉了,麻烦再帮我们泡一壶。”那人手一挥,拦下了一个伙计,随后递上了深褐色的茶壶。

      ......

      满面如春、唇红齿白、胭脂出粉,背景幕布乃是金红交错,许多小侍女举着金黄芭蕉凤蒲扇,面无表情地看向下台。众人聚集百花之亭,贵妃端坐于桌前,细拿着木扇,栩栩如生。

      “高力士,你敬的是什么酒——”

      “奴婢敬的乃是通宵酒。”回道。

      “呀 呀 啐——”贵妃左右摇晃了几下,憎恨念道:

      “哪个与你们通宵?”台下观众默不作声、津津乐道。

      胡琴鼓锣声响起,“人生在世如春梦——”说是,那扇子展开,上面绣着的正是各色牡丹。

      “您且自开怀吧!”高力士劝道。

      “且自开怀饮几盅——”一盅酒端上来,酒杯和酒盘无疑皆为金黄,贵妃拿起了酒杯,毫无顾虑一饮而尽。

      酒杯弃回了盘中,贵妃手轻端着头,想必怨愤地醉了。

      此时,环雨不经意地望见了楼上一位生得极端正的公子,只见得他眉粗密,眼睛炯炯有神,时不时嘴角微微扬一下,时不时还对着身边的人聊了几句,剩下的细节他也没看得太多,那公子倒是把戏看得专心致志、真真切切。

      环雨不禁笑了笑,但他极度克制自己,这是演出,可不能露了真性。随后,贵妃跪在地上,来了段惊艳众人的点翻身,水袖随着贵妃翻身的动作随风飘舞,戏服上的各个彩绣锦缎也并同飞扬起来,如梦似幻。

      最后,贵妃又定在台上,收束结尾,画面一度唯美、流连忘返,一滴眼泪也从贵妃眼角中滴落,至脸颊,至腮边,最后落地。全场轰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人们都还停留在戏曲当中,不愿离舍。

      待所有演员下台后,驸魁楼再次热闹起来,人们继续说笑品茶吃酒,原本安静的唯美世界一下子转变为喧闹的风生之地,但现今,大家讨论的话题竟清一色是《贵妃醉酒》的内容,有感动落泪的,也有眉开眼笑的。刚才那公子也依旧回留在曲中,眼神些许呆滞,没再说话。

      “今儿个,大伙都表现挺好哇!晚上,我请大伙儿去红沁酒楼尝尝味美去。”总管挺出身,表示满意与赞扬。

      “诶,别介呀,一出戏这么些人,都得靠您请呀?我来就行。”环雨殷勤了一番。

      “怎能让‘贵妃’破费呢?我是主办经理,我说了算啊,别推搡,不然赶你出去了!”老总管一手指着金环雨,开玩笑中带着犀利威胁的语气。

      “害,斗不过你。诶,还不谢谢经理?”环雨看着演员们,头往向经理那儿指去。

      “不必客气,不必客气。都是自己人嘛。”说罢,大家就都去换装卸妆,各忙各的去了。“哎经理,梨老戏班的事我都听说了,怎么说来就来啊?话说,他们那帮演员呢?”环雨细声与经理谈论道。

      “害,他们那些演员,拿了钱早就溜掉了。他们的事只有我们上头的人才知晓,这些事情别知道得那么细为好。”

      “行吧,那今晚等着您饭局啊。我先忙去了。”金雨正要转身回妆台,突然听见一阵声音——

      “雨爷,有人找你!”他小声嘀咕是谁,动身前往声音传来处,没成想竟是他先前表演时注意到的那位公子,他果然是生得端正,的确是眉压眼,不怒自威的感觉,好在微笑之唇微微中和,纤脸是个官儿的贵气作派,倜傥又英气十足。

      “您好,这位就是‘贵妃’吧。”他不大会说话,见环雨未卸下的装扮就一眼识出了。

      “是我醉酒,怎了?”环雨开着玩笑说,见了他后,抿了抿嘴唇,笑脸相迎,想必是相中了他罢。

      “您今天的演出属实也惊艳到我了,我很欣赏你,戏曲我也是略懂一二,不知是否有劳烦,能促膝长谈一番?”

      “哦,不劳烦,您说得过奖了。我们演员现在需要卸妆更衣,晚上经理有请客,今儿个不大方便。改天吧,您定个时间,我一定奉陪。”

      “那行,吾名上官岚,不知尊姓大名?”

      “金环雨,不足挂齿,还请赐教。”两人握了握手。

      “原来是京城大人物!”

      “害,实在过奖,不必如此之称呼,我也怪不适应。”环雨挠了挠头,但心里暗暗地想着高山流水之际,恐怕是“贵妃”的“皇上”驾到了。

      “那,我随时有空,只管吩咐。”

      “明日吧,明日正午怎么样,大红沁酒楼如何?”

      “那行!我也挺衷于那家酒楼的饭菜酒食的,那就一言为定。”

      “明儿见。”两人挥手告别、各自寻路,但依旧是心有余味。

      但环雨有一丝不解,他在与上官聊天之际,为何总能看见一些小影子在其周围,怕是被人追踪不成?反正也窥探不清楚,他也就抖搂下肩子,没予那么理会。而上官岚,被环雨的人品与外形惊艳住,他原先以为那些名角儿都傲娇、好高骛远、碰不得的,但环雨当真确实颠覆了他的观念,虽然环雨还未卸妆,可在整体上,上官岚已能猜测这是一个多么清秀的公子。金环雨哼起了小曲儿,留念着与上官岚交谈的情景,装饰都脱了一番,拿水洗过脸后,依旧是如此朴实无华。他换上了平日的长袍马褂,提上几袋包袱,从驸魁楼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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