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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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奈特完全不知道自己阴差阳错之下错过了柯拉松的好意，也并不知道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与塞尼奥尔的小秘密早就被他揭开。
她躲回了自己的房间，就着水有点干涩地吃掉了两块体积不大的面包，一直紧缩着的胃部终于轻松了一点。
紧接着，又是忙碌且痛苦的下午，她再次被迪亚曼蒂等人拎起来，如同玩具一般被扔在地上，四肢和骨节都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莉奈特下午的状态更差了，往日她可以默不作声地承受着他们名为教导的欺/凌，但是此时她呼吸困难，呼吸节奏稍微一乱就会带来一连串的呛咳，胸腔与喉咙的共振声几乎将她笼罩起来，有几个瞬间她听不清，也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这一个下午分外难熬。
莉奈特不讨厌自己这副几乎病弱到了极点的身体，经历过上一个世界系统的恶作剧之后，她已经学会了坦然接受世界安排给她的一切，无论好还是坏的一切。
只是，她有些不适应仅存的唯一一个替身，每次咳嗽到受不了的时候，她就分外的想念黄金体验。
尽管黄金体验的治疗效果极其痛苦，就连她可以使用黄金体验的时候也极其排斥用其能力治疗，但是现在失去了这些替身能力，她倒是分外想念。
迪亚曼蒂等人离开时，莉奈特实在没力气站起来了，耳边灌满了他们嘲讽和大笑的声音，但是她已经无暇做出反应，连那群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她累得简直要晕厥过去。
但是每当闭上眼睛的时候，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将她的意识再度带回到了现实，她索性睁着眼，尽可能平息喉间躁动，横冲直撞的气流，放缓呼吸，躺在院子里的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一个高大的，摇摇晃晃的黑色影子犹如孤魂一般游荡了过来。
他走路的模样十分怪异，有一种刚刚学会控制四肢的不协调感。明明院子里的空地十分广阔，莉奈特只是躺在了一个阴暗的角落，但是这个人游荡着，游荡着，偏偏就到了她附近，然后准确无误地踢中了她的脚，平地摔倒在了她的身边。
莉奈特：……不愧是你。
她侧过头，看向了这位不明来客，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皮毛大衣，蓬松的金发被尽数笼罩在了兜帽里，露出一张过分苍白且瘦削的脸。
莉奈特的指尖有些兴奋地抖动了一下，她有些意外，这居然是她来到多弗朗明哥的地盘后，第一次和自己的攻略对象二人独处。
虽然这一切的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让她忍不住想要吐槽个几百字，但是她要忍住，这是十分难得的，可以和攻略对象拉近距离的机会。
于是，就在这诡异的地点，诡异的气氛里，她开了口。
“柯拉松先生……”
再之后的话她就说不出来了，因为她在艰难地说出了柯拉松的名字之后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这次咳得十分剧烈，她忍不住蜷缩起来，调转身子将脑袋冲着地面低了下去，视线所及之处只剩下了他的衣角。
这一次，莉奈特在心里真心实意地抱怨起了自己不争气的病秧子躯壳。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只剩下了她愈发剧烈的咳嗽声，莉奈特有些不甘地攥紧了衣角，然而当不甘与无奈的情绪一股脑地奔涌上来的时候，有一种温暖而柔软的东西覆在她的背上。
瞬间，无穷的战栗与热流沿着脊背攀附而上，连带着骨骼似乎都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痒意。
有些颤抖的指尖攥到了一块柔软的绒毛。
不知什么时候，柯拉松将自己的大衣披在了莉奈特的背上。
他身形太高，这件黑色大衣几乎将莉奈特的身子整个包裹在里面，她身子又随着咳嗽颤抖不止，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只被裹在大衣里的小动物。
可怜极了。
半晌，莉奈特终于停止了咳嗽，努力抑制住继续咳嗽的冲动，将身上的大衣取了下来，递到了柯拉松面前。
“谢谢您。”
到了最后，她只说得出这干巴巴的两个字。
衣服都递到柯拉松面前了，他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接，柯拉松身上似乎没备纸笔，没办法和她立刻交流。他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怎么办的时候，莉奈特伸出手，将自己的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您可以在我手心写字，我看得懂。”
柯拉松犹豫了好久，终究摇了摇头。
有那么一瞬间，凝视着少女光洁如玉的掌心，他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冲动。
之前把你扔下二楼……很抱歉？
生病了吗，怎么咳得这么严重？
多弗朗明哥那群人对你怎么样？
为什么宁可每天被折磨至此也不愿离开？
脑海中一个接一个的疑问无法抑制地冒出来，他最开始还想在众多问题当中挑选一个询问，然而当看到对方的眼神的时候，他仿佛又从某种状态当中突然脱离了出来。
莉奈特正很坦然地与他对视。
她的眼神平静极了，如同一片湖水，能轻易地抚平任何波澜。
在这样的视线中，柯拉松刚刚停滞住的大脑终于再次开始转动。
不能对这个孩子露出任何善意的一面。
不能让她留在多弗朗明哥的阵营里，这个地方是一个包裹了无穷恶意的巢穴，她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孩子，不应该去承受这些。
心中的声音越来越大，擂鼓一般敲击他的神经，提出严肃的警告。
你现在是柯拉松，北海唐吉诃德家族的红心柯拉松，不该表露出自己的善意，不该让她对你有任何不该有的幻想。
他猛地站起身来，动作滑稽地套上了黑色大衣，没有在莉奈特掌心中留下一个字，转身快速离开。
莉奈特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愣了一下，也不打算阻拦，只是坐在原地看着柯拉松的身影迅速融入进了夜色，再也找不到后，才撑起身子，回到了自己的小小房间。
果然，无论是当年看原作，还是现在的亲身经验，柯拉松都称得上是怪人两个字。
然而，莉奈特即便熟知原作，此时看到柯拉松依旧无法理解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行为，他很多时候几乎是无意识地表现出了一副极为纠结的模样，于是行为就不可避免地前后矛盾起来。
当初看原作的时候，莉奈特觉得这点小小的矛盾感是他身上极为有趣的点，但是现在真的接触到了他本人，就完全有趣不起来了。
柯拉松本应当是一位易于揣摩的，单纯的人，这是无法质疑的，可是碍于他现在的间谍身份，莉奈特又不知道他在多弗朗明哥阵营里表现出的这些特质，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于是他整个人又在她眼里变得捉摸不透了。
而且柯拉松不能言语，或者说罗西南迪可以说话，但他将“柯拉松”这一形象扮演成为了不能言语的人，这大大加大了她的攻略难度，导致她无法从他的言语回应中找到线索，只能自己先毫无头绪的横冲直撞了。
……
这天夜里下起了大雨。
莉奈特蜷缩在阴冷的床板上，雨打窗框的声音震耳欲聋，吵得她无法入眠，一旦平躺在床上，咳嗽的冲动反而变得更加剧烈。
莉奈特裹着毯子关紧了窗户。
她房间里的家具寥寥无几，连被子都没有，只有一张破旧的毯子，眼下她自己还生着病，根本无法御寒。
莉奈特扯出自己仅有的几件衣服，堆在自己周围，努力在其中汲取一点暖意，逼迫着自己入睡。
但是仍旧睡不着，每一次困意袭来的时候都被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甚至几次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后，都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再次将她唤醒。
到最后，雨声渐缓，她几乎已经看到了外面透进来的天光。
……
滂沱大雨无情地撞击着窗户玻璃，柯拉松坐起身，透过被水渍洇透的玻璃，看到了一张模糊的，苍白的脸。
褪去了眼下与唇部的夸张妆容，此时玻璃对面的人少有的透出了一股青涩的少年模样。
此时的他也不过是个刚刚褪去稚气，尚停留在少年与青年过渡期的孩子而已。
他高而瘦的身子微微佝偻下来，脸凑近了玻璃，似乎要仔细看清自己以前的样子，但随即拍打在玻璃对面的水滴让映在玻璃上的面容再次模糊不清。
青年便慢慢直起了身。
他不再看自己的影子，轻手轻脚地拿起了自己的大衣，一手习惯性地遮着苍白的唇与脸颊，离开了房间。
绕过长廊，行至一间小储物室门前，他才停下了脚步，站在了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做出任何动作。
窗外的大雨声掩盖了他略显轻缓的脚步声，屋内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他垂下眼，站在门口，这个距离碰巧能听到房中人几乎不停歇的咳嗽声。
许久，或许是有些热了，他脱下大衣，搭在自己的手臂上。
过了许久，他仍旧没有推开那扇门。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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