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不知心底事》十九丌

1、第 1 章

　　大雨倾盆，来势汹汹，天空黑压压的，让人感到莫名压抑。

　　绿皮火车上，靳渡山正坐在靠窗的座位闭眼假寐，她虽戴着耳机，却也耐不住身旁人的高声阔论，免不得听见几句。

　　一堆人在那儿聊天，先是说什么家里边儿大大小小的杂事，后边儿不知道谁说了个自己撞鬼的故事，聊天内容一下子跑歪，开始讲述一个又一个的鬼故事。

　　坐在前边儿两个过道旁边的男人发出一声“切”，其中的不屑意味叫刚才聊得兴起得人听见，就如同爆竹的燃线被一下子点燃。

　　只听得一声“砰”响。

　　靳渡山就是在这个时间关掉了耳中的音乐，没办法，她这人嘛，就爱看个热闹，鬼怪她不信，吵架这类热闹她倒是十分感兴趣。

　　“他妈的都什么年代了，还在这儿鬼啊鬼啊的，我看你们这群人就是闲得！”男人抱着胳膊，头也不回。

　　这一路上后边儿那群人就没歇过，他想睡会儿都不得安宁，实在忍不下去就出了声。心里就没想和这群路人起什么冲突，所以一位大叔跑过来他面前恶狠狠盯着他叫他再说一遍时，他没理会，只坐了回去。

　　“谁说的没有，前两天林县下边儿的落窝村不就出了人命，警察查了好久也没查出来什么，后边儿检查说是……”坐在靳渡山旁边一直安静的小哥突然开口，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引过来了，这才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框，继续说道，“说是自杀的！”

　　大叔回到自己的座位：“这人既然是自杀，怎么又跟鬼扯上关系了？”

　　小哥挪动了一下身子，上半身朝外对着一群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的人，说道：“因为他的死状实在是太离奇了。”

　　“整个人趴在地上，手蜷缩成鸡爪状，一下又一下往地上磕头，活活磕死的。而且啊，他村子里的村民还说，他死的那天……”

　　架没打成，靳渡山顿时没了什么兴趣，把音量加到最大，转过头看着窗外顺着往下滑落的雨滴。

　　到达站点，靳渡山拖着行李出了车站，立即就有人围上来问她去哪儿，可以坐车，又或是需不需要住宿，一个个热情得很，靳渡山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只埋着头走路。

　　那些人很快离开，去找其他刚出站的旅客了。

　　靳渡山打的车很快就到了，她拍了两下车窗，指着行李箱示意司机打开后备箱。

　　一上车，就是一股刺鼻的烟味，偏偏外面又在下雨，开不得车窗，靳渡山只好强忍着不适。
　　好不容易到了早早定好的旅社，靳渡山付完钱刚一下车，那司机头也不回地开着车子就跑了，速度极快。

　　靳渡山憋着一口气，忍不住骂了一句：“艹！”

　　“我的行李箱！”

　　身边披着雨衣打扫的大妈看了她一眼，好心说了一句：“前面有个红绿灯，你现在跑过去找应该还来得及。”

　　她说的方言，靳渡山并不能完全听明白，但也能知道是在对她说，她听出了红绿灯三个字，看了一眼前方，那模糊的光影却不能确定有多远距离。

　　好在她付款时扫了微信，点开付款记录，给司机留言说明情况，等了十分钟后还是没有半点动静，她又给后台打电话，要到了司机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司机笑嘻嘻说了一句：“哎呀，你咋个箱箱都没拿下克嘛，要不是我刚刚接客人，人家看到后备箱有个箱子，我还不晓得嘞件事哟。”

　　一听这话，靳渡山顿时气血上涌，她来这地方之前，好友就和她说过，要小心那些大街上随意拉客的黑司机，他们惯会坐地起价。靳渡山牢记于心，选了相比之下，更加正规的打车软件，谁知道还是遇见了这种事情。

　　靳渡山强忍着怒气：“你现在方便的话麻烦把行李箱给我送过来一下，我就在刚刚下车的地方。”

　　“我也要拉客人的嘛，这样吧，我给你送过来，你给我二十块钱，你看行不行。”

　　靳渡山明白了，这摆明了就是故意的，她放行李的时候那个司机分明就是知道的，她下车有没有拿行李他还会不清楚？只是现在她也懒得计较这二十块的事情，她的电脑和笔记本都在行李箱里，其他东西她都可以不要，独独这两样，丢不得。今天这件事情就当自己长了个教训。

　　“可以，麻烦你尽快给我送过来。”

　　司机嘿嘿一笑：“好嘞。”

　　等了大约十分钟，那辆车再度出现在她面前，靳渡山寒着一张脸拿下自己的行李箱，然后又在司机的催促中给他扫了二十块钱过去。

　　听到钱到账的消息声，司机一脚油门将车开走。

　　污水溅了靳渡山一身，她咬着牙，从牙缝里又挤出一句“艹”来。

　　在雨里站了那么久，虽然撑着伞，可身上还是不免被雨水打湿了一些，湿湿的贴在身上，让人不舒服。

　　办理好入住，将房间检查了一下，靳渡山这才拿着干净衣服去洗了个澡。

　　靳渡山是个活得十分凑合的人，唯独出门在外，她只用自己的东西，浴巾、干发巾、床单被套……

　　整理一番又花费了些时间，她盘腿坐在床上刚一打开手机，就看见数十个小红点，都是来自她的好友季暖阳。

　　靳渡山粗略看了一下，就是问她到没到，在干嘛，为什么还不回消息之类的。

　　靳渡山索性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对方接得很快，上来就是一顿火力输出。

　　靳渡山无奈地笑，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现在才回消息，林暖听完又是炸开了锅。

　　季暖阳：“你给钱了？你不该报警吗？你为什么还要给他钱，我想不明白靳渡山，你是傻子吗？”

　　“他要的也不多，给他就给他了，要是报警那不是又要耽误时间，麻烦得很。”

　　季暖阳叹了一口气：“懒得说你。”

　　“当初和你说写不出来我们就换个题材，你不听劝，非要去什么实地考察，感受一番，现在好了，感受到了人类骨子里淳朴的善良了吗？”

　　“靳渡山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靳渡山乖乖听着，一如既往的不反驳。

　　她十八岁开始写文，将脑子里光怪陆离的故事一一呈现出来，有幸得到一些人的喜爱。对此，她心里也是开心的，有什么比自己得到认可更加让人感到开心的呢？

　　至少对现在的靳渡山而言，没有。

　　她喜爱的作者曾经写过这样一段话，她说：我认为写作者写梦想、写未来都是好的，这二者我都写过了，就想试着写写现在。

　　那天开始，她真的开始写现在，写所有真实。可这份真实打破了一些人的幻想，不被人们所接受，所以很快的，她的评论区沦陷，污言秽语、数不胜数。

　　她说：看吧，这就是真实，我没写完的真实由这些人补齐了。

　　那天以后，她的账号再也没有更新过。

　　所以靳渡山决定来亲眼看看她笔下的真实。

　　江州奉县就是她的第一站。

　　林暖说累了，嘱咐她早点休息，趁早回去。

　　靳渡山连连应“好。”

　　电话挂断，瞬间安静下来。靳渡山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一下今天发生的事，这些都是很好的写作素材。

　　刚一准备放下手机，就收到一条新闻推送，靳渡山捕捉到“落窝村”三个字，联想到车上那个眼镜小哥说的话。

　　死状离奇……

　　靳渡山抱着好奇心点开，这条消息的下方就是一个号称落窝村村民发的一段视频，热度极高，转发过千，评论里更是说什么有一道鬼影。

　　靳渡山点开这个视频，时长两分半，镜头晃悠个不停，一看就是临时起意偷拍的。

　　镜头对准的地方是一间乡下老屋子的窗口，悉悉索索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尖叫声和求饶声却是能听得清楚的。

　　不一会儿，镜头猛地一转，紧闭地房门被打开，一个男人趴在地上，想要爬出来，他身后分明什么也没有，可即使视频模糊不清也叫人能感受到他的害怕与恐惧。

　　不一会儿，他开始疯狂用力磕头，磕到头破血流也不敢停下。

　　就在这个时候，靳渡山终于看到了那所谓的鬼影，一道一闪而过的红色，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看清。

　　她又将进度往回拉，暂停了好几次也没有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呼……”靳渡山吐出一口气。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啊，那应该只是一道影子吧。

　　靳渡山将手机放下，准备去洗一把脸，刚才精神高度紧张，出了些汗。

　　“因为你该死啊。”

　　靳渡山一愣，连忙打开手机将视频拉到最后，果不其然又听到了那道声音。

　　冰冷得如同寒冬一般，不带任何感情的一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