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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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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梦到一个又脏又臭的老婆婆,她无依无靠,躺在大街上,没有人给她吃的,都嫌她脏,一个无赖一脚踹在她的心窝上,老婆婆嘴角挂着血丝晕了过去。
这无赖真是太可恶了,老婆婆明明没有碍他的事,他却如此行事,要不是在梦里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断,老婆婆在地上躺了一天一夜都没人管她。
我恨啊,我只能看不能动手啊。
突然,来了一个瞎眼的乞丐,哪乞丐看上去也不大,虽是破衣烂衫,却不似一般乞丐那样邋里邋遢,拄着一根拐棍,手里拿着一只碗,背上挎着一个小包袱。他走啊走,被地上的老婆婆绊了一跤,毫无征兆地趴跪在地上,碗也摔了个粉粉碎。
小瞎子使劲用双手摸索着,摸着摸着他意识到地上躺着一个人,他一只手先抓住老婆婆的手,而后用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身体跪在地上,他拍了拍老婆婆,又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老婆婆睁开了眼睛,他们互相搀扶着起来,就这样两个人颤颤巍巍相互支撑着往前走。
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我,是该睡醒了,病好了还要浪迹天涯呢。
“娘娘,您终于醒了!”一睁眼就看到了玥儿在我床边哭哭啼啼。
“渴,想喝口水。”嗓子一阵粘腻,发出的声音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一碗水灌下去才觉得好受些,应该是加了糖的,甜甜的,像是母亲小时候哄我喝药的糖水一样。
不知躺了多久,只觉得身下咯得慌,玥儿觉出我有些难受,便把我扶了起来,坐靠在玥儿身上,感觉好受了一些。
我有气无力地问玥儿:“我这是昏睡了多久?”
“娘娘,得有三天,您可吓坏我了!”
“有人来看我吗?”这里的“人”指的不是陈祁而是御医。
刚坐起来没多久又觉得有些累,又示意玥儿扶我躺下,这天可真冷!
玥儿又给我拿了一碗水一边喂我一边说:“君上和御医都来过了。”
“御医可说什么了?”我不经意地问玥儿。
玥儿拿帕子帮我擦了擦嘴说:“御医说娘娘是寒气入体,旧病复发,旁的也没说什么。”
是啊,旁的只怕是看不出来,就算看出来也不敢说,这样最好不过了,省得再招惹是非,我要赶紧走了。
“玥儿,这几日天晴了我就走了,你可想好去处,我姑且帮你争一争。”我也只能帮玥儿这么多了,玥儿是从我这里出来的,太后又瞧不惯我,若是不给我玥儿找好去处,只怕到时候日子过得更加艰难。
玥儿还未开口就打起哭腔,“娘娘,我想跟您一起走!”
“好玥儿,我没有能力照顾你,我求君上赏你黄金准你回老家如何?”傻玥儿,跟着我没吃没喝担惊受怕的,何苦受这罪。
“娘娘,玥儿不怕,您带我走吧!”
“我有些乏了,玥儿你帮我准备点吃点的吧,一会儿叫醒我。”
玥儿退下后,我哆哆嗦嗦从贴身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药丸吞下,得赶紧赶路了。
第二日,午饭过后,有些乏累,正要睡觉,陈祁过来了,问我需不需要再传御医,我拒绝了,推说这两天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看我实在乏累,也不好再做叨扰,只叮嘱玥儿要好好照顾我,若是身体再有不适,要马上传御医来看,陈祁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听着他唠叨我更困了。
不知过了多久,又开始做梦,还是那个老婆婆和小瞎子,在废弃的宅子里,小瞎子把自己要到的一个馒头分成两半,给了老婆婆一半,自己留了一半。
这个老婆子勉强把馒头放到嘴里,甚至没有力气咀嚼,这个老婆子怕不是命不久矣,再多喘几口气也没什么意思了,入夜,静悄悄地,小瞎子和老婆婆都睡着了。翌日,小瞎子怎么叫都叫不醒老婆婆,他终于意识到这个苟延残喘的老婆子去世了。
小瞎子找了几个乞丐,给老婆子挖了个坑,也算是把老婆子安葬了,这小瞎子心善,这几个乞丐平时定是没少受恩惠,否则谁还管这身后事,自己死了都不知道要被野狗撕成几半,又或是被那些不起眼的蝼蚁蚕食。
我不禁感叹,有朝一日,我又身首何处,会不会遇到小瞎子这样的人。
如今在这世上,与你不相干便是最大的善良,哪里有那么多好人,还有精力管你死活。
正在伤感之际,恍惚间又有人在叫我,原来是玥儿叫我起来吃晚饭了,有肉糜粥还有几个小菜,精神好多了,已经可以自己动手吃饭了,这药果然管用。
又过了四五日,精神好了很多,身体也好了很多,几乎不会再昏睡,那小瞎子再也没有进入到我的梦里。
连着多日,天气阴寒,却又不下雪,这是我最讨厌的天气。如此一来心情也不好,做什么都百无聊赖,玥儿新得了一些绣样,正兴冲冲地盘算要用来做什么,决定好了又过来让我帮着缠线,女人可真是麻烦哦!
母亲大人小时候只管培养我练好琴棋书画,这针线女红便侥幸错过了,这种琐碎的细活我是万万做不来的,只可惜没有教我些武功防身,百密一疏。
如今只盼着陈祁哪天过来,到时候我也好跟他告辞。
说到告辞就不得不盘算一点盘缠,这些日子陈祁也赏了我些东西,虽然不多,但是也够用一阵子了。
既然如此,不如趁机清点一下,收拾好包裹。
东找西翻,竟也搜罗了一桌子,首饰居多,有三四只翠玉簪子,几只镯子,还有一些精致的小玩意,还有几个玉坠,还有四五十两散碎银两,如此看来倒也不少。
旁的东西就带不走了,这描金花瓶,上好的木琴,说到底这些东西都是陈祁的,留下也不亏。
是夜,迷迷糊糊听到有惨叫声,是梦还是又招贼了,慌张之下我看到了小瞎子,应该是梦。
夜黑风高,他被几个黑衣人打晕拉走了,我拼命地大叫,希望他能躲过一劫,却发现都是徒劳。
几个人黑衣人把小瞎子拖到一间牢房,用锋利的石头划烂了他的脸,还给他换上了囚犯的衣服,过了几个时辰,天亮了,几个衙役把他拖出去了,行刑场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监斩官一声令下,鲜血四溅,我的脸上好像也被溅上了一滴血,可是我伸手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有,我的心顿时像刀剜一样痛,那本应问斩之人居然还站在下面看热闹。
我大声地嘶吼,向这些人诉说他的冤屈,没有一个人肯为他说一句话,激烈的情绪起伏把我从梦境带到了现实,老天爷你开开眼吧,求求你救救众生。
我从床上起来,跌跌撞撞走到院子里,胸口的疼痛不减丝毫,这种感觉让我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抬眼间,竟然发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我被吓得一个趔趄瘫在地上。
我壮了壮胆子,大声质问:“你是谁,为何三更半夜闯到我宫里?”
陈祁给我安排的侍卫真的是越来越饭桶了,这么大个人进来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就会拦着我出门,明日定要找陈祁好好说道说道,罚他们几个月的俸禄才算了事。
“你猜我是谁?”那人背对着我,语气里满是玩味。
我管你是谁,今天我就要跟你拼了,大不了一死!
脱了脚上的鞋正想朝他砸过去,他就转身了,是他,过度地惊吓让我晕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我已经背挪到床上,显然是玥儿找人帮忙把我抬到床上了,否则我肯定躺在院子里。
我情绪激动地抓住玥儿问:“你昨日夜里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没有啊,没人进来啊。”玥儿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又问:“谁把我抬到床上来的?”
玥儿紧张地看着我:“娘娘您怎么说胡话呢?您昨晚睡了就没下来过啊!”
“娘娘我去叫御医,我马上回来,您千万别动。”
完了,我是真的该看看御医了,难道昨天晚上是我做梦?还是有人在搞恶作剧。
御医给我把了脉,说我身体已经没有大碍,神智也还清晰。
玥儿长叹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谁让我把心放下啊,不行,这地不能待了,趁着玥儿把太医送出去的功夫,我把之前收拾好的包袱拿出来,又放了两三件衣服,塞了一些点心进去。
正要出门,玥儿一把把我拦住,“娘娘,君上还没有同意,您现在也出不去啊,等君上来了,告个辞再走也不迟啊,啊,这么冷的天,您怎么鞋袜都没穿?”
玥儿把我拉回去,扶我坐在床上,给我穿好鞋袜,也是,陈祁没有给我通行令,我现在出去也没人放我走。
不行,今天必须走,陈祁不来我就找他去,正想闯出去,陈祁就带着小金子过来了。
陈祁一把把我拉进来,把我按在椅子上说:“既然你要走,我就放你走,你就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如果有一天你累了就回来,这个昭阳殿我给你留着。”
说罢,他向小金子招了招手,小金子递给我一个荷包,沉甸甸地,应该是一袋银子,谢过陈祁,我又把玥儿叫过来。
“君上,我走后,麻烦您给玥儿安排一个好去处,这几个月,玥儿跟着我整日里担惊受怕,莫让她再受人欺负。”
陈祁点了点头,没想到玥儿这丫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带着哭穷求陈祁:“君上,让我跟着主子走吧,我肯定把主子照顾好,若是主子受难,我至少还有一命相抵。”
我心里又哭又笑,这孩子就是太实诚,想跟我走就走吧,怎么还带诅咒的。
陈祁想了想,还是答应了玥儿,既然这样我也不好做坏人,两个人至少还能照应一下,到时候混不下去了,就把玥儿送回老家去。
玥儿乐颠颠地跑到屋里收拾包袱,不一会儿就提这个大包袱出来了,合着小丫头比我还快呢,早就收拾包裹等着上路了。
我和玥儿告别陈祁,由小金子带着出宫,我一人走在前面,小金子和玥儿并肩走在后面,一路上,小金子一直在叮嘱玥儿一定要看好钱财行李,在外面一定要机灵点,感觉不妙就感觉跑路。听得我耳朵都出茧子了。
“走了走了,金公公保重!”实在听不下去的我一处宫门,便拉着玥儿跑了,十八相送这种情景果然不适合我。
我向来只送别人。
和玥儿走走停停,连城门走没走过去,临近天黑,找了个客栈住宿,玥儿这傻孩子哪里知道在外漂泊有多苦,如今手里还有些银两,住在这客栈都是奢侈的,以后怕是要省着点花了。
“玥儿,饿不饿,这是我从宫里带的点心。”递给玥儿一块枣酥,看玥儿吃得香,我也扔进嘴里一块,往后这东西再想吃就难喽。
赶了一天路,我和玥儿都累了,吃饱之后早早地就上床休息了。
“娘娘,天下这么大,我们去哪里啊?”玥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问我。
“我们去找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