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落晨

3、回忆 “哥哥，你

　　“哥哥，你说这世上有人能一眼就看出我们俩谁是谁吗？”杨夕用他那稚嫩的声音发问。那时杨晨兄弟俩才10岁，还不用为明天吃什么发愁。人的生活总是这样，吃饱了喝足了，没什么事干了，就会开始胡思乱想，就连10岁的孩子也一样。开始想着能有王子来拯救自己无聊且无趣的生活。
　　“恩，我觉得也许会吧。”其实杨晨说的这句话很大的成分算是在哄杨夕。和杨夕的感性不同，杨晨比较理性，这种微妙的感情上的东西，他并不像杨夕那样在意。在他认为这些东西是可有可无的，有那么一个人存在当然是好，但是没有又怎么样呢，日子还是会一点点过着，不会改变什么。从小杨晨就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人为了自己不顾一切，所以感情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多余的东西。但是不一样的是，对于弟弟，他完全可以不顾一切。
　　“哥哥，如果有一天，有人能一眼就分辨出我们，那么……那么夕儿就……”说着说着，杨夕的小脸变得红润，话也开始吱吱呜呜的。想想当时，那是多么美妙的表情，只是长大后，杨晨再也没有在弟弟脸上看见过那种表情。
　　“夕儿打算怎么样？哈哈。”看着弟弟这么可爱的表情，杨晨不免想逗逗他。但是在心里面杨晨发誓，这辈子不管怎样也要好好守护住这笑容。
　　“夕儿就……就嫁给他！”杨夕好不容易憋足了劲说了出来，却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哈哈哈，夕儿，你是男孩子，不应该说是嫁，应该说娶，知道吗？跟哥哥说一遍，是娶。”望着夕儿比刚才还红的脸，杨晨心里很温暖，其实他要求的不多，他不要这世上有人能为自己不顾一切，他只要老天能让自己可以这样和弟弟一起生活一辈子。
　　“恩，如果以后有人能一眼就分辨出我们，那么夕儿就娶……可是……”夕儿说了一半撅起了小嘴，“可是……要是那个人也是男孩儿怎么办？”
　　“诶？”杨晨当时楞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即使比弟弟早熟，这个问题对于还是10岁的他而言，也太难回答。
　　至于后来杨晨是怎么回答夕儿的，杨晨自己也不记得了，也许只是随便敷衍了两句。但是杨夕在杨晨心中的地位一直没有改变，直到父母去世，杨晨才12岁，父母留下的钱，只够他们兄弟俩过到15岁而已。但是杨晨并没有告诉杨夕这些，只想着自己偷偷的打工来养活自己和弟弟。可是生活哪像他想得那么容易，工作并不是他想找就能找到的。几乎找遍了市里所以的地方，没有一家店愿意用他，原因都是他还未成年……
　　不知不觉，杨晨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家门口。自从十五岁那年卖掉了家里那50几平米的小房子，杨晨和弟弟就在外面租房子过。杨晨找了很久才找到的这么便宜的房子，房子是个小四合院中的一间。房东是很好的人，看见兄弟两生活比较拮据，只收了杨晨房租的钱，并没有收水电的费用。杨晨为此也很感激房东，每次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会送去给房东的小儿子。其实杨晨很喜欢房东的小儿子，大概多少有点原因是那孩子有点像小时候的夕儿。每次看到那孩子，晨一身的疲惫都会消失，对于以往的一切也就不会再那么在意……
　　杨晨用力的摇了摇头，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想起以前的事了！他告诉自己不要继续想下去，那段记忆是自己发誓要遗忘的，不能再被困在那记忆中，自己的人生还要继续，弟弟的生活也要继续。
　　走进了那个和夕儿一起度过了7年的四合院，一切感觉那么熟悉，但是心中那抹悲伤为什么那么重，为什么感觉是走进了牢笼。
　　“我回来了！”
　　“……”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一切显得那么的不和谐，但是杨晨早就猜到结果。还是和以前一样，夕儿对自己不理不睬。杨晨习惯了这样的氛围，继续对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杨夕说话。
　　“夕儿……”在听到杨晨这么叫自己的时候，杨夕习惯性的皱了下眉。这个动作当然没有逃过杨晨的眼睛，杨晨知道，夕儿不喜欢自己这么亲昵的叫他，可是明明从小就这样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夕儿开始讨厌自己的亲昵，杨晨记不清了，也不想去记清。
　　“今天给你做你最喜欢的三鲜锅巴呢，一会儿就可以开饭了，你也饿了吧，再等等就好了。”杨晨带着点讨好的口气对杨夕说着。可是从他进门到现在，杨夕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一切就好像杨晨的独角戏一般。杨晨没有继续说什么，走进厨房忙起晚饭来。
　　即使说习惯了，杨晨还是无法对夕儿的这种态度释怀。心中的悲伤再次浮现，扩大……
　　晨的要求并不多，也不算过分，可是为什么上天就是不愿成全呢！
　　不知怎的，一个笑容浮现在他的脑中。那个今天在12路站台看到的人……想到那个男人，杨晨心中的悲伤像被什么撑大了似地，泪水不自觉的落了下来。那个男人的眼神，是他见过最淡然的，杨晨很想问他，为什么你的眼神可以这么淡然。似乎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可以打扰到他的心一样。那种感觉，似乎脱离尘世般。尘世的痛苦快乐，都似乎吸引不了他的目光。杨晨很想知道，要怎样才会像他那样淡然，淡然的面对弟弟鄙夷的目光，淡然面对尘世的哀伤。那双眼睛是多么让杨晨在意，想多看几眼，想拥有它……
　　想起那个男人一直看着自己的眼神，杨晨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那么忧伤，那种眼神是那么的柔和，没有了原先的淡然，多了几分人性，杨晨在想，也许可以这么形容吧。
　　杨晨不自觉得想起今天和男人相遇的过程。由于昨夜的劳累，今天起的有些晚了，一直睡到了中午。急急忙忙的赶到站台附近，却没有注意到从附近巷子走出来的人，就这样撞了上去。出于礼貌的道歉后，男人开始并没有回答，抬起头望去，看见的就是一双淡然的眼睛。
　　“没事，不用在意。”男人的回答，简单但是给人感觉温暖，明明是自己撞了他，他却叫自己不要在意。不自觉的多看了他几眼，是很好看的男人呢，比以前他见过的那些都要好看。但是却有着双与世无争的眼神。杨晨猜测，这个男人一定是那种很有实力，但是却从不显露的那种。不知道为什么，想起男人的时候，心里会有种悸动。杨晨感觉，他懂男人的特别，对，那个男人很特别，不论是那姣好的容貌，还是那脱俗的气质，都是那么的特别。他甚至觉得，这样的男人不该生存在这俗世中。
　　上了12路车的时候，眼神还是没有办法从男人身上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多看他几眼，也许是他的外形很好看，也许是那双眼睛的淡然吸引着自己，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杨晨没有去仔细的推敲原因，但是却一直盯着车下的男人看。直到男人上了车，站在了他的身边，杨晨才缓过神来。男人总是看着自己，这让杨晨有点不好意思，他感觉那男人一定是因为自己一直盯着他才会看向自己的，要不然自己又没有什么特别的，男人为什么总是看着自己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与男人对视会感觉心跳很快，对上他的眼睛，就会觉得自己的脸好烫。所以杨晨至始至终都没敢与男人对视，一直偷偷的看着男人。每当被男人发现自己在看他的时候，杨晨总是很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杨晨想，自己这样一直盯着男人看，男人一定觉得自己是变态吧，可是从男人的眼里并看不见鄙视的成分。怎么说呢，男人的眼神有点热情，有点急切，却又有点不知所措……
　　当男人消失在杨晨的视线里时，杨晨明显的感觉自己的心抽搐了一下。可是很快，杨晨从失落中回过神来。杨晨心想，算了吧，即使找到他的身影又怎样，自己敢和他说话吗？即使说了什么，男人会对自己有好感吗？即使现在会，那么知道自己的过去之后，男人会不去在意吗？我是个没有资格追求幸福的人，这点自己该有觉悟了。算了吧，直接下车吧，继续待下去也许自己会疯的。
　　其实杨晨下车一是怕自己在车上会胡思乱想，二是想看看男人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想认识对方，想了解彼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看见他下车，男人一定也会跟着下车的。杨晨这么想着，低着头下了车。但是晨没有注意的是，男人的位置，根本看不见他下了车。
　　下车后，杨晨明显的感觉轻松了很多，因为那么无聊的想法可以不用继续，可是为什么又有那么点失落。忙转过身想再看车上的男人一眼，却发现车子已经开远。不知是失落还是自嘲，一滴眼泪落在了地上。
　　杨晨想起这些，眼泪又一次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是啊，我有什么资格追求幸福？何况是像那个男人那样优秀的人？就让这个人，永远留在自己心里吧。靠着今天的这些回忆，也许生活就不会那么悲伤了。毕竟他对自己笑过，就凭着那个笑容，也许这辈子就足够了吧。
　　想起生活的悲伤，杨晨觉得自己很失败。从小杨晨就立誓要守护住夕儿的笑容，让夕儿的人生美丽多彩。可是夕儿有多少年没有笑过了？也许从十六岁生日之后，夕儿就没有笑过了吧，而那笑容，却是被自己亲手抹杀。
　　是生活和自己开的玩笑吗？明明那么想要保护的弟弟，却在一夜间视自己如空气。总是视而不见，不理不睬。杨晨在想，也许这算好的了吧，毕竟夕儿还没有与自己恶言相对。
　　像这样一起吃饭，却没有一句对话的生活，晨和夕儿过了六年，是的，六年。每次夕儿总是头也不抬的用力的吃着碗里的饭，很少吃菜，不管做多么好的菜，夕儿总是不多吃。杨晨曾试着往夕儿碗里夹菜，但那些菜的最终结果都是被遗留在碗中。晨自嘲的想，是啊，叫他一声夕儿都是不被允许的，那么自己夹的菜，他又怎么会吃呢！
　　晨不是没有想过死，这样的生活对于他而言真的是生不如死，可是他舍不得弟弟，如果他就这样死了，那么弟弟一个人在世上该如何生活。他不是怕弟弟无依无靠，毕竟现在的情况，在夕儿认为比无依无靠还要来的痛苦。他是怕弟弟没有生存能力，和自己当初一样走弯路。所以杨晨曾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只有等弟弟有了生存能力，或者有人能真的为了弟弟不顾一切，那么那时候就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是啊，想到离开，晨的心里暖暖的，不知道那会是种怎样的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