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无期》木夕洲

4、她相信的

　　刘伊用潘珊珊的手机给自己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她想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手机qq出问题了，接收不到信息，但幸好却也不幸的是手机并没有坏，那个委屈的表情赫然出现在了她的屏幕上，像极了她此刻的状态。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好的却接收不到消息？”刘伊趴在课桌上哭诉。
　　“你醒醒吧，下晚自习我要收作业了，你交不交？”潘珊珊一边写作业无情地说。
　　“作业，作业，我哪里还有心情写作业啊。已经三天没有姜谋的消息了，这种感觉好忐忑、好难过、好没有安全感，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吗？”
　　罗清纯实在受不了这样矫情的刘伊，她放下手中的笔咬牙切齿地说：“刘伊，你能不琼瑶阿姨吗？你要是把这份才华放在写作文上，你语文起码能提高20分。”
　　“你们都太无情了，你们这群没有感情的动物！你们根本不理解我现在的心情。”
　　“刘伊，难道你不知道姜谋是他们班第一名吗？”包子姐问。
　　“知道啊，我跟你们说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那你还在不好好学习？”
　　“学习这件事随缘好吗？”
　　罗清纯真的听不下去了：“唉，那你跟姜谋的缘分可能就到此为止了，真可惜。”
　　听她们吵嘴真的是一件舒心的事，潘珊珊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她不自觉的在作业本上写下了“姜谋”二字，还不停地给这两个字画圈，等她反应过来时，本子就要被划破了。没有办法，她只能把这页撕掉重写了，她把扯下来的那一页撕得粉碎，然后扔进了挂在桌子边上的垃圾袋里，好像生怕谁看见然后杜撰点什么。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响了，刘伊终于开始写作业了，对她来说这漫长的晚自习如果没有跟谁讨论一下姜谋，那就是地狱般的煎熬，而对于爱学习的人来说一节晚自习50分钟总是不够用。
　　刘伊勉强赶在了下晚自习之前交了作业，不然又会是三个人围观她一个人写作业的场面，那比唐僧师徒4人叫你起床更可怕，自从高一下学期经历过一次那种场面之后，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抱着作业本的潘珊珊一个人走在教学楼的走廊上，为了等作业本交齐，她在教室多留了十多分钟，这时学生们大多都回寝室了，罗清纯她们也都回去了，她们身上还有去开水房打开水的艰巨任务。
　　潘珊珊的教室在北边一楼，偏偏化学老师的办公室在这学期搬到了南边5楼，送个作业本都要被迫锻炼一次身体。不过还好5楼是高三的教室，高三的学生们总会复习到很晚，所以潘珊珊这时候上去送作业一点都不会感到害怕。
　　潘珊珊很喜欢高三的氛围，即使没有强制延长晚自习，但学长学姐们还是会自己留下来学习。每经过一个高三教室，她都会停下了看几眼，放佛是看到了自己明年上高三时的样子，那种埋头苦读的身影总让她觉得十分感动，即使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在等待着，但是大家依旧在全力以赴。
　　“还有8个月就要高考了，希望你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学校。”
　　抱着作业本的潘珊珊认真地祝福着他们，一个高挑身形的人从她眼前晃过，因为逆光，也因为入神，她没有看清他的脸，不知是被什么牵引着，她朝那个背影看去，原来刚刚是两个人从她面前经过，一个人挡住了并排的另一个人，而现在她也不知道刚刚那个棱角分明的脸是谁，只是其中的一个背影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将作业本放到了化学老师的桌上，潘珊珊离开了教学楼。

　　终于，刘伊在姜谋消失的第五天等来了关于姜谋的消息，但这个消息却是一个重磅炸弹。刘伊的QQ群里说：姜谋带初中女生开房。这种消息在这个全市排名第二的高中来说很少见，潘珊珊她们都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传言，不禁让人吃惊，甚至“开房”这个词对于她们这些乖乖女来说都有点羞于说出口。群里还有人附上了一张图，是姜谋和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女生进酒店的照片。
　　这个消息对刘伊来说绝对是晴天霹雳，她决定退出QQ群，还决定从此再也不喜欢姜谋，再也不打探他的消息了。可她犹豫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可能呢？一看姜谋就不是这样的人啊，高三的学生没有时间啊，不可能……”
　　不等她退出群，她们的群被解散了，群里所有人都表示没想到姜谋是这样的人。
　　一天下来，刘伊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不可能”，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潘珊珊她们不敢回答她，不知道是该安慰还是该说点什么，她们一天都没有跟刘伊讨论过这件事。而就像是理解刘伊的难过一样，她们也一天都没有笑过，连最粗枝大叶的包子姐也不敢露出半张笑脸，罗清纯也没有就此事长篇大论，潘珊珊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
　　足足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没有再听到刘伊提起姜谋，她们四人的生活回归了久违的平静，上课、吃饭、睡觉、上课……而这整个星期，因为考虑到刘伊的情绪，大家也很少说笑。
　　整个国庆假期，潘珊珊也没有在刘伊那里听到姜谋的消息，似乎姜谋真的从她们的生活中消失了，甚至有时候，总感觉像是少了点什么。

　　　　10月8号，学生们陆续返校，7天安静的假期过后，潘珊珊的生活又会变得热闹。假期后的见面往往都是令人兴奋的，她们四个人约好要在街上吃一碗包面再去学校。刘伊的家就在白果镇上，而罗清纯会跟堂弟一起坐大伯的车到学校，潘珊珊和包子姐则约好在明山镇上见面，然后坐车去白果镇。
　　潘珊珊和包子姐中途要转一趟车，她们先坐车到市里，再从市里转车去白果。旅途中少了刘伊和罗清纯便少了很多吵闹声，包子姐和她分享着假期在家吃了什么，玩什么，她也跟包子姐说了说假期有没有跟奶奶上山打嫩栗子吃......她喜欢听、喜欢看、喜欢思考，喜欢笑，唯独不擅长高谈阔论。而包子姐跟她在一起，说话的语调也降了好几个度，她们之间的时光变得安静而美好。也许人就是这样，互相影响又不互相干涉。包子姐在潘珊珊面前的时候，是另一个自己，变得安静；其实，每一个人都有另一个自己，潘珊珊在她们四个人的时候，是另一个自己，开朗明快；刘伊在姜谋面前是另一个自己，扭捏作态；罗清纯的另一个自己，大概还没有被找到，也或许是没被人发现，她暂且还是那个看得淡繁华，看得穿虚假，快意恩仇的人。
　　从市里出发去白果的班车都停在市区外环的老汽车站里，这里停的都是乡镇往返市区的车。她们坐上车不久后，车就发动了。市区到白果的路相对市区到明山的路要平坦的多，弯道也少，减少了颠簸，包子姐很快就靠在潘珊珊肩膀上睡着了。
　　没有可以说话的人，潘珊珊戴上耳机听起了最近很流行的一首《小星星》，把头靠在座椅靠背上，眼睛看向窗外。10月份的太阳稍微温和了一些，即使车子转弯时阳光偶尔划过眼睛也不会觉得刺眼。窗外偶尔有几棵行道树，往外是一望无际的稻田，这里跟明山相比都可以称为平原了。田野里有一片片成熟待收割的晚稻，田野中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几棵白杨树，估计是人们为了劳作间隙去遮阳休息而种的。
　　潘珊珊总是停不住思考，单单喜欢看着眼前所出现的事物沉思。恍然间，一辆黑色的轿车出现在她所乘坐的班车旁，像是要超车的样子。轿车的副驾驶上坐着的那个男生抢了潘珊珊的目光，他一袭白衣，头发稀松柔软，薄嘴唇透着淡红，那个人，是姜谋吧？
　　而当他转头看向班车上的那个盯着他的女孩的时候，时间和心跳似乎都停在了这一刻，光影斑驳间，他眼里的几分忧郁让潘珊珊心生涟漪。
　　她确定那个人是姜谋。而当轿车快要超车走出她的视线的时候，她发现在后座上坐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跟刘伊群里的那张“姜谋和初中女生在酒店门口”的照片上的女生是同一个人。她想这个女生应该是姜谋的妹妹，从刘伊那里听到姜谋带初中女生开房的消息的时候，潘珊珊就是不相信的，而现在看见了这样的画面，她更加不相信了，她想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刘伊。
　　她们坐的班车开得很快，但是这一路上始终没有超过那辆黑色轿车，潘珊珊其实想在确认一次的，如果能再确认一眼，她就更确定了，就更开心了，更替刘伊开心了。但是一直到她们到达白果镇的车站，她再也没有见过那辆黑色轿车。那种感觉特别不真实，匆匆出现又消失不见，一点痕迹都不留，想去寻找，想去证实，可是却没有了机会。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刘伊说，但她想编的真实一点，让刘伊相信。

　　“今天在来白果的路上我看见姜谋了，应该是他爸爸开车送他，车上还有你上次酒店门口照片里的女生，那个女生是他妹妹，你们群里说的是她们编的。”潘珊珊的描述像写作文一样行云流水，她是在吃了好久的包面之后，大家气氛不那么闹腾的时候说出口的。
　　听了这句话，大家没有再向之前那样拿刘伊打趣，反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太久没有聊姜谋这个话题，都有些生疏了。
　　“他没有妹妹，是独生子。”刘伊冷静地陈述着，这是谈到姜谋时刘伊最冷静的一次。
　　一时间潘珊珊不知道如何接话，看着眼前的一勺汤沉默着。
　　“你是想安慰我吗？我早就忘了，都过去十几天了。”
　　“也可能是他表妹啊，”其实潘珊珊不知道那个女生到底是谁，“刚坐车的时候我真看见他了，就差给你拍照了，如果他们是开房的关系，怎么会在大家返校的日子光明正大的开车载上她呢？”这个辩解很牵强，这只是潘珊珊心里的深信不疑，就像很多时候不是你该相信什么，而是你愿意相信什么。
　　“也有可能是那个女生家的司机开车送他们啊，可能是那个女生家里很有钱，可能是，对，可能是姜谋为金钱折腰了！”刘伊突然兴奋起来，她像是在讲小说里的故事，一点都看不出她因为“姜谋为金钱折腰”的事而难过。
　　“刘伊，我太佩服你了，这件事是发生在你喜欢的人身上的，怎么才过半个月你就已经无所谓了？”罗清纯显得有些吃惊，但是对于这样大大咧咧的刘伊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
　　“刘伊，你是小说看多了吧？不过珊珊，我怎么没有看到啊？”同行的包子姐对姜谋的路过完全不知情。
　　“你一路睡过来的，你说你怎么没看到啊？”潘珊珊哭笑不得。“刘伊，我没有骗你，你被她们骗了。”转头她眼神坚定地对刘伊说，“不知道她们想干什么，怎么编了这样一个无聊的故事，亏她们也想得出来。”
　　“我怎么会无所谓呢，国庆假期我好不容易调整好，你们却又跟我提姜谋，啊呀，烦人！”
　　“我就是不想让你误会，看到了就跟你说声呗，免得你心里难过。”
　　“好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其实我也不相信他会做出那种事。”
　　解了刘伊的心头病，她们几个之间说话不用再为了躲避姜谋这个词而小心翼翼了，刘伊也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放佛是整装待发的战士一样充满了力量。潘珊珊也像被解除封禁了一样，莫名地期许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