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于夏》枕桃野

6、分段6

　　我记得那年冬天真的太冷了，突如其来的降温让我浑身不舒服。
　　我真的不喜欢冬天。

　　偏偏在最冷的三天里挨过了考试，其实算是两天半，最后一天只考上午半天，下午半天放假。
　　正好碰上圣诞节，班级同学该出去玩的都商量着要去哪里，我趴在桌子上，想着接下来三天的考试要怎么办，我对考试一向没有信心。

　　“邵停夏。”我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谢远慈，我恹恹回了一声：“干什么。”

　　没听到回答，先听到椅子移动的声音，剌着地面，刺得我耳朵疼，心情更加烦躁了。
　　我枕着胳膊侧着头，以我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脸，看他在我桌子边上站定，然后莫名其妙安静了下来，谁都没动。
　　僵持不下。

　　我认命般直起身体，手搭在椅背上，转向他。
　　“说吧，什么事？”

　　“考完试有安排吗？”
　　“没有。”我如实回答，“想回家睡大觉。”
　　“回家是有点痴心妄想了。”谢远慈说，“还得熬一天呢。”

　　我又有点想趴下了，好累。
　　也许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谢远慈托了托我的下巴：“别趴，考完带你出去玩。”
　　我突然又不想趴下了。

　　“你说这我就不困了，”我仰起头看他，“带我去哪里玩呀帅哥~”
　　我有些调侃的意思，有些好学生在考试前不好好复习满脑子想的都是考完出去玩。

　　哦。
　　好学生。
　　好吧。

　　“……”谢远慈，“带你去书店，买教材。”

　　？
　　成嘛，合着是我错怪人家了，好学生还是好学生。

　　我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三秒后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还不如回寝室睡觉。

　　.
　　考试第一天的气温愣是让我把薄卫衣换成了毛衣，但一出寝室还是被风吹得发抖。
　　我直接把门关上冲回房间，翻出一件羊羔绒外套套上。

　　然后我一回头就看见正在扣衬衫纽扣的谢远慈。
　　我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过，愣了片刻稍微转了个身不面对他。
　　“我……外面太冷了我回来加件衣服……”

　　我说我的视线是不受我自己控制的有人信吗。
　　但是身材不错，有腹肌。
　　但是其实我没必要躲吧？
　　很正常吧，没什么不对的。

　　可是我还是不敢回头啊！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东西，直到被一把嗓子喊回了神。
　　“邵停夏。”

　　我抬头看到谢远慈已经收拾完毕，戴了条围巾，单肩背着书包看着我。
　　“走吧，要迟到了。”

　　我和谢远慈没有分在同一个考场，按照成绩排序，他在1号我在4号。
　　考场在同一层楼，只是一个在最右侧一个在最左侧。

　　试卷下发，我扫了眼题目，不难。
　　等我写到最后一题大题，手写累了脑子想累了，抬眼一看窗外，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颀长身影在阳光下看着我。

　　提前交卷，降维打击。

　　也许是因为学霸的注视，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脏跳得快起来，我强迫自己冷静，这样下去根本没办法思考题目。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忘记当时有没有做出最后一道大题，也许没有吧。

　　我只记得交完卷之后走出教室，虽然加了外套，但还是被冷风吹得发抖。
　　我就站在谢远慈面前，他好像分了一半阳光给我，突然没那么冷了。

　　“走吧，”谢远慈说，“吃饭去。”
　　“嗯。”

　　.
　　虽然碰上考试，但平安夜也还是得意思意思过一下，一早就看到操场上放了一大棵圣诞树。
　　“还挺好看的。”我一边走一边跟谢远慈说。
　　“嗯。”
　　天气冷了，学霸也变高冷了。

　　虽然考试，但晚自习还要接着上，只是我上了个厕所回来就找不着谢远慈去哪了。
　　我拿手机给他发消息：人呢？

　　过五分钟，没回。
　　我又问：要上晚自习了。

　　还是没回。
　　我：？？？没出什么事吧？

　　我看着聊天界面我一个人的十几条“独角戏”，把手机摔进课桌肚。
　　好烦，不管了，爱回不回。

　　于是这份烦躁一直持续到晚自习结束，我意识到这好像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在这个时间回寝室。
　　我又看了眼手机，置顶聊天依然没有一条消息回复。

　　我一把推开寝室的门，屋内漆黑一片，自我安慰的“也许他先回了寝室”落了空。

　　“别开灯。”嗓音有些哑，带着冷意。
　　我把放在开关上的手放下了。

　　屋内安静，逐渐适应了黑暗我也只能隐约看见对面人的身影。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其实可能只有几秒，我听见一声清脆的“哒”。

　　一小片暖黄色的灯光亮了起来，那是一串星星灯，围绕在一棵小型圣诞树上。
　　谢远慈此刻蹲在了树旁边，一手还拿着星星灯的开关，仰头看着我。

　　我没有见过比这更耀眼的灯了。

　　我走过去，盘腿而坐，这棵树真的挺小的，只比坐着的我高一点点。
　　“你，”我看着谢远慈，他也已经盘腿坐下，“你晚自习就在搞这个？”

　　“嗯。”
　　这人丝毫不避讳直接盯着我，我突然慌乱到盯着圣诞树放空。

　　“下次不许了，”我说，“晚自习，不能不上。”
　　“好。”

　　“还有，不准不回我消息。”
　　“…好。”
　　这次我听出来他语气里明显的笑意。

　　“很漂亮，”我看着圣诞树，余光里谢远慈被星星灯光照着，“谢谢你。”
　　一句简单的话我莫名其妙鼓了鼓勇气，才看着他说。

　　“没关系。”他又笑了。

　　学霸好像又不高冷了。

　　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回了卧室。
　　头发还没擦干，我看见茶几上放着一颗苹果。
　　还有一张纸条：

　　“平安。”

　　.
　　熬过了最后一场考试，我算是得到一把短暂的解放。
　　跟我妈通了电话，听到我和谢远慈准备出去吃饭她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

　　“……？”

　　我收起手机，跟谢远慈说走吧。

　　坐上地铁的时候我还带着一半的期待认为他不能真的带我去买教材。
　　直到我看到下一站——“新华书城站”。

　　“走吧，下车。”谢远慈依然单肩背着书包，另一只手拉着我的手腕，把我“拽”下了车厢。

　　虽然这一站以新华书店命名，实际上这里算是一个商圈，书店只是开在其中一家商场里。
　　一出站就看到许多带有圣诞元素的装饰，广场上每年都会放不一样的圣诞树，成为打卡圣地。

　　工作日的下午，书店里人不多。
　　我们除了教材，还在文学著作、网络小说区域挑挑逛逛，几乎消磨了一下午时间。
　　最后我挑了两本之前一直很想买但是没来得及买的小说，谢远慈挑了几本合适的教材，还有永远不会缺席的五三。

　　已近黄昏，天空都像拉了饱和度一样半边都是橙色的。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谢远慈最终妥协答应和我去吃海底捞。

　　还是老样子点的鸳鸯锅，番茄和麻辣。

　　我接过谢远慈递给我的装书的袋子，趁着他看菜单的时候翻开了刚买的小说。

　　第一眼却是一张书签掉了出来。
　　玫瑰干花书签。

　　我不记得付款的时候有这个东西，看上去也不像是随书赠品。
　　“这是什么。”我把书签拿起来。
　　“橙玫瑰。”谢远慈说。

　　我看着他，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什么意思？”我问。

　　“橙玫瑰代表——”
　　火锅店声音嘈杂，我和谢远慈面对面坐着，明明他的声音并不大，我却好像只能听见他一个人。

　　“初恋、青涩、隐秘的爱。”

　　什么意思……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一半的理智好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马上要脱口而出的就是那样。
　　另一半却好像泡在冰水里一样冷静，怎么可能？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手里的干花书签遮住了谢远慈一边的脸。

　　他始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直看着我。

　　喜欢吗。
　　不排斥。
　　喜欢吗。
　　好像，有一些。
　　喜欢吗。
　　喜欢吧。

　　喜欢。

　　“谢谢你的礼物，”我把书签放下，故意装傻，“可是我没有礼物能回你。”
　　谢远慈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好像永远能看透我在想什么。

　　“只有你面前一个人，你要不要。”

　　.
　　这一顿火锅浑浑噩噩地吃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广场上的那颗巨大圣诞树开了灯，很亮，很漂亮。

　　“拍张照吧。”谢远慈拉住我。
　　我们找了一位热心路人，在圣诞树前拍了第一张合照，以情侣身份。
　　和路人道完谢，我们打开相册看成片。

　　我和谢远慈站在巨大的圣诞树前，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任何肢体触碰，但是。
　　“今年的圣诞树，好像比去年的更好看一些。”

　　谢远慈看着我，笑着说。

　　“你知道吗，关于跟你告白这件事，我好像已经幻想了999次，这是第1000次，它成真了。”

作者有话说

　　男高！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