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的恩宠》岚皙

6、番外章 青色桐叶含朝露

　　坐在高高的树枝上，晃荡着莲足。怀里抱着一小包腌梅子，午后的阳光怎是惬意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丝丝缕缕的落在水吟泪的发上，肩上。流冰午睡后，她难得投了些许空闲。
　　最近无霜城难得一见的忙碌。上上下下都在为今晚的宴会准备，今晚，八月十五，江湖上排名前五十的高手中有将近二十多位以及一些新近门派的掌门人将莅临无霜城，把酒赏月。
　　吟泪向来看不上什么武林正道，虽说是正道，但谁知道他们干没干过偷鸡摸狗的事呢，这世上当真有正邪黑白之分嘛？
　　可作为大小姐，将来无上的江湖七大城的无霜城的城主，她好像没有理由不出席这么重要的集会呢，而现在，水吟泪只想偷得浮生半日闲，躲在这个小林子里，闻闻花香，听听鸟语。她爱煞了这片小林子，十四年来，一有什么恼心的事，她就回来这里。
　　闲适的阳光是最好的催眠曲。
　　她倚在树上睡了。那是一颗开着白色花的树，大大骨朵的花，包着鹅黄色的花蕊，开的放肆，开的张扬，但在吟泪眼中，她开的落寞。
　　她睡了许久，大概是太累了，无霜城的女孩子是不一样的，不仅要把女红学的样洋出色，而且还要学剑学毒学暗器，要学的事事精专。更何况，母亲有意培养她做自己的接班人，已然开始将一些工作交由她掌管，而且，最近无霜城的气息，让吟泪觉得不对，她预感也许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睡得很沉，沉的忘记了时间，沉的没有听见自己贴身的丫头水了了，水纷纷寻她不见焦急的呼喊。

　　而现在看来，那春梦一场，原来是缘分的前奏曲。

　　水吟泪睡得好不舒服，在梦里，她追逐着一只衔着梅花一朵的乳燕，她努力伸手向前一够，却跌进一片牡丹花从中。
　　现实中，她从树上跌了下来，这一跌，确实醒了。

　　“啊！”两声痛呼同时响了起来。

　　泪想要揉一揉自己痛痛的腰，却发现自己坐在了一个锦衣公子的身上。
　　那位公子，竟没有了动弹。
　　“天哪，他还有呼吸嘛？！~”水吟泪伸手掐向他的人中，这人要是这么死岂不是太冤枉了。
　　手没碰到，这位“死掉”的锦衣公子却先开口说话了。
　　“小姐，方不方便移下尊臀。。。。”

　　“啊！”一阵绯运爬上了水吟泪的面颊，“对不起，对不起。”

　　“我，我，我。。。。。”泪素白的双手绞在一起，白皙的手指染这红色。怎么办，我刚才坐在他身上了！
　　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
　　水吟泪心里默念着，心里怦怦怦怦的打这小鼓。

　　那锦衣公子起身，闲适的掸了掸身上的土。

　　“看来是没摔坏。”水吟泪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呜，很痛。”那锦衣公子揉了揉腹部，刚才水吟泪的肉垫。“你打算怎么赔我。”

　　他好笑的看这她，她抓着裙裾，紧张兮兮不知道在念着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

　　她如果抬头，就会看见他眼中光亮的神采。

　　“赔！！我，我，我。。。。。。”乍然听说他还要赔，她猛地吓了一跳，开始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却很快发现，身上什么值钱的也没有。直到想起耳朵上的两只明月珠。她赶忙摘下，飞快的往锦衣公子手中一塞。
　　那明月珠只是小小的两粒，托在掌心上看，似乎仅有米粒般大小，但在月光下，却晶莹的耀眼。

　　锦衣公子信手拈起掌中的一枚明月珠，毫不犹豫地把它按在了左耳上，他的左耳本没有耳洞的，这一扎，明月珠是戴上了，但是却流下了细小的血丝。

　　他用右手，把剩下的一枚明月珠戴在水吟泪的左耳上。

　　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耳垂，她突然觉得一阵战粟，并庆幸现在天黑了，他看不见她的羞赧。

　　但她忘了，今天是八月十五。

　　她脸颊的羞红，他尽收眼底。

　　这时候，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只记得一句话。

　　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

　　他用右手食指轻轻滑过自己的左耳，指上沾了血。并一把拉过泪。让泪惊讶的差点摔倒的是，他将血拭在了她的唇上。

　　水吟泪倒抽一口凉气，这男人在做什么！

　　“朱唇儿，朱唇儿。。。”

　　他俯首，抬起她的下颌，将唇印在了她的唇上。

　　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什么来着？？？？？

　　他的血，染了她的唇，沾了他的唇。

　　然后，他把她轻轻拥在怀里。

　　水吟泪觉得自己的武功好像都白学了，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用，或者说，她潜意识里，并不想用。
　　她服从的偎在他怀里，双手紧张的贴在身侧，就差没有立正站好了。

　　“你在发抖嘛？”他感到她的孱弱，伏在她的耳边轻声问道。

　　她觉得自己僵了，机械的点了点头。

　　“我刚才还以为是花的仙子从树上掉下来了呢，”他轻轻拍着水吟泪的背，被一种莫名的情愫抓住了。“你知道吗？你的一身素白惹了我的眼，我来无霜城做客，这里几乎每个女人都穿白色，但是，我只看见了你一个人。”他突然觉得自己发疯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怀中的女孩子叫什么。“我叫叶琳琅，是江南青桐山庄的少庄主。我的青桐山庄虽远不如无霜城，但是，去做少庄主夫人总比在这里作小丫头强。”

　　水吟泪抬起原本埋在他怀里的头，要告诉他，自己并非是个端茶送水的小丫头。

　　叶琳琅却误会了，他轻按住她的唇。

　　“别说不许，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别说不许，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听起来霸道，但是却安心。

　　“我还没有及十五岁。。。。”她像猫叫一样轻声吐出这一局。

　　“天哪，”叶琳琅抓住水吟泪的肩膀，他注视着她，“你还这么小！”

　　“我不小，我十四了。”她突然反驳他，却又惊然感到自己的大胆，有将头埋到了他的胸口。

　　他却笑了，他笑的时候，左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那么，一年后我再来要你。”

　　他抬起她的脸，向那分外朱红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他们耳间的明月珠交相辉映。

　　她回到惜泪阁时，右手仍握着那片桐叶，她还能感觉到上面依稀的他的气息。

　　她失神了，失神得忽略了水了了和水纷纷刚找到她时略有撒娇的责备，失神得忘了在临睡前去向母亲请安，忘记了去看看流冰。

　　此刻，她伴灯坐在铜镜前，水了了拿着把木梳柔柔的梳理这她的长发，水纷纷点燃了房里安眠的薰香。很闲适得聊了起来。

　　话题自然而然的扯到了初次来无霜城的青桐山庄的二位少主身上。“了了，你说为什么城主邀请青桐山庄的少主来城里呢？那青桐山庄一无势力，二无财力，在江湖上又是新绽头角。”

　　只“青桐山庄”四个字，已经勾回了水吟泪外游的魂魄。

　　“青桐山庄虽初建成，但在江南一带已是颇有名气，而且两位少主一看便知是人中龙凤。”

　　水纷纷马上接嘴，“就是就是，小姐今天晚上没去晚宴实在太可惜了真该见识一下那两位的风采。你可不知道，青桐山庄二少主叶珐琅那真是光彩夺目，无人能出起左右，别看她是一届女流，可那豪爽志气不让男儿，让人好生佩服，可是她女人家的味道又隐隐流露着，今天宴上传说的江湖四大美女的七巧玲珑剑冉竹衣都给比下去了。”

　　水吟泪看着她们聊天，手里握着墨玉，自觉的心里都很柔软。

　　水了了轻拢着小姐的头发，颦眉道“那叶珐琅美则美已，但我觉得冉竹衣还是更胜一筹。”

　　水纷纷自然是不服“此话怎将！那冉竹衣身怀六甲有什么可美的？”

　　水吟泪不自觉开始注意她们的谈话，她虽很少出城，但是江湖上的消息多少也是知道的，只听得一年前冉竹衣出嫁引退，却不知嫁得那家公子，难道是嫁得不好嘛，为什么大腹便便还出来行走江湖？

　　水了了继续说道，“冉竹衣身上那种已为人妻又将为人母的幸福的味道与特有的娇媚可是叶珐琅比不了的。”

　　水吟泪也点头称是，忍不住问道，“她嫁得是哪家公子呀？”能娶得江湖排名第十五高手的冉竹衣为妻的比不是一般的人才。

　　“小姐还不知道嘛？”水纷纷夸张的做出一付遗憾的样子，“就是青桐山庄的大少主叶琳琅呀！”

　　就是青桐山庄的大少主叶琳琅呀

　　“咣当”，只听的一声脆响，水吟泪手中的那块桐叶状的墨玉掉在地上，一分为二。

　　水了了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木梳，她看见水吟泪竟毫无反应的坐着，甚至连头都没低，她心知不对，赶忙伸手去捡那掉在地上的碎玉。

　　看到那玉石时，她心中一惊，迅速将玉放到了水吟泪的手里，并合上了她的手。

　　眼见不之所以的水纷纷又要说什么，水了了赶紧拉着一头雾水的纷纷离开了惜泪阁。

　　起初听的“青桐山庄”几个字，水吟泪心中猛地一振，女儿家欣喜儿又羞怯的感情一时无法掩饰的流露于表。而现在，一桶桶的冰水接二连三的迎头浇下，叫人情何以堪！只觉得讽刺。

　　她坐在那里，没有动，手中的碎玉慢慢变凉了，他的气息散尽了吗？
　　她觉得自己心里乱乱的，不，，是非常乱。像有一千一万只蚂蚁在身上啃蚀。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模糊？她什么都看不清了，只看见了耳上有什么在隐隐发光。她毫不怜惜的扯下左耳上的明月珠，却扯伤了耳垂，她用手心托着带血的明月珠。她舔了舔唇，她的唇上还有他燥热的血气。她又添了舔明月珠上细小的血珠。

　　他的血和她的血有什么不一样呢？她没有再戴上明月珠。

　　吹息了昏黄的油灯，手握着碎玉，失魂落魄。

　　她走到床边，几乎是扑上床的。坠落的那短暂的一瞬，她才有一种真实感。

　　贝齿紧咬下唇，心就向被什么揪起来一样。

　　她该哭的，不是吗？只消一个晚上，她从人间飞升到天堂，然后又被无情的打入地狱。

　　初尝情果，却先识得愁滋味。

　　她没有哭，仿佛自己没有眼泪一般。

　　但是，她听见自己的心“吧哒吧哒”的流眼泪，又听见眼泪“啪啦啪啦”的破碎。

　　她无法闭上眼睛，她害怕看见他。

　　只见过一面，会不会很容易就忘掉他？刚播下的情种，连根拔除会不会比较不疼一点呢？
　　她暗暗想，暗暗想，会的，会的。

　　“吱——————”

　　水吟泪无力的抬起头，她看见了水了了提着灯笼走了进来。

　　火光透过红色的纸灯笼，给了这个屋室些许温暖的红光。

　　“了了姐姐！”水吟泪抱住了了了，乞求一点点的温暖。了了对于她来说是一种比母亲还要温柔的存在。

　　“是那位青桐山庄的少庄主对不对！”了了一脸愤瞒，她在捡到那碎玉的时候就知道了。

　　水吟泪点了点头，她别过头。

　　水了了惊讶的在水吟泪眼中看到了倔强，这时候的女子不应该是脆弱的吗？
　　她环着水吟泪，那一夜，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痛。

　　她看着水吟泪整日繁忙 ，学文学武，照顾流冰，帮水无霜掌管了护城的逐海堂
　　好像所有人都忘了她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孩，为什么只看到了她坚强干练的一面。

　　她就这样轻轻环着她，在她怀里，她蜷成小小的一团，是的，她好小好小。

　　两个时辰后，她不得不叫醒水吟泪了，今天水无霜要在无霜城主堂——聚弘堂与诸位英雄议事昨天没到的各位武林英雄今日也会到场。只是江湖七大城其余几城的城主今天不会到了，相传其余六位城主，雪，风，木，火，四位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云，天两位则据说与水城主之间早有了默契。所以，今天在无霜城举行的武林大会可谓是江湖一大盛世。

　　泪坐在镜前，看着像鬼一样苍白的自己，看着仍有睡意的水了了，努力为自己盘着华丽的发髻，看见水纷纷忙来忙去的为自己选衣裳。

　　轻叹口气，武林大会，与自己何干？她只觉的沉重，今天会见到他吧，她要怎样才能把自己武装起来呢。。

　　“穿这一件吗？”水纷纷拿起一件红色的纱衣举在水吟泪眼前。

　　“我。。”她刚要反对，只听的水了了说“就这一件吧，今儿你脸苍白得很，怕是再多胭脂也掩不住你的无精打采了。别穿白衣了，亮一亮也好。”

　　泪没有再反抗，她顺从的看着了了和纷纷把自己打扮得像个瓷娃娃。

　　水吟泪躲在聚弘堂左右两侧的纱帘后，暗暗注视着堂里的一切，他来了。 .

　　她突然很想知道，在他眼中，她是什么。
　　武林大会开始了，她与水无霜最后入席。流冰没有被允许参加，怕是这时还在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