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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想变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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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是谢恩祈来复查。
她似乎比上周见面时更加消沉。
“药吃了吗?”我问她。
她点头。好吧,那就是吃了吧。
“最近感觉怎么样?药吃的有效果吗?入睡有困难吗?”我习惯性的三连问。
谢恩祈笑了:“您这问的也太快了。最近天天在公司加班,感觉都没怎么睡,其他没问题。”我总是拿爱撒谎的患者没办法,开了药不吃,不睡觉,任由自己下沉。
“谢女士,你想好吗?”
“当然。”
“你觉得你在变好吗?”
“要不你多跟我说说说话?这样我会不会好的快点?”
“得,坐沙发上去。”这是我的职业素养———尽力实现患者的每一个要求——即使她不配合我的治疗。
初次见面我就发现了,谢恩祈不乐意多说,所以我始终不知道她来看心理医生的目的是什么。“你上次来也是阴天吧?”我挑起话题。她点了点头,不说话。“那天来之前在干嘛?”我又问她,带着些无措——她总是对我爱搭不理,不是不礼貌,是长期处在抑郁情绪中久而久之养成的沉默。
“在家待了一整天,犹豫着要不要来看医生,”她摆弄沙发边上的绿萝:“别尬聊了,陆医生。”
“那你想听什么,我今天闲,能跟你聊一整天。”我哈哈大笑起来,也算是被揭穿后的一种解脱。
“上次来你跟我说的那个喜欢看舞的骨科医生,说说?”她想了想回答。我先是不想对他人说逝者的事,可谢恩祈给我的感觉不一样,她太消沉了,再者就是辜医生的种种痛苦时常堵在我的心间,我想我确实应该将这些说出来。
“他叫辜知远,骨科医生。长得标致,脾气又好,天天惹的护士站的小护士追着他跑,可是人家都看不上那些小护士,天天把自己女朋友挂在嘴边,动不动就给女朋友买花,去接女朋友下班,再急急忙忙赶回医院加大夜班。不光是骨科,其他科室的医生像我们这样的见面都会调侃他恋爱脑。
“他人缘好,大家都认识他。可是好人无长寿,上周辜医生来上班路上和一辆大货车相撞,抢救无效,走了。”我抬头看谢恩祈的反应,她好像在发呆,见我不说话,就转过头:“不好意思,您跟他关系很好吧?”
“嗯,挺可惜的。你知道吗,辜医生当天晚上是准备跟他女朋友求婚的,还乐颠颠跟我们说了好久,戒指,餐厅,鲜花都准备好了,还说要给女朋友一个惊喜。可他女朋友连他的葬礼都缺席了。你说说看他到底是图什么。”我突然说不下去了,我时常觉得死亡离自己很远,可辜医生确确实实是再也不会醒来了。
谢恩祈不说话,呆呆地撑着头看窗外的乌云,我意识到不该跟抑郁症患者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便说:“好了好了,你过会儿再去做个心检,我给你改一下药量,就回家歇着吧。”
谢恩祈回过神,像个木头人,跟我去做了检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下次还是不要跟她说死亡相关的事了,我暗暗下了决定。
临走前我加了谢恩祈微信便于后期预约复诊。闲下功夫翻看了她的朋友圈,她的话很少,除了分享公司的公众号,只剩下些歌曲的分享,听歌风格倒是跟辜知远很像,我感慨缘分的巧妙。
———可我还是没想起去看谢恩祈上次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