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九重天上的时光从来不值钱，他们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漫长的时光每一日都似短暂，处理些日常琐事，五指相扣或是相依着，说些有意思没意思的话，萧炎是个灵活的性子，总有些奇异的点子，两个人也过得开心。
游园赏花，九天寻泉，山枫拜庙，流星观雪。
接天蔽地的巨木立于云霄之间，仿佛两重天的阶梯，树干光滑，绿叶疏朗，风吹过时听见横笛般悦耳的乐声，下看不到树根，上看不到树冠，最小的叶片都足以容纳一个人在上躺下。有一道泉流自树上不知名的位置流出，如飞湍的瀑布哗啦啦坠下，水声淅淅沥沥，又流往了不知名的地方。
有巴掌大的鸟雀在枝头蹦蹦跳跳，毛绒绒的小身体消失在梧桐叶片后，羽翼华丽的孔雀，圆滚滚的山啾，乃至幼小的雏儿，将死的隼鸟，仿佛鸟雀的圣地，集齐了千万种族，一度显得有些壮观。
皆是凡兽，无一为妖。
有好奇的小鸟不懂得畏惧，甚至飞到面前来打量他们，胆大的几只落在润玉脚边，用嫩黄的喙啾啾啄他的衣角，润玉半蹲下身，小家伙就飞到他手上继续啄他的手指，无忧无虑，这里的灵气极为稀薄，几乎不像是第八重天，梧桐木上分布的鸟雀皆未曾开灵，没有多少灵智，除非有什么奇遇，否则无缘修行之路。但说实话，都已经身在第八重天，也很难想象，还有什么更大的奇遇去开灵了，可能这就是凡鸟生在梧桐木的代价，此般矛盾的地方，与仙气缥缈的九重天都显得格格不入。
润玉已经见过了九重天上许多地域，但还是本能的觉出了此地的不同，就仿佛方丈仙洲之于九重天的矛盾——他警觉道：“这里是……”
“梧桐灵根。”萧炎解释道，“凤皇提前苏醒了，这个时间很巧，有机缘说不得我还要与他合作，所以带你一起过来。嗯，你要不要去跟它们玩会？”
“……不要总把我当孩子哄。”润玉简直无语，他明明距离成年也没有多长时间了。
真龙与凤凰皆是神兽之属，他随时可以去方丈仙洲，真龙族对他没有什么神秘感，但九重天上，还是第一次听闻凤凰之名。尤其是萧炎明显有事要谈，润玉也不愿意去错过此般热闹。
龙皇琊是喜欢一切可爱的小生物，炎帝虽然对此兴趣寥寥，但在他看来，润玉比任何小东西都可爱多了，所以偶尔也会将两者归为一谈。不过既然润玉想，他也没有不让润玉在旁的意思。润玉是他的夫人，和他有相等的地位，他一直都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随手赶开一只试图在他长发上做窝的喜鹊，抚了抚袖，骤然扬声道：“凤凌！”
“……”
带着神念震动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萧炎沉默一刻，抬手一挥，如莲花般的烈火凭空生长绽放，七彩梦幻的色泽带起冲天炽烈，原本栖息在周围的鸟雀受惊，叽喳一片四散纷飞，萧炎看都没多看一眼，火焰并无杀生之意，却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在触及梧桐之前，如被凌空无形的大手一压，倏然熄灭。
自然也是萧炎并无对抗之意的原因。
梧桐木的叶片晃动了一下，原本乱飞的鸟雀仿佛得到了安抚，发出低低的啁啾，盘旋了几圈，被驱使着慢慢飞回来，迟疑着左顾右盼，瑟瑟钻回自己的巢穴里，原本一片混乱的梧桐木又很快的恢复了萧炎放火前的宁静。
一身红色羽衣的身影缓缓走出，立在枝头上，赤发红眼，深深浅浅的朱色长羽披在身后，尽管同样是红，祂和明琊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的，红是极为艳俗的颜色，在祂身上穿着却显得格外华美，凤眸微挑，便有雌雄莫辨的美感，容姿甚丽。
“你除了放火，便没有其他手段？”
“你除了在这睡觉，便不能做点其他事情？”萧炎反唇相讥。
凤皇不答，微微掠低眼眸，视线扫过萧炎，在润玉身上停顿一瞬，迈步从枝头上跃落，身形轻盈，如一片无声的落羽，不偏不倚落在润玉身前，轻轻扬手，长袖翩跹。
“贵安，余之名为‘凌’。”
并非交付真名，但也并无隐瞒，身为高位者，待人以诚，平等相交，并不自据身份，此为礼。
据传，凤凰生具五德，通晓“仁义礼智信”。
要说起来，润玉对凤凰其实多少有些排斥。无关于其他，只是因为以往在天界的经历并未给他留下太多好感，一种本能的反应。但他从不会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也不会迁怒他人，回礼依旧温和有礼：“贵安，凤皇阁下，我表字润玉。”
真龙骄傲，除却同族之外几乎不愿意正视其他生物，但来自天界的润玉恰好是一个异类；而面前的凤皇凌，与天界的荼姚，旭凤留给人的印象似乎也截然不同。
因为萧炎有正事要谈，他们到梧桐蕊叶上坐了，凤凌还唤梧桐灵根落下不少梧桐子来招待润玉。梧桐灵根与凤皇相伴而生，一百二十万年一开花，三百六十万年一结果，在灵根上挂得时间越久，承担的灵气越浓厚，每一颗都有常人两只手那么大。要说珍贵吧确实挺珍贵的，凤皇凌的态度也很温和，但润玉无端觉得他又被当做幼龙照顾了——虽然他没有证据。
萧炎已经自主拿了一颗敲开吃了，咬了口发现那颗可能在树上挂了几百万年，口感清甜，是润玉喜欢的口味，便顺手递给了润玉。润玉被面前的梧桐子分散了注意力，没注意就张口咬住了，吃到一半，才意识到这是萧炎尝过的。
灵气与道意充裕周身，顺着梧桐子的裂口涌入身体，浓厚到几乎有些眩晕了，润玉耳边微微发热，他不动声色的放慢了速度，顺着边缘舔了舔，找出了萧炎那一点咬痕所在的位置。
……甜得简直过分了。
一颗梧桐子，润玉安安静静的捧着吃了半晌。
“真漂亮。”凤凌就笑吟吟的看了半晌，眼睛都弯了起来。肉眼可见，他对着润玉的态度比萧炎好许多。至少萧炎独自来的时候，决计是得不到梧桐子这种待遇的。
不过凤凰自身是极美之生灵，眼里也只有美丽的事物，凤皇更是其中佼佼者，润玉生得清雅漂亮，灵魂柔和明澈，会被凤皇偏爱一点都不奇怪。萧炎也没觉得有什么，顺着凤皇的视线去看了看润玉，眼中温度微暖，单手把玩着夫人垂落在手臂边的乌黑发丝，在指尖绕了绕，转而冲凤凌道：“凤凌，玉儿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你可能会想知道。”
“哦？”凤凌将一颗竹实放置在梧桐子堆的顶端，屈指轻轻推了推，很满意这个小山堆没有塌下来，抬眼笑道，“何事？”
“六界出现了凤凰。”
“绝无可能。”凤凌眼都不眨一下，甚至都没问具体详情，直接就否认了。
他的语气太过肯定，萧炎都惊讶了一下：“你能确定？”
“你是在与余说话？”
凤皇凌瞥了他一眼，仿佛他在问什么无比荒谬的问题。想来的确如此，凤皇说的话自然是有参考价值的——但在“龙皇事先也没有发现润玉存在”这一前提之下，又显得不那么靠谱了。
萧炎拍了拍润玉的手背，突然换了个话题：“真龙族很久没有见过幼崽了，玉儿生在六界，是我大哥在天道进入苏醒期前强行问天界要上来的。”
“嗯，”凤凌蹙了蹙眉，淡声道，“余此番提前醒来，也是因其异动，想必你亦有察觉。”
“果然。”萧炎皱眉道，“天道所为不小，现在不知在给谁铺路。”
“气运缔造，天道有怜，此无可厚非。”虽然说是提前被惊醒，但凤皇凌仍然没有什么兴趣，随意的应和。相比起来，祂对润玉的兴趣都要大一些，看那蠢蠢欲动的模样，想必是管不住手想去投喂。
萧炎本来也不关心这种破事，天道和上神本就不对付，天道异动与他何干，伤其十指而不能断其一指，没有任何用处。但这次润玉很有可能牵涉其中——如果不是被萧鼎要上了九重天，润玉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一员。他不得不后怕，不得不对此紧张。
“你可能还没看过。但我通过小伊的眼睛看到了，天帝为金龙，天后为凤凰。我知晓，龙凤不生混血儿，天界嫡子是一只凤凰。”
凤皇摩挲着梧桐子的动作一顿，面上笑意慢慢褪去了，祂沉默了很久，淡淡道：“绝无可能。”
萧炎微微向前倾身，是一个极有压迫感的姿势：“是吗，凤凌，你……当真不可能还有族裔？”
凤皇凌有一瞬间露出了被刺痛的神情。
像是……在古墓里被珍惜的深藏了千万年，依旧如曾经被封存的时刻一般完好的宝物，忽然被莽撞的剖开了坟，暴露在阳光与空气中，在一瞬间度过千万年，迅速脆化烂坏，化为灰烬。那毁灭的瞬间是如此剧烈刺眼，就好像它依旧还活着一样。
“绝无可能。”他第三次重复了这四个字，视线扫过润玉，语气平静的仿佛一滩死水。
“凤凰与真龙不同。”
没有灵智的鸟儿总是不够聪明的，但不够聪明也有不够聪明的好处，凤皇抬手轻轻招了招，幼小的仙鹤还飞不稳，不知道该怎么降落，跌跌撞撞的扑腾着，就落到了祂的手上，歪过脑袋轻轻蹭着这个给它极大安全感的身影。
凤皇凌垂眼望着这昔日托庇于凤凰翼下，如今依旧在梧桐灵根上繁衍的万千生灵之一，又抬首望向润玉。祂甚至不再自称“余”了，而是第一次说“我”，语气里没有恨，也没有任何情绪。
“天道何时也不曾有眷于凤凰。我最后的族裔陨落于我身前，每一滴鲜血干涸，皆归于我身血脉。”
“从那以后，这天地上下，就再也没有——不会有凤凰了。”
真龙性傲，凤凰有德。
一睡千万年，凤皇独自沉眠于梧桐之顶，灵根上只有凡鸟生生灭灭，陪伴着祂的，没有一只开了灵智的羽族。
萧炎神色不变，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饶有兴致的抬起眼眸与凤凌对视：“即便天界当真承有“凤凰”血脉？”
凤凌偏过头，目光停留在润玉身上，良久，他静静的笑了笑：“稚子无辜，余自会前去一观。”
“然，余为元凤，生具五德，血脉亦然从余之道。”赤色长发如轻羽披散，耀开一片璀璨的明光，恍惚如同那沉没在历史中，徘徊不去的最后一声清越啼鸣。凤皇凌阖了那一双狭长凤眼，轻声道，“其不具五德者……非余族类。”
六界，天元二十一万两千三百六十二年。
天机蒙蔽，上神入世。
天帝之子凤凰提前两百五十年意外涅槃，梧桐枝火焚烧七七四十九日方偃。火光熄艾后，火神凤凰不知所踪。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