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近黄昏》膺取

1、云树 暗流

　　邵雅坐在地板上昏昏欲睡。
　　五男三女将她围在墙角，其中一人见状上前踢了踢她的小腿，见她毫无反应便又走近了些，想去踩她垂在地上的手。没踩成。那只手倏地握上了男人的脚踝，猛地一拉，男人便狠狠摔倒在地。他下意识想蹬开那只手，也没成。邵雅懒得再陪这群人玩不只是第几遍过家家，就直接扑到那人身上，从校服袖子里抽出磨好的利器照着人脖子就砍。她出手干脆利落，连着就是几刀下去，霎时血溅三尺。其中一刀劈歪了，刚好砍在脸上，从鼻子到嘴给人斜着分成两份。于是原先七手八脚想上来按住她的其余几人见状，尖叫着落荒而逃。邵雅被那声音震得耳膜鼓胀，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刀当飞镖甩了出去。刀刃在半空中被映出一抹寒光，紧接着就像切菜一样切进了叫声最大的女生的后脑勺。女生倒了地还向前爬了好一段才彻底没了动静，让邵雅不由想感叹生命力之顽强。
　　“连这种人都知道挣扎着活一下，你为什么就那么容易死呢？”她喃喃着又瘫回墙角，垂头阖眼，像是在小憩。她很累，但是现在睡不着，同时这也不是个适合睡觉的好时机。半晌后她不情不愿地起身，挨个给尸体拍好照才往工厂外走去。
　　“许云树，”她边走边拨通电话，恹恹道，“南开发区，滚过来接我。”手机那旁的声音唯唯诺诺说“好”，邵雅便耳不闻心不烦立刻挂断了电话，同时一时不察，脚一歪摔在了郊区崎岖的路面上。
　　说真的，如果不是天太热地太脏，邵雅倒恨不得就这么谁在地上等那个二百五一路找过来，可惜没有如果。她沉着脸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沿着空无一人的道路往前走，脑子倒是被这么一摔，摔得清醒了不少。
　　“他妈的。”她踢开路边的石子，总算是反应过来不对劲——她刚才的行为和“那些人”没什么两样，“去他妈的许云树。”邵雅蹙眉，不情不愿地重拨了对方的号码。
　　“……邵雅？”迟疑的声音传来，“你还好吗？”
　　这声音听得邵雅犯恶心。她压了压嗓子，放缓语气，“我在那家书店等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电话刚一挂断邵雅便蹲在路边干呕起来。太恶心人了，她想。凭什么就是这么个废物，他死了我的时间也得一遍遍跟着重来，这不公平。
　　钝痛一阵阵从颅内传来，嗓子干得几乎冒烟，膝盖也火燎般地疼。邵雅浑然不觉，半垂着头往前一步步挪，眼睛睁开了又阖上，等走到书店的时候，穿着同款校服的少年已经等候在门口。他转头看见邵雅，连忙跑过来扶着她。“你还好吗？我带你去医院。”
　　邵雅默不作声避开对方伸来的手，但当她坐上自行车后座，许云树载着她开始行驶在路上时，她却凑过去环住少年纤瘦的腰，把脸轻轻靠在他的背上。
　　“许云树，”，她感受着少年突然僵硬的身躯，笑道，“我给你买辆摩托车怎么样，以后你开着它来接我多帅啊，而且也不会那么费力。”
　　对方不置一语，闷头骑自行车。半晌，才呐呐道:“我没开过摩托车，不会开，算了吧。”
　　邵雅一听这种话就怒从心中起，一时气不过，便拿头去撞对方的背，却又不敢太用力，怕撞出个人仰车翻，一车两命。于是许云树便被背后传来的不痛不痒的力度弄得哑然失笑，他腾出一只手握了握邵雅环在他腰间的手，好言好语劝她，“而且，再怎么说也不能画女孩子的钱啊。如果你想要的话，我给你买吧。”
　　邵雅无语凝噎。她这辈子都没这么讨厌过那什么所谓的“讨好型人格”。
　　你不需要讨好我，也不用那么在乎我的感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宁愿牺牲自己的东西来换取他人的满意。没有人会满意的！没有人！
　　她隔着一层衬衫——外套被对方披在了她肩上——不管不顾，上去就是一口。毕竟有层布料隔着也不怎么疼，但意识到自己大约是被咬了，少年便不由得面红耳赤，连自行车都骑不出条直线来了。
　　“别闹。”他小声道，又伸手去拍了拍邵雅的手。
　　“是是是，你清高，不能花我的钱，你的钱就能随意给别人花了是不是？”邵雅气急，觉得光咬一口不够，于是便又去戳他的腰。
　　自行车随之剧烈晃动了一下。一瞬间，恶心反胃感也一齐涌了上来。邵雅觉得愈发头晕，浑身在燥热的盛夏里由内而外蔓延起一丝冷意。她抿了抿嘴，不再开口说话，安静把头靠回少年背上。
　　这次……她低低地抽咽一声。
　　这次能救得下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