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1、1:光荣 ...
-
1:光荣
一个急骤的甩尾动作之后,摩托车就冲上了那座没有护栏的楼板桥。这座桥的名字叫作“同心桥”,桥的两端都是弯成直角的小径。距离其中一端十几米的黄豆田边,有一座墓,一座烈士的墓。墓碑上的五角星始终保持醒目的鲜红色,仿佛向路人昭示着某种神秘的传奇。据知情人士传言,墓主人死于对越自卫反击战之前的一次军队内部斗殴。这其实并不光彩,为何被冠以烈士之名,现在早已经无从考证了。时间足以淘汰一切,包括摩托车,那个时候它们还有一个更为拉风的名字:轻骑。
“我今天想哭,可我他妈的是个男人啊,怎么能哭呢? ”光荣喝着喝着,就又哭又笑了,或者说似哭似笑,又或者说非哭非笑。我现在回忆起来,那个时候,刘德华还没有唱过,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光荣是我父亲的徒弟,长脸,瘦的象马,脸颊上只有皮没有肉,跟着父亲学车床,很多年后,我再回到当初的小镇,发现他已经改行当了摄影师,拍婚纱照、全家福,还有遗照。车工是门辛苦的手艺,父亲年轻时是镇上有名的车工,官至车间主任,他当主任的时候,经常被我的爷爷批评,说他恃才傲物,看不起人。我想大概是我的爷爷为人太过严苛了,反正我的父亲从来没有批评过我。光荣就是慕名而来拜的师傅,中秋的时候,拎了两瓶洋河大曲,还有一盒月饼。当时洋河大曲的瓶子上画着一个半裸的神仙,现在它们有一个更为浪漫的名字:蓝色经典,男人的情怀。后来,我无数次被这种酒打败。至于月饼,因为我天生讨厌甜食,在此就不赘述了,大概是被我馋嘴的姐姐笑纳了。那天之后,他就成了我家的常客了。我清楚的记得那天光荣神情哀伤地自言自语,李小龙的独子李国豪,拍电影时,被人用道具枪打死了。后来我才知道,光荣是在镇上和别人打群架,用砖头把人的脑袋砸了个洞,才被他的父亲勒令改邪归正的。这种人,在我们镇上有一个共同的称号,痞子。我的父亲教训我时,就经常会说:你要么读书,要么就成痞子。当然,我幸运地选择了前者。我不知道光荣什么时候改行的,要一个人干一行爱一行,可真的不容易,他没有坚持下来也很正常,我的父亲,他的师傅,后来不也没坚持下去么?别看我现在当医生,说不定哪天我就弃医从文了呢?那天,光荣的轻骑飚上同心桥的时候,我就坐在他的后面,然后就被他成功的甩下了河。当他吓得面无人色把我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我已经从短暂的昏迷中转醒了。那天晚些时候,他竟然有脸到我家喝酒,还喝醉了。他在被常年的油脂沁得冰凉如玉的梨木八仙桌上毫无征兆的就喝醉了。他用筷子跟一粒花生米较了好长时间的劲,最后又跟煎鸡蛋,茭白丝较劲,最后将整桌碗碟里面的菜拨弄了个遍,他也是被洋河酒打败的,败得一塌糊涂。那天我差点没忍住要告发他,如果不是看在那五块钱的封口费上的话,我可能嘴一快,就告发他了,不过,从理性分析,如果我告发他,我唯一能领到的奖赏就是一顿皮鞭,小小年纪,就学会吃拿卡要那一套了。哼,大人们,永远都是那么的虚伪,我想,那个时候,我就具备如今的反省和批判精神了,就学会了韬光养晦,非暴力不合作了。我记得后来,那五块钱我捂了整整一个学期,也没有舍得花掉,然后它就像变魔术一样,被我成功的捂没了。我总是无缘无故的丢钱,我想这世界上,肯定有一种人,总是无缘无故的捡到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