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来处》松月苔痕

25、那些巧合 长路漫漫，

　　“你去了文科班照顾好自己。”顾行迟背着自己的黑色书包，身前挂着林漫漫的书包，两个书包里都是她的书。

　　“会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侧过脸明目张胆地看他微红的脸庞和明亮的眼睛，本该忧伤的分别，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很高兴，低下头一步步极度认真地走着，好像每走一步，脚下就能开出一朵花一样。她牵着他的衣角，乖乖走在他身侧，盯着他的鞋子，数着脚步。

　　“好好学习，不要和其他男生说话。”他后面半句说的很快，声音又轻，林漫漫差点没听清。

　　她嘴角微微翘起：“除了必要的交流，我不和他们多说话。”

　　“我也不和别的女生说话。”他想说自己会以身作则。

　　“李月熙，宋天歌呢？”林漫漫一下找到他的漏洞。

　　顾行迟心虚的说：“啊，除了她俩。”

　　她果然抓住不放：“诶？好不公平，那我也要找两个小男生。”

　　他沉默的走了两步，突然命令似短促地说：“不准！”

　　与他相反，她声音拉的很长：“就~要~”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林漫漫变得喜欢故意气气他，可能是因为顾行迟太宠她了，一直笑脸相迎，她恃宠生娇，就想看看他生气的模样。

　　她的小心思太简单，顾行迟一眼看穿，毫不生气的说：“好吧，仅限两个，要是被我听到什么传闻...”

　　她两眼放光，期待的问：“怎么，你要如何？”

　　顾行迟轻轻一笑，说：“我就让他们闭嘴，别说你坏话。”

　　“诶？你好狡猾！”她扯扯他的衣角。

　　文科班和理科班隔了一个花园，花园不大，中间有个很小的鱼池，鱼池里有块大石头，几乎占据了所有地盘，石头上写着：海纳百川。

　　她被这一幕逗笑：“小池塘也敢写海纳百川啊？”

　　他介绍到：“好像是教导主任的杰作，看起来真的好违和，没办法，谁让人家位高权重，力排众议。”

　　林漫漫想考考他：“那要你来写，你会怎么写？”

　　顾行迟围着池塘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石头.

　　“我会在背面，再刻四个字。”

　　“什么字?”

　　“取则行远。”

　　“意思是取走河川，走得远吗？”

　　“取则，出自晋陆机之《文赋?序》：‘操斧伐柯，取则不远。’其字面意思是说，拿着斧子去砍斧柄，所要砍的斧柄的样子已在心中有数，不会没有标准。取，这里用其选择、探求之意;则，这里指法则、规则。”

　　“行远,典出《中庸》：‘君子之道,譬如行远,必自迩；譬如登高,必自卑。’说的是君子求学之道。”

　　她有些崇拜的看着他：“哇，真是难不倒你呢，你总是这么有文化，要不要和教导主任写个倡议书呀！”

　　“大可不必，不是我有文化，是有些人根本不看古书。”

　　说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掏出笔记本，在扉页写到：

　　长路漫漫，行道迟迟，大道行思，取则行远。

　　“好好学习，以后不考理科了，你找对学习方法，我相信你在文科班肯定能考前几名。”他收起笔，把笔记本递给她。“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早已经写满了，你想我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

　　她接过，翻开看了两页，就要哭出来。

　　“别哭，我们打了赌的。谁哭谁就要实现对方一个愿望。”

　　顾行迟摸摸她的头。

　　“你这么写，哪个女孩看了能不哭。”

　　她高仰起头，双手把眼角朝上扒，眼泪汇聚在她的大眼睛表面，汇成海洋，却久久没流下。她请求地说：“你给我吹吹，把眼泪吹回去。”

　　他低头靠近，轻轻一吹，那轻柔的气息却像飓风般，在平静的海面掀起波浪。

　　“你吹的什么呀，要流出来了！”

　　她赶快调整姿势，努力不让泪水汇聚成川，但马上就要控制不住了。

　　“都怪你，我本来不哭，你个心机男孩！”她还在倔强地扒拉着眼角。

　　这时，他低头，吻过她的眼角，轻轻一吸，取走她的百川。

　　“干嘛！”她再也顾不得眼泪，慌乱退后，任由泪水从光洁又羞红的脸颊滑落。

　　他本不自觉地想碰自己的嘴唇，伸到一半，想到或许不雅观，怕她觉得难堪，便改成摸下巴，做沉吟状：“取走你的眼泪，我才可以行远。”

　　林漫漫心中慌乱，说话都有些结巴：“那，那这可不算我哭了。”

　　“当然。”他明媚的大笑。

　　以后林漫漫每次想哭的时候，都会想起这个时刻，有个男孩，曾亲吻她的眼角，吮吸她的泪。

　　脖子因刚刚抬得太高而酸痛，她便用手捏捏后脑勺，转转脖子，边转边说：“那是我赢了吧。”

　　“你只是没输，笨蛋。”

　　顾行迟轻轻一戳她高抬的脑门，却让不好好站立的她不慎失去平衡，往后踉跄两步。顾行迟急忙伸手一拉，却因心急用多了力气，轻盈的她像个不倒翁，刚朝后倒一些，又立刻朝顾行迟扑来。

　　因为身高差，这种情况下意外接吻是不可能发生的。

　　她只是倒在他怀里，额头还被他的锁骨轻磕了一下，想立刻退开，却被他抱的很紧。

　　“放开，万一有人正好走过来呢？”她有些担心。

　　“我可不会轻易放开你。”他视野比她宽广不少，前后一扫，判断出短时间内不会有人。

　　半分钟后，她拧他腰间一下，他岿然不动，再过半分钟，她瞪他一眼，又拧一次，他才放她出来。

　　她举起粉拳取笑他：”你不会轻易放开，也得在强拳（权）下放开！“

　　他笑笑，哪里是因为她的强拳，放开是因为看出她不愿意。

　　再长的路，也有尽时，更别说这小小的学校。

　　走到新教室门口，她突然说：”430。“

　　他却摇摇头，说：”519。“

　　他们相视一笑，林漫漫惊喜：大家竟然心有灵犀地做了同一件事。顾行迟却心想：他没猜错，林漫漫果然数了。

　　顾行迟太了解林漫漫的下场，就是错失了林漫漫能感受到的那些‘发现巧合’和‘相见恨晚’的惊喜，但他早已在偷偷观察她的日子里感受过这些。

　　但永远不会有她多。

　　他知道她所有期待的巧合，他还在努力制造巧合。他想让她感受所有惊喜，所有浪漫。

　　林漫漫不服气地说：”那一定是你数错了！“

　　顾行迟笑笑说：”会不会是因为我腿长呢？“

　　林漫漫心道确实，虽知道他已经刻意走慢了，还是不服输的说：”那你记得步伐迈小些，别让我跟不上！“

　　他笑着说：”那你千万别跑。“

　　林漫漫刚到新的班级，不想太高调，拒绝让顾行迟送她进去。

　　“把我当成普通帮搬东西的同学吧。”顾行迟直接走进去，快速帮林漫漫收拾了书桌，然后双手轻拍一下桌面，说：“别把自己当世界中心，哪有那么多人关注我们。”

　　“是个鬼，我看有好多小女生看你呢！”在他收拾的时候，林漫漫已经看到了好多羡慕的目光，还听到了几句犯花痴的小女生的窃窃私语。

　　“他是谁啊，好帅啊！”

　　“那女生也好可爱，他们是情侣吗？好般配！”

　　收拾完的顾行迟抬头看向林漫漫，笑着说：“真的吗，我没看其他女生。”

　　她问：“那你看什么了？”

　　顾行迟看着她，意味不言而喻。

　　她面色羞红的娇哼一声：“哼，你走吧，我要开始新生活了。”

　　他故作委屈的说：“这就开始喜新厌旧了？”

　　她故技重施：“对，气不气。”

　　他风雨不动安如山：“不气，就是有点担心你。”

　　她以为自己猜到他在担心什么，大气地说：“没事啦，我性格那么好，肯定和她们相处的不错。”

　　他却耸耸肩，说：“对呀，就是害怕你和他们相处得太好。”

　　她心道自己自作多情，翻个白眼，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到：“诶呀，这班里谁比得上你呀，顾大帅哥。”

　　他点头表示赞同：“这倒是，不可能有人比我对你更好了。”

　　闻言，她拍肩膀的手不由用上许多力气：“虽然你对我很好，但你不能这么觉得！”

　　他吃痛，不解的问：“诶呦，轻点，为什么？”

　　她说：“害怕你不思进取，仅限于此了。”

　　他揉揉肩，笑着说：“怎么会，我只会对你越来越好。”

　　她戳戳他的肩膀，字字分明地说：“最好是。”

　　转班的同学基本收拾好了，教室也逐渐安静，顾行迟不舍地离去。

　　这一个月，每个清晨，他们结伴而来。每个傍晚，顾行迟都会来接她。没几天，新班里就都知道他们的情侣关系了。

　　林漫漫很可爱，但顾行迟也算是风云人物，林漫漫又明显拒绝认识新的男生，也没人对林漫漫起什么念头。

　　11月底，分班后第一次月考如期而来，顾行迟理科考了全校第二，林漫漫文科考到了全校230，全班第七。

　　但林漫漫的家长还是被叫来。

　　顾行迟怒气冲冲的找到班主任，要班主任给他个说法，班主任却信誓旦旦地说不是他。

　　后来才知道，原来始作俑者是林漫漫的新班主任，一位外表瘦削冷漠的女老师。

　　在数个夜晚，她那一袭黑衣，早已融入了夜色中，幽灵一般，窥视着顾行迟和林漫漫。

　　其他老师叫家长，顾行迟自然无可奈何，都没有叫他去，只是简单地叫了林漫漫家长，说明了林漫漫在谈恋爱的事情。

　　那个晚上，顾行迟和林漫漫走在回家的小路上，林漫漫却突然松开了手，因为她的父亲，正站在家门口。

　　“爸，我...”林漫漫惊慌失措。

　　“进来再说。”林父打开门，等着林漫漫自己走进去。

　　林漫漫转头，忧伤的看了顾行迟一眼，顾行迟坚定的看着她，点点头，她便转身进门。

　　“顾行迟是吧？你就别跟进来了。”林父关了门，把顾行迟挡在门外。

　　顾行迟本想当面说清楚，向林父证明自己会给林漫漫带来好的影响，却被门内的林漫漫用眼神阻止，只好待在门外守候。

　　那晚，没有人出来，顾行迟在门外待到很晚，直到二楼卧室灯亮起，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