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另一个千秋》水难华

3、贰 葛之水和沈

　　葛之水和沈沉是通过葛成临认识的。对于葛成临到处拈花惹草的能力认识他的人都深信不疑。得知这位已经与哥哥相识多年而现在才出现在她面前，葛之水倒是并不惊讶，葛成临似乎并不总是喜欢让她见他那些朋友的，对于交友，葛成临的观点是很独立的。不过，他大概知道葛成临大概从高中起，直到目前，至少得有个关系热络些的好友，至于这个人的其他方面，她一无所知。
　　周五她放学给葛成临发消息便去了书店，挑了几本习题，仔细又不太走心地扫视着学习资料，回神时听到后面有陌生的男声“果真是她。”是很沉稳有磁性的音色，像是广播剧和专业CV那种华丽的声线，她好奇地回头，葛成临唤她的“小清！”刚好脱口而出。
　　哥哥旁边站着一个男生，比哥哥高一些，看样子是同龄人。手里拿着本未开封的《基督山伯爵》，穿着蓝色衬衫和一条深色的休闲裤，衬得葛成临小熊卫衣加浅色牛仔裤幼稚极了。
　　葛之水走上前去，冲葛成临叫了声“哥哥”，视线又落回沈沉身上。
　　葛成临脸上不带什么表情，葛之水却也感觉到他不太愉快的情绪，不过她一时之间也没有分心顾及这些。他抬手随意一指身侧，“沈沉，我同学。”
　　沈沉冲葛之水伸出手，“你好，之水是吗？早听说过成临的妹妹，今天可算见到了。”
　　葛之水微微一愣，伸手握上去，“你好。”她去看他的脸，很有棱角的相貌，睫毛长长的，很好看的又很深邃的眼睛。尽管里面神色看着有距离感，之水总觉得很亲近。
　　沈沉嘴角微微上扬。
　　葛成临皱了皱眉。
　　那时葛之水刚上高三，还没谈过恋爱。
　　“哥，”葛之水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凑近葛成临，拉了拉他卫衣帽子上的绳子，“你和他平常是用什么聊天呢？”
　　“面对面，”葛成临一脸语重心长夹带痛彻心扉：“我劝你认真学习，不要想这些有的没……哎！哎哎……哎哎哎……”葛之水用力往下一拽，又把抱枕往栽倒在沙发的人脸上一扔，满意地拍拍手回房间了。从口袋里掏出刚刚顺走的手机，输入自己的生日，打开通讯录，一切到手。
　　不过她只是记在了备忘录里。
　　葛成临手里摆弄着失而复得的手机，看似漫不经心地问着对面喝着咖啡提神的人，得到了略感意外的答复。
　　两人之间太过平常，交集似乎仅局限于葛成临，偶尔妹妹来大学找哥哥会刚好碰到。破天荒三人出去吃了次饭，除了玩游戏联手把葛成临坑到买单，两人交流也没有太热络。
　　小清不是容易心动的女生，沈沉也不是随便谈情说爱的人。葛成临想，他的担心大概是多余的吧。
　　他回去路上拉着葛之水的手，似乎对方的心情挺不错，步子都很轻快，这又让他有些担忧。“小清，你要不也给我买个man一点的衬衫？我觉得你哥我也很适合走成熟稳重风。”
　　葛之水瞥了眼那件她去年买的休闲运动风外套，抬高胳膊勾住他脖子，顺势靠过去，认真想了想，“等着，最近学业忙嘛。”顿了顿又说，“安啦，哥你穿什么都好看的。”

　　机场。
　　“……周末在家也不要贪玩，要早起。你饭要按时吃，不要一个人就不做了，也不要老点外卖和应付吃泡面啊这样，我记得之前有告诉过你那个老吃垃圾食品得了胃癌的新闻吧，早饭一定要吃。最近虽然天气暖和，你也注意点别感冒着凉……你到底听没听啊！”
　　葛之水停下不断应着“嗯嗯嗯”以及不断点头的动作，“我在听，好好学习，好好照顾好自己。可是哥，你好像作息不比我好多少的样子。”
　　葛成临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你以为我这趟是放飞自我吗？有爷爷奶奶管着我可怜得很。”
　　“好啦好啦，”葛之水摆摆手，“哥，我本来依依惜别的伤感已经被你老妈子一样的唠叨消耗殆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于是乎葛成临终于要开始下一个步骤，他挂着不舍又灿烂的笑容不停冲葛之水挥着手，整的葛之水脑补了一处离别车站那样的追逐大戏。他转着身正准备往里走，余光看到了没必要来却姗姗来迟的沈沉，有点疑惑，忽然猛地感到一点不妙。
　　葛之水看到葛成临的笑容消失，她回头，正看到沈沉气定神闲地走过来。
　　“你不是说你今天有活动？”
　　“为了送你请个假也不过分吧。”
　　“呵，那谢谢你啊。”
　　葛之水感觉哥哥似乎生了气，但又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看到沈沉应该不是一件让人生气的事情吧。
　　“小清，好好学习，别老想些杂七杂八的事。”
　　“……知道了哥，你刚刚已经说过了。”
　　“还有，”葛成临忽然变得很严肃，“不要早恋。”
　　如果平常，葛之水可能就乖巧地点头答应“知道了”，不过葛成临的认真严肃让她忽然有点逆反心，她用很认真的语气回答：“哥，我已经十八岁了，不会有早恋。”
　　葛成临吃惊地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意外她会这么回答。他还要说什么，沈沉握住他旅行箱拖杆往登机方向轻轻推了下，“你快点吧，要耽误了。”

　　两人并肩坐在出租车后座，一时都没有说话。
　　葛之水侧脸看着沈沉，刚刚去机场的时候葛成临就坐在那里，不过现在她右手边是沈沉，闭眼依靠在后座上的沈沉。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慢慢按着数字输入进去。
　　沈沉手里的手机响了声提示音。

　　沈沉当然知道她住在哪里，有空过来帮她辅导功课。她挠挠头，问他大学生家教一小时给多少。沈沉觉得很无语，反问她，你哥辅导过你不，你给他钱了吗。不过两人学科不同，辅导的时候也并不多，比起很容易引起矛盾的数学题，沈沉更愿意教她英语。他长久地看着手里的英语试卷，半天才说，做得不错。葛之水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英语并不算好。两个人就闷在房间里，一个写作业一个看书。她不做作业了，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的书追的剧，还有偶尔提起葛成临的八卦。对于最后一项，沈沉先是嗤之以鼻然后言简意赅怼得毫不客气。
　　葛之水明白自己对他似乎太没什么防备，她觉得这样不好，但又感觉亲近他也没有不好。在这个她并不熟悉的城市里，她其实没有葛成临想象的独立，尽管葛成临周末晚上都会跟她视频。
　　偶尔深夜恐怖电影的诉苦，得到冷淡的回应接着拨过来的电话。偶尔雨天骂着她粗心又向她悄悄倾斜的伞。偶尔逛超市的陪同，在周日下午一脸嫌弃地拎着一大包零食送她去学校。偶尔看到好看的男款衣服，拍照问问他喜欢不喜欢。
　　那个周末的午后，两人去老城区散步，之水左手捧着奶茶，右手空落落地摆来摆去，不时打到沈沉宽松单薄的毛衣袖。一不小心打到了他腕上的手表，她吃痛一缩，手腕却一暖。“歇会吧。”她目光由正握住她手腕的，浅灰色毛衣里伸出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抬起，沈沉右手指着一棵大槐树底下落着不少槐花的长椅。
　　午后正是慵懒的时候，也只有他两个不合时宜地来这里散步，阳光氤氲的槐花味太浓郁，让人也让人昏沉起来。
　　不记得谁先凑近，大概率是一起，之水搭上他脖子，沈沉扶上她的腰，呼吸喷到彼此的脸上。很久很久的对视，只有风吹落的槐花不时掉落在周围。最后她把脸埋进他肩膀，他呼出的气息扫过她脖子后面，听着两人那相同的紊乱的加快的心跳渐渐趋于缓和与规律。两个人离得很近，又像从来都很远。
　　当时她觉得一切都是很自然的事，不可惜，也不失望。
　　后来有段时间葛之水越发后悔当时没有吻上去。
　　再后来她觉得当时吻不吻都是无所谓的了，似乎区别不大。
　　一周后，葛成临回国了，和葛成锦。
　　“给。”沈沉走到在等候区无聊地看书的她旁边，递她一杯奶茶，在她开口说自己减肥之前抢先说道：“你喜欢的半糖加珍珠，我都买了，不差这一杯吧。”
　　真是奇怪，为什么明明应该亲近的话，他语气却很淡漠，一下拉回陌生人的距离。她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可什么都没有。
　　上次见面是上周还是上上周来着，住宿真是不太方便的事啊。
　　她喝完环顾要找垃圾桶，沈沉很顺手地接了过去。
　　很快她找到了人群中的哥哥和弟弟。葛成锦看向她身后。

　　几个月后，在遍布迷彩服的充斥着炎热夏季混杂气息的学校食堂，沈洵微微俯身，脸上是礼貌的微笑，“你是不是葛之水同学？”
　　她正咬着天妇罗，目光看向了他身后的程钧。她默默松了嘴放下了筷子，点了点头。

　　葛之水无法去定义那段时期是不是恋爱，或者说暧昧更为恰当。明明只要凑近一点点就可以了，可就像迟迟无法到来的牵手，她和他，直视又躲避着。
　　后来她知道，这段暧昧，可以用一个心理学名词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