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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阳是他的太阳 江予歌是新 ...

  •   正是夏末,还没来得及转凉,那天和普通的周日也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蓝天白云,一样的天朗气清。
      室友尚在酣睡,江予歌摁掉不断震动的闹钟从床上坐起身,眼睛仅仅睁开一条缝,是没睡醒的模样。
      这天是星期天,江予歌是个刚刚军训完没多久的大学生,机缘巧合之下她加入了学校里的志愿队光荣上岗成为一位活动负责人。说是活动负责人,其实工作量不大,只需要每个星期联系一个社区确定好活动内容,自己在学校里招募好志愿者,短暂培训之后带过去,活动结束再带回来。注意好其中的琐碎这工作是很好上手的,况且就是因为这份繁琐让学长学姐宁愿负责点别的也不想每个星期都放弃一次过周末的机会,这也是为什么江予歌一个刚进大学的大学生能被委派这样一个长期任务。
      尽量放轻步子去水房洗漱,操起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涂涂抹抹,江予歌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五官和之前的每一天都没有什么变化,皮肤因为太阳的洗礼黑了几个度,本来就平淡的相貌就更平淡无奇了,江予歌心里嘀咕着,随手挤了一大坨防晒糊在脸上。临出门前她胡乱套上搭在椅子上的衬衫外套,正穿着,瞥见宿舍门上贴着的大穿衣镜里女孩子的身段,她呆呆望了一会,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光源,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件绿格子衬衫和蓝色牛仔裤,再往上便是一张黑洞洞的脸。桌上的电子表荧荧闪着暗淡的光,快迟到了,江予歌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声音从衣柜里翻出了帽子,飞快下楼骑车向校园的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江予歌上大学之前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校园,小学的时候孤零零两栋教学楼夹着一个小操场,初中则是小操场后面杵着一栋小房子,高中校园算是最大的吧,不过建在市中心,寸土寸金。宿舍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呢?念大学之前的江予歌也不知道,所以当她第一次走进她费了九年二虎之力考进的学校她心里只萌生了一个感叹——“这学校好大啊!”
      江予歌是踩着点到的,因为是新校区,并不繁华,社区都零星分布在学校南门之外,很多报名参加活动的同学也是住在南边的宿舍,带队人大多数时间也会选择从南门出发。好巧不巧江予歌的宿舍坐落在校园的最北端,她刚刚接手活动的时候几乎每次出门都要默默在心里许愿“要是下一次活动能从北门出发就好了”,当然这没说出口的愿望从来没被老天爷听见过,江予歌每周日不得不早早从床上爬起,穿过睡意正浓的室友们再轻轻带上门。
      这个时候的校园沉浸在酣甜的梦中,只有几只小鸟能和她为伴。
      可能有时候大也不是一件好事情。
      江予歌和每次带活动一样按部就班的组织签到,稍微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校门。按照惯例在校门口和队旗合影,志愿小红帽盖不住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江予歌收队旗的时候惊奇的发现队旗平平整整,经纬分明几道折痕将这个红色的小方块等分,沿着纹路,折起来也不算太费劲。
      江予歌带的活动叫“大手牵小手”,从字面上来看就是一群大学生带一群小孩玩,但实际上小孩闹起来说是“小手拖大手”也不为过。有些社区负责人的号召力特别强,平均一个志愿者能分到两到三个孩子,小小的活动场地不是这个孩子哭了就是那个笑了,再不就是谁打了谁,谁抢了谁的东西谁又不乐意了……和一群孩子在一起,哪会有清净的时候,好几次下了活动江予歌都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去慰问学幼师的同学们,对他们的日常生活深表同情。
      好在江予歌并不反感小朋友。
      江予歌现在正在一排小朋友旁边坐着,手里是一张叠了一半的彩色卡纸,她几乎是一进门就被这一排最边上的小女孩选中,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小姑娘小小的个子小小的年龄,明显没有足够的能力跟着台上的志愿者姐姐学习百合花的折法。更何况小孩子的专注力有限,投入和产出稍不成正比就只会让她烦心不已,旁边稍大的小朋友想让江予歌教教小姑娘也说不可以。江予歌觉得自己就像掉进了最热闹时分的菜市场,还一定是有一群人讨价还价争得乐此不疲的时候,她自觉像个木偶被架起来拉扯,但又并不具备成为一片合格双面胶的能力。
      “要是时间能过得快一点,这一切都快点结束就好了。”
      当然这一次,上帝也没有听见江予歌内心的诉求。
      活动终于接近尾声,社区负责人照例要做总结,江予歌这才偷了点空闲,肚子很应景的发出抗议,江予歌在脑子里盘算中午去哪个餐厅吃饭。
      小妹妹忙着和同桌在课桌底下推推搡搡,江予歌腾出了一只手,这才能摁亮手机屏幕,十一点,江予歌不禁心里一惊——她已经和队友约好十一点半把队旗归还,可是现在自己还在人家小区里面,又不能扔下这一群孩子和志愿者撒腿就跑,江予歌也忘了自己这是第几次抱怨学校太大路途太远了。
      她坐在社区负责人眼皮子底下,像中学时候上课偷玩手机那样悄悄在桌子下划拉,她其实都快要不记得应该把队旗还给谁了,她的队旗还是昨天吃饭的时候上一个活动的负责人顺路带给她的,她凭着记忆找到了主管财物的部门,在里面搜寻到了那个名字。
      徐慕白。
      大概江予歌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加上了徐慕白,隐隐约约记得有次素拓在一堆不认识的人里面有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自我介绍环节向来是江予歌最讨厌的,她不喜欢作焦点,认不认识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台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黑板上密密麻麻用不同字体写着不同的名字,她只觉得困。唯有“徐慕白”这三个字引起了她的注意,高中的时候江予歌没事就喜欢拿着课外书翻着玩,有一天偶然翻到宋朝韩琦的《再答二阙》,里面有一句“十亩足居应慕白,一瓢犹乐直师颜”,她一直不明就里,查找资料也是一无所获,大概这“白”和《湖心亭看雪》里的“余强饮三大白”一样指的是酒,时间一长这困惑便很自然被抛在脑后。昏昏欲睡之际见这笔走龙蛇的三个字,江予歌醒了一半,一个劲后悔没看到谁是这个名字的主人,不知道这个慕白是不是也如酒潇洒异常,绣口一吐也能半个盛唐。
      既然是素拓,自然少不了玩游戏,教室过于拥挤,江予歌跟着队里的队友们慢慢地走,自顾自地思索周围这群人里面谁会叫这样一个名字,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这个名字就像有一种天然的魔力,磁铁的正极和负极是一定会相互吸引的,清冷的名字和江予歌记忆的碰撞又是格外醉人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们到了到了一片草地,江予歌仍然没有完全将自己从自己的思维世界里抽离出来,后面玩了什么游戏?她早就忘了,反正与她而言无论什么游戏或者是得站在人前得活动自己向来都是能推就推,安安静静站在角落看队友们嬉笑玩闹,生怕给别人留下丝毫的印象,好在这世上纷纷扰扰,没有谁会刻意注意一朵极力隐藏自己璧花,大部分人根本不会关心她姓甚名谁。
      其实那个时候的江予歌哪里知道她和世界上其他的人相比没有什么不同,不需要刻意去躲避抛头露面,谁会在意谁呢?
      她只是一个自命不凡的傻小孩。
      江予歌那天在柔柔的阳光下以不令人察觉的目光细细打量每一个队友,她总觉得名字会对人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她江予歌这么多年来不也就把自己活成了一首只有自己听的歌吗?慕白慕白,本来她也不知道慕白的意思,找不出来也实属正常。后来那天关于队友的记忆就跟那句诗一样慢慢从她生活里淡去。一天之内接受了太多外貌信息,她恍恍惚惚记得有个个子很高的男生站在人堆里很是显眼的样子,流逝的时间把这一点点印象也冲成了模模糊糊的影。
      太阳自顾自给女孩子眼前的一切加上柔焦。
      江予歌的手在屏幕前犹豫了良久,配合着脑子并不快速的转动,她素来最讨厌麻烦别人,何况是根本不熟悉的人。然而她又不得不向对方说清楚自己得晚回去一会,让对方无意义的干等岂不是会造成更大的麻烦。社区负责人的嘴在眼前开开合合,江予歌觉得自己的精神理智都随着空气被吸进去了,她不知道说什么的话才能把自己对这个叫徐慕白的男生的麻烦降到最低,好像在这件事情上这题就是无解的,等待的过程真的会让人烦心不已,而江予歌就是世界上最大的麻烦制造机。
      时间就在迟疑中流逝,江予歌恨不得自己能有让时间暂停的魔法,正踌躇之时屏幕亮了,是徐慕白发过来的消息。
      “同学你好,请问你活动结束了吗?我准备出门了。”
      江予歌吓得差点没拿稳手机,她抬眼看了看社区负责人,正是总结的最起劲的时候,一时半会怕还是结束不了,谁又会在最滔滔不绝的时候甘愿戛然而止呢?
      “活动可能还要一会,要不你先去吃饭吧,一会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小妹妹结束了和同桌的“恩怨”,重新拽着江予歌的两只手,全然没有注意到江予歌的面孔已经丧失了生气。
      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精力充沛不知道累呢?
      又过了一会,社区负责人终于发表完了感言式的总结,口才好到让江予歌觉得自己回到了中学时代的开学典礼,领导们也是各个口若悬河不知疲惫。
      等江予歌终于从社区办公室走出来,太阳已经移到了头顶,火辣辣的投射对人间的关爱。江予歌有一段时间特别迷海子,喜欢诗里的一句“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了解她,也要了解太阳。”此时江予歌想起这诗只能无奈地笑笑,夏天的太阳毒辣至此,了解她和太阳,是不是得附带了解灼烧时带来的疼痛。
      手机里多了几条新消息,和太阳一样刺眼。
      “没关系,我等你一下吧,你到了给我发消息就行。”
      “对不起,你还没结束吗?室友叫我吃饭了,那我先去吃饭了,你记得给我发消息。”
      “我吃完饭了,我先到那边等你,你别着急,注意安全。”
      可能是太阳地威力过于巨大,江予歌的脸被尴尬和惭愧“唰”的一下点红,焰火窜上天的速度大概也不过如此。粗略地计算路程,自己肯定是不能赶在对方到达之前先到约定地点等候,怕是想让对方少等一会也不能够。
      “不好意思我刚结束,我马上就回来。”
      发完消息,还得面不改色的把带出来的志愿者们引回家。
      路程其实没有那么长,江予歌不止一次在心里想“要是有任意门就好了。”
      内敛使得她不得不掩藏好自己已经焦躁成一团乱麻的心绪,脸上不显一点儿出来。
      好不容易进了校门,江予歌和志愿者们道别,在自行车堆里艰难地认出自己的座驾,飞身上车踩得飞快,就像乘着一对风火轮。
      指针悄悄并在十二点。
      徐慕白和室友吃过饭,晃晃悠悠来到和江予歌约定好的地点,他知道和女孩子约好之后大部分男孩子都是要等的,他进队以来陆陆续续参加过几次活动,不过从来没有参加过大手拉小手,听着这个名字大概就是和小孩子打交道吧,徐慕白对小孩子一点都喜欢不起来。江予歌对于他倒是比起这个只知道名字要靠猜测内容的活动要稍微熟悉一点点,但是徐慕白也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那次素拓的时候有一个女孩子一直游离在人群之外,徐慕白从小就很会察言观色,会照顾周围每一个人的情绪,想让身边的人都开心,所以当那个女孩一直疏离在人群之外,毫不费力就引起了徐慕白的注意。
      那时候大家像简笔画的太阳一样一条一条站成一个圈,江予歌站在最外层,呆呆地站着出神,徐慕白记得她穿了一条藏蓝色的裙子,大概是因为军训的缘故她的肤色带着点黑,又大概因为太阳的直射脸颊透出点点红。徐慕白站的离江予歌不远,阳光下她的睫毛就像一对闪着金光的精灵扑闪着翅膀,虽然是在发呆,可是眸子里的光实在是灵动的,徐慕白那一瞬间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子就像电视上的藏族女孩子,带着异域和未知,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去探索一番。
      徐慕白惯会照顾他人的情绪,但在那天也开始不知所措,到江予歌追人的时候她愣愣地跑到中间,另一个男孩子兔子一样的窜过来窜过去,江予歌依旧是懵懵的,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徐慕白好想上去按住四处乱跑的男性队友,也好想提醒江予歌追上他拍一下她就赢了,可是阳光打在她身上,她就像一朵圣洁的莲花,开在高高的山岭,纵是情商高如徐慕白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正午的太阳是丝毫不知道收敛为何物的,江予歌觉得有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自己脸的轮廓往下坠,有几滴调皮的迷了她的眼,她当然无暇顾及,一双腿急促地蹬,眼睛灼得火辣辣地疼。
      到了约定地点的时候她已经喘的上气不接下气,车急慌慌地停了下来,差点撞上路过的行人,江予歌双脚点地,手撑着自行车的龙头在车筐里胡乱的抓。
      队旗不再是按照折痕整整齐齐躺在包里,带有几分并不体面的凌乱,并不比一朵凋败的花好看。
      江予歌其实一眼就看见了慕白,虽然饭点到处都是熙熙攘攘,好在慕白的个子实在高挑,在人群里也是分外扎眼。干干净净的白T恤,没有多余的花纹,没有夸张的颜色,站在艳丽的阳光下,好像被暖色调镀上一层炽热,清清冷冷和热热闹闹融为了一体。
      恰到好处的和记忆力那个柔焦镜头重合。
      江予歌没敢直接凑上去,她悄悄往那边望了望,对方并没有注意自己,对方根本就不认识自己也说不定。江予歌尽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不让并不和谐的喘气声增添自己给对方不得体的印象,即便让人家干等其实已经很失礼了,她还是在能控制住喘息之后掏出了手机。
      “我到了,在那个大石碑旁边,骑着一辆自行车。”
      “不好意思,可能得麻烦你找一下我了。”
      按下发送键,她瞟见男孩子四处环顾了一下,没有大幅度的摆动,脑袋轻轻转过几个角度,锁定了目标之后直直地朝江予歌走过来。热气蒸的地面扭着向上进行摆设布局,迷糊间江予歌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样貌。
      人声鼎沸突然变得万籁俱寂。
      徐慕白脾气很好,他估摸着自己大概等了十来分钟吧,他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摆弄什么东西来消磨这一段时间,除了偶尔看看手机以防错过了消息,就是远远眺望着南边,记忆里江予歌的身影早已经慢慢磨糊掉了,藏蓝的连衣裙,扑闪着的眼睛和转身时一跳一跳的马尾辫,她是身边的每一个人,又不是身边轻易能碰见的人,徐慕白甚至在心里默默期盼江予歌还能穿那条漂亮的蓝裙子。
      远方驶过一辆自行车,是跟周围格格不入的速度,自行车“卟”的一声在石碑旁边停下,载着的那个女孩子因为惯性向前面扑过去终又坐稳,徐慕白偷偷瞥向她,帽檐底下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呢?他看不见,他想继续远眺,偏偏眼神又离不开,想看又不能大大方方看。女孩子掏出了手机捣鼓了一阵,几秒钟后,他的手机屏幕亮了。
      看来自己的卦算的不错,徐慕白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咧的太过分急急的收了收,他环顾了一下,没什么人注意这个举止奇怪的男生,稍稍调整之后徐慕白直直朝着江予歌而去,因为紧张他没发现自己顺拐了。
      等对方离自己两步远,江予歌才想起来要还队旗,递上队旗,徐慕白对她得体的笑笑,一身齐整的连头发都一丝不乱,她霎时就开始后悔自己没偷偷把队旗整理一番。
      要是有机会,除了队旗,自己最好也能回炉再造一次。
      江予歌有点羞愧的低下头,她的头发被风吹的乱糟糟,额前还胡乱贴着湿透的乱发,实在和对方的体面整洁是鲜明的对比。江予歌短短的一程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芒刺在背”,她余光悄悄瞟见慕白额角的汗珠,这才确定面前的少年跟自己是同一种物种,不过这很快就给了她更大的困扰,同样生而为人,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她讨厌做焦点,是因为她一辈子都成为不了焦点,偶尔获得关注就全身上下的不自在。她小心翼翼让自己躲在为自己筑起的高墙里,心甘情愿接受命运安排的平庸人设。
      不过同样为人,都是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张嘴,实在也没有什么与众不同。
      今天她见着这个男孩子,她愿意用一切明净、利落的形容词去形容他,在她这里这个男生说什么都在理,做什么都得体。礼貌到恰好地笑,亲近又疏离。
      她想凑上去问问他“慕白”的含义,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她没忘记礼貌,让别人在大暑天的毒日头底下等自己这么久本来就是很难为情的事,她听见自己说:“不好意思害你等了这么久,你辛苦了。”
      本以为对方只会客客气气敷衍一下就拿着队旗扬长而去,起码要是自己白白等一个迟到的陌生人这么久可能连敷衍都难做到,谁知道徐慕白脸上依旧挂着那个淡淡的笑,像是雾霭绕山岭,别说是江予歌了,怕是X光都很难将他看透,他开口,自然是不急不徐“没有没有,你辛苦了,太阳这么大你还要去带活动。”
      没有一丝抱怨,没有一点不耐烦,没有夹杂负面的情绪,像是他最平常的一句,却足够让她失惊打怪。
      你要她怎么想得起问问他名字的来历。
      江予歌不禁仔仔细细看了徐慕白一把,可能是紧张,也或许是慌忙,之后回忆起来,只记得徐慕白很白。
      那一刻让所有抱怨烦闷都成了不应该,江予歌恨不得每天都早起扎进孩子堆。
      江予歌没有敢再停留,何况也没有理由,她匆匆忙忙道谢走了,热浪给她的脸上了恰到好处的一抹绯色。
      徐慕白接过江予歌递过来的队旗,她怯生生地对着自己扯了扯嘴角,还是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汗水的濡湿像鸟儿被打湿了翅膀沉重的失去了飞翔的机会。她垂着眼,汗水细细密密从额头沁下去,几缕头发沾在脸上,原来她不是仙女,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同学。
      突如其来印象中那个神仙一般的“藏族姑娘”被拉下了神坛,这并不影响徐慕白心里美丽的幻影,幻影之所以为幻影,不就是稍纵即逝的美丽吗?何况这样,眼前的女孩才能是和自己一样活生生的肉身,没有神光和氛围的打扰,少了清冷又疏离,多的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她在这里,她现在就站在这里。
      队旗因为奔波变得凌乱,徐慕白的心思就像有人往死水里扔下一块大石头,溅起的水花又留下一个又一个涟漪,慢慢往外扩散成一个又一个圈,再慢慢从波心泛到岸边去了。
      一定是因为烈日当空吧,江予歌的脸晒得红红的,徐慕白不会意识到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
      温特梅在《太平山顶》里写道“他的脸红不是因为亚热带的气候,而是因为那天的太阳不忠,出卖一九九四年夏末的心动。”
      好在这天只是普通的一天,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也许和之后的每一天也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上帝依旧是个很忙很忙的小老头,根本没有闲工夫去听少女的心事。太阳和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一样忠心耿耿挂在天空放光辉,不再做虚伪的叛徒。江予歌依旧蹬着自行车,恨不得把风都丢在身后。
      她感觉太阳是他的太阳,她只是一个并不光彩的偷窃者,享受着太阳的光还要对热烈怨声载道。与其说她喜欢冷清,倒不如说是她习惯了冷清,殊不知滚烫才是人生本色,冷冷清清只能是造就过客。
      徐慕白告别了江予歌,他拿着队旗,滚烫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蔓延,喜喜悲悲在他心里起起落落,喜的是轮廓清晰之后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落差之感,反而因为真实让天空明净空气清晰,悲的是时间流逝,转瞬间的交集并不至于让他满意,他甚至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样哪怕仅仅只是同一拨空气环绕,也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江予歌捏住了自行车的刹车,巨大的惯性差点把她连人带车带翻在地,正是车流不息的路上,后面的同学被迫紧急刹车,忍不住骂骂咧咧说了几句。
      江予歌听不见后面的同学在说什么,她的耳朵被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填满,她急吼吼地喘着粗气,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骑得太快了的缘故。
      江予歌的脑子被别的事情占据了,手机械地抹了一把额前脸上的汗珠,后面的同学见她停在路中间迟迟不动也不知道在发什么愣,自认倒霉之后准备从她身边绕过去,谁知道刚刚调转龙头的角度,江予歌的车飞快从身边掉了过去,向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江予歌自然没有听到同学的抱怨,此刻她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了。
      她骑回刚刚分开的大石碑,即便拿准了徐慕白不紧不慢的性子又哪里会有他的身影,江予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并不美丽的苦笑。这是她第一次的积极主动,当然不是每次主动都必须得到个什么令人满意的答复。
      天气热的人快蒸发掉了。
      手机很恰到好处弹出一条未读信息。
      “你路上慢点骑,到宿舍了记得给我发消息哈。”
      江予歌的笑终于从苦里透出了点甜的味道。
      “你知道韩琦的《再答二阙》吗?”
      消息转了一圈,发送成功。
      江予歌突然发觉自己在了解太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太阳是他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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