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毓楚

1、错过

　　Part One

　　一

　　“今天有工作要做，不回来吃饭了！”

　　“哦，没事。。。。。。”其实有事呢，其实正准备着一大堆饭菜呢，其实。。。。。。今天是情人节呢。

　　“对不起，”急促的语气，“真的很忙。”

　　“没事，我晚上。。。。。。”我晚上可以去我妈家呢。

　　还没说完呢，你就挂断了。

　　如此简短的对话，在这一年里重复了多少次？

　　是你，终于厌倦我了吗？

　　我把饭菜全部扫进垃圾袋，全部是你爱吃的，可这一年里你尝过多少？袋子沉甸甸的，一如我此刻的心情，沉重无比。

　　二

　　傍晚的时候，妈妈拉着我去逛。

　　“我儿子真没魅力呢，情人节都一个人过。”妈妈打笑我。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

　　突然，妈妈像发现新大陆般向我大叫。

　　“我说小诺怎么没和你来吃饭呢，原来有女朋友呀”

　　我抬头。

　　你没有看见我，怕是眼中只有那漂亮人儿吧。你的侧脸还是这般好看呢，只是在你旁边的，不是我。

　　林诺，你不是有工作吗？

　　林诺，原来你很忙，忙着陪她。

　　其实，听说过“她”的存在，林诺条件很好，有很多事根本不能判断真假。可现在。。。。。。亲眼看见了，我能不相信吗？

　　脑中似有轰鸣，我双手捂住耳朵，在人潮中慢慢蹲下。

　　“怎么了，樊樊？”

　　“没事，只是有些不舒服。”只是，心有些痛而已。

　　三

　　我不知是怎样跟着妈回家的。心里像失落了什么，无法思考，只能一昧地向前走。

　　煮饭时，老妈让我在旁边打下手。

　　“樊樊，要不要搬回来住，小诺都有女朋友啦。”

　　“恩。”是呀，他都有女朋友了，我迟早都会被他赶出来呢。

　　“樊樊，你手艺好很多喔，不敢相信，几年前你煮的东西都不是人类能接受的呢！”

　　是吗？那证明林诺是非人类吗？

　　一起住之后，林诺工作很忙，而我没什么志气，做着一份闲工作，也经常在家闲着。

　　“喂，我很想在忙完一天的工作后回家能吃到你煮的饭菜呢！”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却像小孩子般向我撒娇。

　　“不要！！！”我态度坚决。

　　“为什么？”

　　“很难吃。。。。。。”我脸红——其实是。。。。。。不能吃。。。。。。

　　“没关系，只要是你煮的，我全部吃掉！”

　　我听着激动，为了林诺一句话，我就去煮了。

　　结果——很难吃。

　　我看着林诺皱着眉头把那些“不明物体”大口往嘴里塞，有些不忍。

　　“倒掉吧。”

　　“不行！”林诺把菜全部护住，“我说过我要全部吃掉！”

　　心里暖暖的，眼角湿湿的。

　　你怎么就这么爱逞强呢，林诺。。。。。。

　　我在想，我不能让林诺再吃这么难吃的东西了！

　　从小到大，懒惰的我很难下决心去做一件事呢。可是，林诺，我为了你，都变料理高手了。

　　可以后，我都煮给谁吃呢？

　　怕是没有人了吧？

　　我一辈子也不可能遇到像你一样的人了。

　　——让我如此拼命地去喜欢。

　　四

　　该如何说我们的相遇呢？

　　比如说那天阳光很灿烂啊，花香浮动，我忍不住在草坪上睡着了。

　　谁在撩动我的耳际？

　　你说是风。

　　我说是你。

　　“好吧好吧，就当是我吧。”

　　“。。。。。。”

　　“作为补偿，我就喜欢你好了！”

　　“我还不认识你呢，，”我惊愕，“而且，我是男的，男的！！！”这算什么补偿，简直是惩罚！！

　　“我喜欢你，注意你很久了，”他不理会，霸道地挽住我脖子，在我耳边低语，“我叫林诺，现在认识了吧！”那些喷薄出的热气，让我的耳根子痒痒的，红红的。

　　——我叫林诺，现在认识了吧！

　　——认识了啦，疯子！

　　林诺大我一级，从那天起，他开始不断地“纠缠”我，而我，不明所以地。。。。。。很开心。

　　——为什么呢？

　　——因为林诺长得很好看呢！

　　——因为林诺很霸道却意外的很温柔，让我。。。。。。很喜欢呢。

　　比如说，他会在很冷很冷的冬天强行地把我的手捂在他的手心，拼命地搓来搓去。

　　“我又不是一女生！”我反抗。

　　“你是我LP啊！”我脸红。

　　比如说，他会在一起出去时，紧紧握住我的手，生怕我迷失。

　　“喂～就不怕别人看到吗！”

　　“不怕，反正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吗？

　　所以，你可以选择我，我却不能掌控你。

　　五

　　今晚的风很大，吃过饭后，我唤了一辆的士回家。

　　途中路过我与林诺曾经一起读过的高中。高中门前的夹公仔机还在——它还是我和林诺在一起不久后“搬”过来的呢！

　　在这黑冷的日子，有人影在机前。是谁？车子一掠而过，我看不清他的脸。

　　怕是想送给喜欢的人吧？

　　林诺也做过这种傻事呢。

　　“哇，超级可爱～～～”我眼巴巴地望着新迁来校门前机器里的公仔。

　　“又不是女生，喜欢这些干嘛！”林诺白我一眼，“走啦。”我感叹一下不行吗，谁也会对新事物有兴趣啊！

　　结果，第二天。

　　“给你！”林诺抱来一堆公仔，很豪迈地掷向我桌，惹得众人好奇地望着我。

　　“我又不是一女生。。。。。。”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怎么，不要？！”林诺挑眉。

　　“要。。。。。。我要，”我可不想惹某位大魔王生气！“哇～真～的～好～可～爱～喔～”（一群乌鸦飞过）。

　　“这是肯定的，我夹的嘛。”他听不出讽刺意味吗，傻子。“我可是夹了一个晚上的！”

　　“我可是夹了一个晚上的！”

　　所以，才能有这么大堆吗？所以，手才会肿成一块吗？所以，眼睛才会游离出这么多血丝吗？

　　所以，你是傻子吗，怎么能做出令人这么感动的事啊！

　　我会很珍惜这些公仔，就像珍惜我的命一样。

　　可在一次大搬家后，公仔全不见了。

　　是不是有些东西你越想珍惜，它就越容易不见呢？

　　比如说，公仔。

　　比如说，林诺。

　　“林诺，我把你给我的公仔弄丢了。”我难过得想哭。

　　“没事没事。”林诺安慰我。

　　“可是。。。。。。”

　　“那我再夹一堆送你好了。”

　　我破涕为笑。好，林诺，我等你再次把一堆公仔掷向我跟前，我会觉得。。。。。。。很幸福的。

　　可林诺，你食言了。

　　林诺，你能不能不要再向我承诺——如果你办不到的话。因为我会在很幸福的同时很失望。

　　六

　　会到家后，林诺还没有回来。我似乎能想象他在干什么。

　　很恶心。

　　我调好洗澡水，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我摆弄手上的戒指。原以为很难脱下，可轻轻一用力呢，它就从我指上滑落。这是枚很廉价的戒指，却是我今生最珍贵的宝物。那是我与林诺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他送我的。说起来好笑，他还叫我送他巧克力呢。

　　“喂！情人节给我送巧克力！”

　　“我是男的！！”才不要送你。

　　“反正没女的送你。”

　　我气短，“哼哼，你厉害，一大堆女生排队送你！！”还不是因为你，别的女生都不敢送我巧克力了！！

　　“可我只想要你的。。。。。。”

　　——可我只想要你的。一句话弄得我脸红心跳的。

　　“好啦好啦，”我推搡他，“送你就是了！！”

　　情人节那天，他约我出来。

　　“呐，给你！”我凶巴巴地递给他——其实在隐藏自己的一丝慌乱，毕竟从未做过这种事。

　　“亲手做的吗？”他兴奋地接过。

　　我点点头，脸又红了一下，“可是，你看看就好，绝.对.不.要.吃。”

　　“为什么？”

　　“会死人。” 对不起呵，我还停留在只能做出人类不能接受的食物的阶段 。

　　气氛似乎凝重了一下。

　　“不要开玩笑，樊樊。”他拍我一下，“伸出手来，我有东西要给你。”是回礼吗？我疑惑地伸出手。

　　他把我的手放在掌心，从口袋里拿出什么，往我的手指摆弄。

　　那是一枚戒指 ，很朴素，静静地折射出银色的光泽，弄得我眼睛酸酸的。

　　“最近这么省，就为它吗？”

　　“恩，我也有一只哦。”

　　“是一对的？”

　　“废话，当然是一对的。所以啊，你别想离开我！我们永远是一对的！”

　　永远吗？林诺，永远其实很短暂的。

　　等到有钱了，林诺想给我换掉。

　　“不漂亮的不换。”我对他说——因为这个太有价值了。

　　“好，到时挑个最漂亮的，让你跟我结婚，叫你心甘情愿地换掉。”

　　现在呢，连这个也没用了吧?我却不忍丢弃。

　　七

　　“我们分手吧。”我拨通了林诺电话，很平静地对他说。

　　——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我该说过多少次呢？

　　第一次说还是因为某人不能体谅高三忙于课业的林诺，居然不懂事的埋怨林诺半个月不来找他。

　　“为什么半个月不来找我？！”

　　“很忙。”林诺一脸憔悴。

　　“我们分手吧。”

　　“我抽时间出来找你就为听你这句话？！”林诺怒了，转身就走。

　　我觉得很委屈，什么嘛，是你先纠缠我的，现在又放我不管，电话不晓打一个吗！我静静地坐在空无一人的课室里哭红了眼。

　　“就知道你会哭，受委屈的人可是我耶。”林诺不知什么时候又闪进课室。

　　“我才没哭，”我揉揉眼，“我只是。。。。。。沙进眼了。”

　　“你回来干什么，”我凶巴巴地，“还不走，忘记东西了？！”

　　“是呀，是忘记了，我忘记带你走了。”

　　——我忘记带你走了。

　　我的心咯噔地跳了一下——你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说出这般终其我一生都不能忘怀的话？

　　林诺慢慢靠近我，我似乎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

　　“干什么呢，”我不好意思地推搡他，“靠这么近。”

　　“不是沙进眼了吗？”他笑笑，“帮你吹一下呢。”

　　他一只手搭上我的肩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脸。吹着吹着，嘴唇却在不经意地靠近，吻就轻轻柔柔地落在眼皮上。

　　很温柔的吻，让人有种被珍视的感觉。

　　“以后不要说分手的话了，傻子。”

　　还是会说呢，还是会吓唬吓唬你呢，还是会期盼你过来哄我呢——那仿佛是一句魔咒，林诺总会拜倒在这句话之下呢！

　　可这次呢，是否会实效？

　　我说这句话究竟是吓唬你，还是在吓唬我自己？

　　八

　　“你呆在家里，等我回来！”还是会生气吗？还是会紧张吗？可这又为何呢？

　　他很快赶回来，把门甩得啪啪响，一进门，寻着我就把我往床上压。他粗暴地吻我，似乎要把我的唇咬破。我如一个破布娃娃，被他任意摆弄。

　　我只感觉他的手，他的吻，都很冰冷。。。。。。

　　不知不觉中，我睡着了，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不记得梦的内容，只觉得那是一个很忧伤的梦，似乎有谁在哭，那是我吗？

　　醒来时，林诺正坐在床边抽烟。那些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醒了？”

　　“恩。”我点点头。

　　“我要上班了。”他掐灭烟头，“我们分手吧。”

　　他下了床，头也不会。走到门口，他停了下来。我以为还有一丝希望。可他还是没有回头，短暂的停留后让他走的更决绝。

　　我想哭，哭可是我对付林诺的必杀技呢。可现在对他没有用了吧？而且不知怎的，我哭不出来。

　　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欲哭无泪了。

　　林诺，你告诉我，我们是不是结束了？

　　Part Two

　　一

　　“我们分手吧。”樊樊的语气很平静，不像是气话，我却宁愿是气话。如果是气话的话，我就可以哄哄他，然后他就会再次很开心的笑。

　　可是你是如此平静，却让我如此心慌。

　　心慌得竟然把情人节礼物——我站在空无一人的公仔机前忍着寒风花了几个小时夹的公仔落在那儿了。

　　真是失败啊，就这样赶了回来了。

　　都是因为你呀。

　　把如此沉着冷静的我撩动得失去理性。

　　二

　　我见着你，又是一副委屈模样。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受委屈的人是我啊。我把你压在床上，粗暴地吻你。我多么想把你嵌进我的身体。这样你就不能离开我，就不能随便说分手这种伤人的话了。

　　我多么地爱你！你却如个破布娃娃般毫无知觉。

　　你不爱我了吗？

　　不。。。。。。你曾经爱过我吗？

　　三

　　半夜睡醒的时候，侧身，望着睡梦中的你：瘦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眉头扭结，眼角似乎有些许潮润，嘴唇扁着，似乎有无以言尽的悲伤。伸手搂搂你的腰，越发细小。

　　你是怎么了？似乎是如此的不开心。

　　而我又是怎么了？不是说要给你緈福吗？

　　要给最漂亮的戒指，要给你最安定的生活，所以我是如此的努力，努力到不可思议。比如说，我现在忙得都不能吃上你的菜了；比如说，我甚至不能完整地听你的一个电话了;比如说，为了争取一个项目，我居然可以如此花费时间如此低声下气地陪着对方公司老总的千金。

　　因为想赚更多的钱，因为。。。。。。想给你更多的幸福。

　　可你，不幸福。

　　明明我是最想给你幸福的人呀！

　　可是不是放你走，才是你最大的緈福？

　　你曾经说我很霸道。

　　是不是这几年的一切都是我的自做主张？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演独角戏吗？

　　四

　　“我们分手吧。”心很痛。你说了这么多次，我都没听呢。这次我亲自说吧，遂了你的愿吧。

　　我立即转身——我怕一回头，就舍不得放开你。或者，看着你对我释怀一笑，会让我难过得无以名状。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我在想，如果你哭的话，是否表示你还在意我，你还想挽留我。

　　如果你哭的话。。。。。。

　　可是没有如果，背后没有一丝声响。我没有理由回头，只能决绝地向前走。

　　樊樊，你告诉我，我们是不是结束了？

　　Part Three

　　今天是我的生日，林诺不在我身边，我没精力过。我呆在家中，窝在沙发看电视。

　　“今天在XX路发生了一起特大交通事故，车上乘客无一幸免于难。。。。。。”不知怎的，心脏觉得麻麻的，眼角不知为何，湿了一片。

　　又死人了，在这座城市。生命是如此短暂。我们是否要珍惜当下？林诺，我们是否。。。。。。能给彼此一个机会呢？

　　Part Four

　　今天，是樊樊的生日。我却要乘车离开这座城市，离开他。我要遵守承诺，放他走，让他过正常的生活。

　　那个定制的戒指我终于拿到了。很简洁，却很漂亮。戒指底面刻着我与他的名字。原本想在今天给他。然后很臭屁地对他说：

　　我凑够钱了！

　　我可以带你出国了！

　　我们结婚吧！！！！

　　现在呢，怕是没有机会了吧。

　　可我是个霸道的人，说不定某天就会反悔，然后跑到他跟前，死皮赖脸地对他说，我还喜欢你啊，怎么办？

　　忽然，一阵巨大的轰鸣在我耳边盘旋，失去意识前，我见到了樊樊的笑脸。

　　如此美好，一如从前。

　　Part Five

　　我不知他们是如何联系我的。当听到“车祸”两个字时，我软摊在地上。

　　“是今天早上的吗？”

　　“是的。”

　　“死了吗？”我声音颤抖，还未等他回答，我挂断了电话。我什么都不想知道，虽然我什么都知道。可现在，我只知道我要去见林诺！我不知何来的力量，匆匆赶往医院。

　　我见着了林诺，他头发乱乱的，像婴孩般平静地睡着，似乎随时都会笑着醒来。他的手上似乎紧紧握着什么。我用力扳开，那是一枚很朴素的戒指，里面刻着我与他的名字。

　　Part Six

　　——我找到最适合的戒指了。

　　——哦。

　　——那么。。。。。。

　　——恩？

　　——我们结婚吧！

　　——。。。。。。

　　——你答应吗？你答应我吧！

　　——好，我答应你。

　　——我都答应你了，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才能睡醒？

　　Ending

　　我，能不再错过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