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爱》庸俗先生

75、行医

　　大年三十，唐博武归来。
　　蒋狄早早地就起来去机场等候。
　　当然，唐翩翩和林琛也一同前往。
　　不是来接唐博武的，而是来接唐爸和唐妈的。
　　唐妈自从得病后，便没有再去医院工作，而是加入了公益联盟，与上百名名医全国巡诊。
　　从北至南，由东及西，悬壶济世。
　　唐爸一路陪同，正好去各地找寻药材，回来研究。
　　今天刚好完成年前的任务回来，没想到是和唐博武一天的飞机。
　　“闺女！”
　　“狄仁杰！”
　　只听得两个熟悉的声音，而声音的主人正在飞奔向一位梳了一头拳击辫的黑衣女孩。
　　三人拥抱在一起。
　　好一个亲人相聚的画面啊！
　　唐翩翩泪流满面，躲在林琛怀里哭：“你看她们，都不要我了！”弟弟和妈妈忘了她才是她们的亲人。
　　林琛摸摸头：“没事，还有我呢！再说，她们这样你不应该高兴吗？”
　　唐翩翩将假哭收起，扬起了笑脸：“对啊，我很高兴啊！”
　　林琛看着唐翩翩转变极快的表情，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唐妈抱着那边儿子和儿媳，唐爸便过来拥抱女儿和女婿。
　　唐翩翩：“爸，在外奔走辛苦啦。”
　　林琛：“唐叔，辛苦了。”
　　唐爸：“哪啊，有你妈在我身边，才不辛苦！”
　　唐翩翩嗔笑道：“好端端的，撒狗粮干嘛！”
　　唐爸睨了眼林琛，拍了拍女儿，笑道：“你也撒不就好了！”
　　那样子，简直和唐妈揶揄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唐翩翩哼笑道：“哼，你们就欺负我吧，看你们晚上还笑不笑得出来。”
　　弄得唐爸一头雾水。
　　晚间，白家上上下下都笼罩在喜悦的氛围里，各处张灯结彩，喜字福字，还有张贴的对联均由白老和林琛所写。
　　众人齐聚在一起，吃团圆饭。
　　大家正要齐刷刷地动筷之时，被白老叫住。
　　白老道：“等等，还有客人没到，等等他们。”
　　他、们？
　　谁？
　　不多时，门外有动静。
　　有下人将客人领了进来。
　　这一看不打紧，将唐妈吓得直接从座位上跳起，躲到唐爸身后。
　　唐翩翩非常满意她娘亲大人的反应，忙迎了上去。
　　后面林琛跟上。
　　接着便是白家一众人。
　　唐翩翩笑意盈盈看着一身黑色大衣，身材高大，鼻梁上架了副眼镜的年迈老者，和一位面色不善的老太太，她叫着人：“外公，外婆！”
　　林琛站在唐翩翩身边，也随她叫了声：“外公，外婆。”
　　老太太按了按唐翩翩的手，应了一声，在看到林琛时，本来面色不善的她顿时脸色转变得极快，眉开眼笑合不拢嘴：“呀，这就是我那外孙女婿吧，长得真俊。”
　　“是啊，跟翩翩很配！”那位高大的老者一边随声附和，一边解下自己的围巾。
　　唐翩翩忙接过外公的围巾，折好，放在一旁衣物架子上。
　　白老和白老太上前与沈老、沈老太寒暄。
　　“哎呀，可算等到你们了！真是蓬荜生辉啊！”白老伸手握着沈老的手，笑得皱纹展开。
　　沈老：“哪里，还是我们两个老的，再加上我这几个不懂事的孩子，在府上多有打扰才是。”
　　“害，老弟，你说哪里话，这几个孩子乖得很，而且人多热闹，我之前还想让你们俩搬过来大家一起，你还不乐意！”
　　“这不，怕那不争气的闺女不乐意吗？”沈老轻咳了一声：“还躲什么？你爹来了，你都不打算出来见见我这张老脸？”
　　白老在一旁偷笑。
　　沈老盯着他那女婿，一脸怒意，唐爸直吞咽口水，忙拍身后的人，身后的人回打了他几下，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现了身。
　　沈老重哼一声。
　　唐妈腿下的软一软，颤着声音轻叫了声：“爸，妈。”
　　“哟！还知道我是你妈，他是你爸啊？”沈老太放下白老太挽着的手，又换上了愠怒之色，讽笑道：“这回来两年，都不知道回家看看我们，一个招呼都不打，我以为你忘了还有娘家了呢！”
　　“我这不是怕你们又给我念经，让我转行嘛。”她也怕，被二老知道她闺女读的专业，被她们说教。
　　“糊涂！”沈老大喝出声，势要上前去和唐妈分说，众人忙揽着人。
　　站在他最近的林父和白老，一个拍后背，一个拍前胸，将沈老安抚到与白老相邻的座位上。
　　白老太也将沈老太拉了过去，她没敢让她去唐妈那边，而是让林立璟让了位。
　　于是，长桌的位置，就此变化。
　　男方一排，女方一排。
　　没人坐在主位。
　　男方由沈老和沈老太打头坐，依次是林父、唐爸、林琛、唐博武、焦梁。
　　女方则由白老和白老太，依次是林母、唐妈、唐翩翩、蒋狄、白瑶。
　　气氛凝滞。
　　“你说说你，当医生，有什么好？让你转行你不听，脑袋被开了一刀吧！”
　　沈老说的话有些难听，听得叫人气急。
　　沈老本不想在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又是在别人家里，但是就是压不住火。两年了，两年头一次能看见女儿，这两年他的好女儿一直躲着他们不见，他们来过白家，但是却被告知她已经远行行医去了。
　　行医，行医，连爸妈都不要了。
　　沈老太眼里闪着泪花：“还不让我们知道，我们是你爸妈，身体发肤，你有事，我们都是有感应的。”
　　她还记得自己女儿受罪的那几天她头晕乏力，眼皮直跳，恐有不好的事，没想到是真的。当他们知道的时候已是在那会她们刚搬来b市的那几天了。
　　唐妈：“我知道，爸妈，我都知道，但是我还是义无反顾，绝不转行！”
　　“你！”
　　沈老和沈老太被气得不清，两人忙从衣服兜里掏出速药救心摆在桌上备着。
　　“我知道，你们在害怕，在担心的事。所以，我就退居一线工作了。现在，在公益巡诊，工作强度不大的。”
　　“你就不能不碰这个医字吗？”
　　“难道你想让我们眼睁睁地在看着你……”
　　沈老太心痛不已，眼泪顺着面颊流下。
　　曾经，沈老和沈老太的长子在手术台上奉献了自己的生命，连续的拼命工作，让他早早地离开了人世，就连一个子嗣都未能给他们留下。
　　他们不想，不想再看到他们的女儿也……他们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老也打湿了眼眶。
　　白老侧着眸子看了眼白老太，眼中是沉重的惋惜。
　　几位长辈在年轻时都是打过交道的，都是很熟识的人，慢慢地也融入了彼此的生活，双方都知道彼此的那些陈年旧事。
　　唐翩翩的手掌握拳，平放在膝盖处，低垂着眼，她很难过。
　　林琛看得出。
　　可惜现在这样的场面下，他安抚不了她。
　　蒋狄看着对面的唐博武，她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如此沉重的表情，他总是没心没肺的、傻呵呵的模样。
　　可又有谁是真正的没心没肺呢。
　　“爸，妈，学医是我从小年不更事到十八岁已然成为一个成年人一直都未曾改变过的梦想，我这一生都奉献给了医学事业，我热爱它，我从不曾后悔选择这个职业，可‘救死扶伤’四个字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呢？但那又怎么样，我甘之如饴。我相信，哥哥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他也从不曾悔过。”
　　沈老和沈老太听到女儿的话，皆是一震，默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电视机里正在活泼生动地演绎着令人捧腹大笑的小品节目，可是电视机外的白家却成了一片凝寂。
　　“罢了，我和你妈，老了，更管不了你了，年轻的时候就没有听过我们的话，何况现在？！你既然到现在还在如此坚持，那说明你的想法已是磐石无转移，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早就回天乏术了。可翩翩不一样，翩翩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如果现在撤手还来得及。”沈老知道已经说不懂女儿了，但是孙女她没准可以救一救。
　　他知道，这个孙女也是个不听话的，自知学了医的是进不得他家门的，索性和母亲一起不来看他们老俩。
　　却比他那个不孝女有良心一些，倒是知道买些礼物送上门。
　　苗头转向了唐翩翩这里，唐翩翩早在心底里就设想过这样的场景，现在该是她表态的时候了。
　　唐妈拧了眉，正要为自己的女儿搏一搏，便见自家女儿站起身，早已蓄势待发的模样。
　　“外公，外婆，很抱歉，可能要辜负您二老的一番心意了，渗入骨髓的事情早就不能撤手了。可能我的胎教就是随着父亲、母亲，背千金方，背病理学，所以，我一出生，就注定了走医学这条路，在这条路上披荆斩棘、挥洒汗水，直至老去、死去。还望您二老能成全！”
　　唐翩翩的这席话算是这彻底击溃了沈老和沈老太最后一道坚持的防御线。
　　他们纷纷叹气。
　　沈老太对着沈老道：“大的大的劝不听，小的小的更劝不动，咱们放弃吧，儿孙自有儿孙福，是福是祸，都是他们的造化，我们能做的都做了，以后就由他们自己吧。”
　　“这句话说得对，儿孙自有儿孙福，往后的日子还得是他们自己走，咱们也不能一辈子都跟着他们。”白老太忙给帮腔。
　　白老紧跟着指了指他的一儿一女，笑道：“对啊，你看我这老大，常年跟我一样在外奔波，这多少围追堵截，稍有不慎那可是吃枪子的，但是他就是热爱这份职业，他想要去，拦都拦不住。但要说吃枪子，还得是我这小闺女，嫁了个自己爱的人，却进了个狼窝，生出来的孩子都得跟着一起遭罪，到现在都还没消停呢。”白老摇头失笑：“所以啊，咱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保护他们，不是说限制他们不让他们动那些危险，而是用咱们能给的资源去帮他们，到咱们最后都躺在床板动不了的那一刻。”
　　“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看着他们开心、快乐才是最重要的，有的时候健康可以排在快乐后面。”白老太把玩着手里的扇子，浅笑，柔和的目光看着对面年迈的二老。
　　沈老太伸出了一只手握住沈老的手，他的手指微凉，到现在都还在泛着寒意，没有缓和过来。
　　沈老沉吟了许久，终是叹息一声，望向了自己的女儿，视线又转到唐翩翩身上：“你啊，就是个不听劝的丫头，和你妈一个样。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走到你妈这个位置，你妈这么多年拼了个主任医师，眼看着就要升副院长，结果……不知道你能走到哪。”
　　沈老这话的意思，已然很明了。
　　唐翩翩的面上瞬然带起了笑意：“那怎么也要和妈妈能并驾齐驱吧。”
　　“夸下海口！”沈老瞪了孙女一眼，但是眼眸里不再有肃厉，而是慈和。
　　之后，他面有歉意地向众人道：“不好意思，在今天这个大年三十喜庆的日子里，解决如此糟心的事，老某实在太不识趣了，占用了大家这么久时间，我自罚三杯。”
　　身旁，白伟恩和林立璟连忙起身，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又向白老试探一眼，白老会意，两个人围到沈老周边。
　　白伟恩道：“哎，沈叔您说哪里话，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三杯哪行啊，这可不够罚。”
　　白伟恩这话一说出口，众人无不惊讶。
　　这是让沈老罚酒，还说三杯不够的意思？
　　不等沈老有所反应，另一边，林立璟眼手极快地从桌上拿起了白酒，端起酒杯，倒了个满，递给沈老。
　　“是啊，沈叔，您想喝白的、啤的，红的？先来白的吧，白的喝起来暖胃，先来点儿垫垫。”林立璟将酒杯塞进沈老手里，笑意吟吟地望着他。
　　沈老被这两个侄儿逗笑：“你们俩个，这么明着就敢灌我啊，小心我喝多了打你们。”
　　白老不乐意道：“那咱们可就好好练练。想打他们先过我这关！”
　　沈老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笑道：“就知道是你这老东西授意的！咱俩也有很多年没过招了，你这功夫有长进吗？”
　　“嘿，你瞧不起谁呢，走，咱们现在就去外面练练！”白老听得这话更气，不由分说，就要拉着沈老去外面切磋。
　　白老太：“哎哟喂，咱们能先把这团圆饭吃了吗？这还有一大家子人呢！”
　　沈老太：“对啊，看你们挑的这是什么时候。”
　　几位长辈逗了几句嘴后，沈老把未罚完的酒喝完，六杯齐齐进了肚，却没有半点醉态。
　　众人举了杯。
　　白老提话：“今年的家里可谓是人丁兴旺啊！而且还都是成双成对！哈哈！”
　　白老太：“对啊，还真是。”
　　沈老：“那就祝在座的未婚的后辈们，可以早日喜结连理，早日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沈老：“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万事如意，新年快乐！”
　　众人：“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