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将图南》卿徵虞

2、第 2 章 今将图南 夏天的大院

　　2.
　　姜蔓因看着手中茶杯里的茶叶渐渐泡开，一片一片落到杯底，一时竟看出了神。
　　台风过后的天气，烈日直晒。中午太阳有些毒，即便是在开了冷空调的室内，听着大院子里热血战士们喊着“一，二，三，四”的口号，姜蔓因是感到有些烦热的。
　　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录音笔，又翻出头绳，用手指随意抓取了头发准备扎个小丸子。
　　“孟干事，抱歉，刚刚分配完任务。”
　　干净清澈的声音随着稳健的脚步一起临近，姜蔓因闻声抬头。
　　高个，单眼皮，上梳短发，身着蓝色夏常服，“一毛三”，左手吊着绷带。
　　沉稳的少年感。这是姜蔓因对沈图南的第一印象。
　　“沈参谋你来了。”孟成远见他起身示意，“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江北广播电视台的记者，姜蔓因。”
　　姜蔓因手还在捯饬头发，匆忙打了几个圈放下手站起身。
　　“你好你好，我是姜蔓因，姜子牙的姜，枝蔓的蔓，因果的因。叫我小姜就行。”突如其来的慌乱。
　　“姜蔓因。你好。”对方随即伸出手。
　　姜蔓因好像看到他嘴角稍稍上扬了一下，一晃而过，又似错觉。目光移到对方胸前的姓名牌：沈图南。
　　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是这个意思吧？
　　姜蔓因也伸出右手回握上去。和自己凉凉的手不同，沈图南手掌温热干燥，手上还有些薄薄的茧子。
　　“沈参谋辛苦了。”左手这伤肯定是救人时候弄的吧，姜蔓因想。
　　“我们沈参谋这回可是成了整个军区的先进典型了，舍身救人。小姜可要帮我们好好宣传一下啊。”
　　“那是当然，这不仅仅是军区的先进，更是社会的模范。为此裘书记特地来慰问你们军区官兵了。”
　　“那要不你和沈参谋先聊着，我给领导送份材料，有什么需要打电话给我，我没接的话可以喊隔壁的小战士。”
　　“首长的事要紧，赶紧去吧。”
　　说完，孟成远拿起办公桌上的文件材料，朝他们点了点头迈步往门外走去。

　　办公室就剩两个人，姜蔓因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沈图南坐在她的斜对面沙发上，靠背的墙面上挂着鲜红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字。
　　还是想尽快完成采访任务，姜蔓因打开笔记本。
　　“沈参谋，是这样，一会我同事会过来一起拍摄，我这边先和你了解情况，我罗列几个问题你准备准备，这样等会拍摄能顺利一些，也不耽误你时间。”
　　对上沈图南的双眸，发现他正盯着自己。
　　“嗯……是我没表达清楚吗？”
　　“不，你问就是。”沈图南一笑。
　　好。
　　“抗台的时候，军区派了多少官兵？”
　　“大约一个团。”
　　“你带了多少人去老城区求援？”
　　“一个连。”
　　“你这边带队的救了多少人？是否有人员伤亡？”
　　“转移了169人，市民没有伤亡。我们这边除了擦破点皮的几个战士，其余没有。”
　　“我算伤吗？”沈图南补充到。
　　姜蔓因看了看沈图南的左手，石膏打的挺厚。
　　“算啊，当然算。你是怎么负伤的？”
　　“托着一个腿脚不便的阿姨蹚水，被另一个摔倒的阿姨拽住了，屋顶上的水泥块砸下来，帮阿姨挡开了。”
　　“……”太危险了。
　　“不担心自己没命吗？”
　　“担心。”沈图南手指挠了挠石膏，“这不穿了这身衣服，就得先担心人民了么。”
　　“沈参谋看着年纪不大，但是真的令人敬佩。”
　　“我今年25。”
　　“哎你哪个学校毕业的？”姜蔓因突然开始闲聊了起来。
　　“这也要播吗？”
　　“呃，可以不回答，没关系。”
　　“江北中学，国防科技大学。”
　　“江北中学？”
　　“是的。”
　　原来是学弟啊，姜蔓因心里嘀咕着。25岁，应该没有交集，可是怎么感觉哪里见过？
　　“我早上了一年学。”沈图南好像知道姜蔓因在想什么。
　　“我是不是哪里见过你？”姜蔓因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还是说在学校？”
　　沈图南嘴角一扬：“也许是。”
　　“姜记者也当过兵？”
　　“？”他怎么知道？！
　　“你听谁说的？”姜蔓因大学时期参军入伍的事，她从不挂嘴边，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不想让人以为自己在炫耀经历。孟成远都不知道，难道刘处和他说的？
　　沈图南看着姜蔓因惊讶的张开了嘴，瞪大着灵动的眼睛，忍不住笑出声：“别紧张，我是看你对部队的作风都挺了解，猜的。”
　　“那你眼力见还挺好。”姜蔓因舒了一口气，又提醒，“别到处说啊，不然我做的不好得丢部队的脸了。”
　　“怎么会呢，我倒也没那么八卦，班长。”
　　“别别，你别喊我班长，我就是个小兵，你是干部，再说我早就离开部队了。”
　　这一逗趣俩人的沟通倒也没有刚才那么生硬了。
　　没多久，吴宇凡过来了。
　　按照之前沟通的几个问题，拍摄采访都比较顺利，沈图南很配合，表现的也很从容淡定。个人先进典型附在裘书记慰问的后面，今天的采访任务算是完成了。

　　剪辑室内。
　　“姜，你看这样成吗？”吴宇凡把剪完的稿子给姜蔓因看。这是俩人达成的共识，必须双方都通过，才能交给主编。
　　姜蔓因盯着沈图南那段采访，总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干嘛老盯人小鲜肉，看上了？这可是国家的人。”
　　“不行吗？我现在单身可香了。”
　　“哟哟哟，确实，我还怕戳你痛处，你这自己走出来了。不错不错，不愧是我的好搭档。”吴宇凡哥们似的拍了拍姜蔓因的肩膀。
　　“你觉得没问题，就传上去吧，我得赶紧回家，小月说想吃我做的饭，嘿嘿。”
　　姜蔓因做出一副酸酸的表情，笑着说：“去吧去吧，男德班班长。”
　　“好嘞！”
　　姜蔓因看着视频，镜头里的沈图南，能看出被略微晒黑的皮肤底子是白的，轮廓流畅，粗眉，单眼皮却有神。换言之，长得怪好看。但重点是，她好像看到沈图南眼里藏着些什么。
　　稍微修改了一些片段。保存，上传。姜蔓因走出了剪辑室。

　　姜蔓因习惯在工作时候开勿扰模式，这会拿出手机，十几条短信和二十几通未接。
　　妈妈：【蔓蔓，别难过，爸爸妈妈永远尊重你的选择。】
　　庄炎：【蔓因，我们见一面吧。】
　　【你能不能让我解释一下？】
　　……
　　说实话，姜蔓因承认自己是有一些恋爱脑的，不然也不会暗恋一个人8年，完了又被一个渣男耍的团团转。
　　庄炎其实对她挺好的，当年在一起也是因为一次酒局，朋友要劝酒，庄炎帮她挡了，再加上庄炎本身长得就很招人喜欢，家庭底子也不错，姜蔓因便对他产生了好感。谁知道这个渣男藕断丝连，都快结婚了去吃回头草。
　　该说的当天都已经说清了，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再理会也只给自己徒增烦恼。
　　说不难受都是骗人的，只不过成年人了，有啥都得往肚子里咽。
　　姜蔓因拨了电话。
　　嘟，嘟。
　　“小麦，喝酒去吗？”
　　“你那酒量能行吗？一杯倒小朋友。”来自电话那头姜蔓因好闺蜜麦洁的鄙夷。
　　“少啰嗦，零点酒吧，半小时后见。”
　　“别别别，酒吧算了吧，我怕了，上次吐我那一身我现在还能闻到味。咱们去江边大排档，点几个啤的，你小麦姐我买单。”
　　“成交！”

　　江风吹拂，夜景怡人。
　　“渣男啊！禽兽啊！”姜蔓因抱着啤酒瓶，微醺着嘴里一直骂骂咧咧。
　　“是是是，禽兽不如。”
　　麦洁顺着姜蔓因的话答应。能咋办，姐妹这坎总得过去。
　　姜蔓因低头拎着t恤领子看向自己的胸。
　　“是我胸不够大吗？”
　　“哎哟我的祖宗，你别疯了。你C我A，该哭的是我，姐妹。”麦洁赶紧按住姜蔓因的手。真令人头疼。
　　“早跟你说了，庄炎不靠谱。”
　　“还是我不够好看？”姜蔓因带着哭腔。
　　“好看好看，你哪都好，就是太傻了。”
　　“我是傻啊，我的青春行走在消逝中。”
　　“怎么，要写高考作文啊？”
　　回想这三年的一切，姜蔓因流着眼泪，钻着牛角尖，对着酒瓶开始吹。
　　呕。
　　“哎哟我的祖宗，你才喝多少又吐了！”
　　……
　　迷迷糊糊，好像感觉自己被人扛回家了。呵，麦洁力气还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