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际会期》温之懿

1、第一章 同桌

　　有人问我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很快的时候。
　　当然有。
　　初入高中时觉得一切还好，只是重新适应环境而已。但当真的上完，突然就恍惚了。夏天闷热的气息明明让人感到烦躁，可那时却只剩下渺茫和伤感。
　　原来，夏天已然过去；原来，秋天即将来临；原来，我要再次踏上征程了。
　　我偏过头，眼睛有些许湿润，旁边的人转过身，似是早已察觉，他目光温柔地看着我，轻声笑着：“怎么了？”
　　时间不会抛下任何人，但也会让人遗忘。庆幸的是，高二我拥有了一个陪我度过漫长季节的……人

　　＊

　　尤怜桑肩上挎着黑色双肩包，他垂着眼眸，清秀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侧脸的线条凌厉，眉眼清秀，右耳上戴着黑色蓝牙耳机，轻点了下屏幕。
　　他侧着身从过道被堵住的人群身后穿过，到达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耳机中与现实的声音同时在不同的耳边响起。

　　——儿子，你今天开学，妈妈也不能来送你，只能等妈妈回来时给你带礼物了。

　　“我们班来新同学了。”

　　——宝贝儿子不要想妈妈哦！

　　“现在好像已经到老陈办公室了。”

　　“他疯了？下学期转学来我们这？”

　　“……”

　　尤怜桑听完妈妈发的消息后，给对方回了个表示收到的小熊表情包。
　　班上交谈声早已从新同学的话题，转变为“哪科作业写完了，给我看看”，再到游戏里哪些装备跟英雄能将伤害拉到最高，自己的什么英雄练到了什么标……

　　天气自寒假结束要开学的前几天就开始下雨，街道全是残羹落叶，乌云似在影射学生心中忧郁，久久不愿离去。雨水“噼里叭啦”顺着玻璃缓慢淌下，天空暗沉，教室里的白炽灯成了唯一光源。

　　尤怜桑刚在位置上坐下没多久，一位长相可爱带点婴儿肥的男生朝他“咻”的一声冲了过来，似是朝天炮。“砰”一下撑在旁边的桌子上，喘着气，前言不搭后语道：“阿桑你来了，我们班要来新同学了，关键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下学期转过来。不过他有一点儿还算聪明，不是高三转。不过……阿桑你来得有点晚啊！”
　　“嗯。”尤怜桑将书包挂在椅子后面，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回复。
　　“路上堵车。”
　　男生点点头，感叹道：“那自然是要堵的。毕竟今天开学，我们学生返校，大人回去工作，来我们学校必经之路还要经过三环。现在才七点多，我被司机送来时都在三环堵了半个多小时。更何况你家比我家还远些。”

　　蓉城作为人与车都多的城市之一，每次出行都要看是不是高峰期或者要不要经过三环，尤其是法定节假日跟过年。平常就是早高峰和晚高峰，刚好大人上班跟下班。所以大部分学生要是出门比较晚基本一致选择地铁。毕竟它快还不会堵车，最多就是挤不上而已。
　　了解过三环的人都知道，高峰期时是最容易出现事故的，因为你能保证自己不溜车但却不能确定前车会不会，更不能保证后车能不能刹住车给你车尾巴一下。同时另一道上的车变道时会不会及时打转向灯，这就导致要开八十码或一百码的道要随时注意旁边的车会不会变过来，它可能突然就出现在你视野斜前方。
　　尤怜桑出门就刚好不巧，恰巧赶上了早高峰，里面是学生跟要赶八点上班的大人，那时如若不专心就很容易出现事故，这不？前面的车被后面的车给追尾了，由于那时车流量大，交通堵塞，喇叭轰鸣，红光照亮七点多的天，似蜿蜒绵亘的蛇。

　　班上各科课代表喊着将作业交过去，齐刷刷要么交一部分写完了的，随即立马回位置上开始补，要么当撒手掌柜交完了。

　　蓉城一中属于重高，为了确保升本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出的考卷跟作业全往最难的程度靠。
　　这次寒假放27天，发了27套卷子，六科共计162张。

　　从放假开始他们班的群就没消停过，每天准时打卡老师不当人、学校是畜牲、今天我绝对不会写任何一科、要成功先发疯，谁要跟我一起去炸学校、今天谁先写作业谁是狗……

　　“你作业写完了？”尤怜桑一手撑在下巴上，唇角微勾，漆黑精致的瞳孔饶有兴致看着墨白。
　　墨白：“……”
　　墨白瞬间跟卸了气的气球狗似的，有气无力道：“还没呢。”
　　墨白效忠人放假就是要先玩。作业？先玩了再说。每次都是要开学时疯狂补，这就导致有很多烂尾楼。关键这人十分有八分觉得老师不一定会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带学校来。你说硬气吧！挺硬的。但就是每次带来了还带补救的。
　　你说他干脆在家写完在带来，他理不直气也壮的回复，那万一老师就不检查呢？那我不就白写了。

　　尤怜桑轻笑了声，问：“没要到？”

　　“没呢！”墨白提起这个就恨不得说它个天荒地老，“我刚要跟阿梁说我要借鉴下他的作业，他就被人给喊走了，说是要去办公室处理什么事情。阿梁就跟我说等他回来再说……”
　　“……你再不写就没时间了。”尤怜桑把手机亮起对着墨白好心提醒道。
　　“哐！”尤怜桑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姿势几乎是瞬间就冲回了自己位置上，并大喊：“谁写完了物理！快给我！！”
　　“我还没写完！”
　　“我去！我忘了我还有物理！”
　　“我有！但我需要一位好心人的英语！”
　　“我的天！你们就不能在家写完吗？”
　　“……”

　　时间就像冰糕一样，刚刚从冰柜里拿出，哪怕是冬天，没过多久就开始缓慢融化，缓冲不了一点。

　　“大家安静一下。”身着宽松衣服，头发乌黑浓密的男士慈祥地挂着一抹笑，拍拍手，走进教室：“赶作业的也先放放。我们班今天来一位新同学了，你们要跟人家好好相处！”
　　“虽说我知道我们班同学是好孩子，绝不会排挤、编排、冷落同学这些情况，毕竟大家都这么大了，记过处分就不好了。虽说能销，影响肯定是不好的。”
　　来者是他们班班主任，名叫陈建华，主教班上物理。平时以上课教学幽默为主跟许多同学打成一团，被人开玩笑叫老陈也不会生气，反而认为这是他年纪小的证明。
　　老师普遍认为跟学生关系好会不好管理学生，老陈却不这么认为，事实证明确实如此。这一点并没有导致在学生面前失去威严，反而还更怕他生气。
　　老陈说完转头看着那位新同学说：“你给班上做个自我介绍吧。”

　　那位男生抱着书，笑着点点头，一眼望过去就是位浓颜帅哥，身形修长，鼻梁高挺，眼角内下外上，很标准的丹凤眼。盯人时会自带凌厉冷漠感，但因笑着这种感觉软化了点。
　　他大大方方道：“大家好啊！我叫沈璆。别看我是从苏州转学过来的，但我也是蓉城人，只不过后面去苏州了。希望大家多多包含，有机会大家一起玩。”

　　“好！”不知是谁先拍起了手捧哏，后面更多的人加入了。
　　老陈听沈璆说完了，示意大家不用再拍了：“沈璆，你的位置在尤怜桑旁，就在最后一组的最后面。他学习成绩好，他跟他坐顺便还可以跟他一起学习。有什么不懂的，还能问一下他。”
　　沈璆顺着老陈说的往最后一排靠窗的看，坐在窗边的人听到了，他抬起头似在想看看同桌是谁？与沈璆的视线刚好对上。两人都怔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转移视线。
　　“好的。没问题。我一定跟他好好学习。”

　　老陈因还有会要开就对班上的人再次提醒“你们好好相处。”就急色匆匆消失在走廊外。
　　沈璆抱着课本，其他人对他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了。毕竟新同学什么时候都能认识，但作业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做完的，尤其现在要缴枪了。

　　尤怜桑正沉浸式的刷自己买的物理竞赛题，感受到自己右肩膀处一阵触碰，转头看着沈璆，眼神询问“有事？”
　　沈璆笑得肆意而张扬，伸出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指甲盖健康得泛着粉，“你好啊！我叫沈璆，沈阳的沈，环佩玉声璆然的璆。”
　　尤怜桑看了眼对方伸出的手，迟疑了三秒，伸出手道：“尤怜桑，尤其的尤，怜悯的怜，桑树的桑。”
　　掌心通过皮肤传来温热，尤怜桑有些不适应，好在只是握个手而已，没到三秒就松开了。

　　“同桌。”沈璆带着笑意看着尤怜桑，书本放在桌上码成一摞，非常有礼貌建议道：“古人云相见既是缘，你看我们是同桌，以后不知道还要待多久，我觉得我们可以适当保持友好的关系。如若可以我们还可以互帮，毕竟我们离得近。你看可以吗？”

　　尤怜桑看着沈璆，他姿态松弛得不像话，懒散地翘着二郎腿，椅子在背后摇摇晃晃地翘着。
　　沈璆似乎并不受新环境影响，就像是不在意自己在哪？反正不管在哪都是要生活，身边有什么人发生什么事都能继续自己的人生。
　　他的话倒是可以听，不出意外是要当同桌到高三，保持友好关系是必要的，总不可能跟人交恶吧。尤怜桑心想。
　　尤怜桑思量了会儿，“可以。
　　“那……同桌，以后请多关照。”
　　“嗯。”

　　尤怜桑与沈璆交谈过后，氛围异常之契合，宛如多年未见的知己。虽说彼此不算十分熟络，但再次相见时，度过短暂的尴尬期后，关系依旧如故。两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互不干扰。
　　尤怜桑写着自己买的理综题，笔在草稿纸上发出的沙沙声和翻动书页窸窸窣窣声，灯为这一隅之地添些光亮。

　　等中午放学时，班上的人才陆陆续续放下笔，齐刷刷往食堂走。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尤怜桑放下笔，天光依旧暗淡，雨好歹是停了。教学楼下残叶哭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同时，水滴顽皮地溅起落在裤腿、鞋面上。

　　“同桌。我先走了，中午见！”沈璆站在门口，开着笑颜看着尤怜桑，活泼似摇着尾巴的狗狗。
　　“啊？”尤怜桑怔了下，没想到沈璆会跟他打招呼。骨节分明的手将衣服链拉起，顺着对方的话说：“中午见。”

　　沈璆摇摇手，单手插兜懒散地迈着长腿往楼梯走去，天然微卷的蓬松短发乌黑的将肤色显得更加白皙，手指轻轻贴在脖颈处捏着。
　　尤怜桑拿着手机看了眼时间，起身往外走，走廊外寒风刺骨，如果想体验春天各个地区是不是都温暖的，由衷建议来一趟。

　　一中管的不是很严，比如吃饭可以选食堂，也可以选校外的饭馆，要求不高只要午休时回来就行。
　　也可以带手机，但不能上课玩等等。害怕学生会压抑，就把校规给微调了，管得严又给人喘口气。

　　尤怜桑走出明德楼，路上只有零丁几人，有些拿着外卖往教学楼走，有些去食堂，有些跟尤怜桑一样去外面吃饭。
　　除了绿植跟香樟树以外，映入眼帘的就是广场中央的雕塑铜像，上面是学校自己设计的一双手捧着翻开的书本，书上刻着的文字上站着不同形态的小人。整座雕像，油光铮亮。
　　大理石底座上头用端端正正的小楷刻着：勤能补拙、功在不舍。

　　校门口的商业街今天非常火爆！刚开学，学生暂时还有点怀念家中悠闲时也怀念外面卖的味道。
　　所以开学时和放长假时不约而同选择校外。尤其奶茶店，排队到街外长长的一条，仿佛蛇缓慢游走。尤怜桑皱着眉从人群穿过，迅速走进状元楼，里面两层，以古代建筑的结构做成，红漆将屋顶和木头刷成，但不刺鼻，发出淡淡的清香。
　　“来了。”一位地中海的男士围着围裙对尤怜桑熟稔着说。
　　“嗯。”尤怜桑应了声。看向老板刘富，问： “刘叔，他们在二楼吗？”
　　尤怜桑刚刚扫视一圈，并没有看见他们。

　　一楼以两人、四人桌为主，桌子为了防止被人搬动砸人，固定了一下。虽然不固定也没人能搬动，毕竟以实心为主要要求，特地选工匠打造的。但万一就有人能搬动呢？为了防止这一现象，就干脆固定在地上了。
　　“对！”刘富摸了摸头，憨笑道：“他们说人多就直接去楼上了。”
　　尤怜桑闻言怔住了，人多？不是就三人吗？
　　有客人喊服务员，但因人太多，服务员忙不过来。刘富急忙说了声：“小尤啊！你自己上去哦！我不跟你聊了。”
　　话毕，急匆匆去了。

　　尤怜桑往二楼上走，上面对比底下人要稍微少些，但还是坐满了。
　　尤怜桑一眼就看到在最里面靠窗的一桌，墨白正跟清秀的男生笑着聊天，斯文尔雅的样子加上性格阳光，使人看见只觉他干净，让人对他有好感。清秀男生旁坐着长得漂亮的男生，孤傲地看着手机，似是注意到了视线，掀起眼皮看了眼，发现是尤怜桑再次收回。
　　梁闵予是他跟墨白一起认识的好友，他俊朗的样子加他性格闷，则坐在墨白旁静静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休憩。在梁闵予左手坐着明艳的男生，他似乎嫌热将羽绒服脱下挂在椅子上，穿得白羊毛衫，显得脸精致又白，他正不耐烦地划着手机。
　　清秀的男生似是注意到了，挥着手喊了声：“阿桑，在这！”

　　周围的人频频打量着这桌，毕竟是一中的，附近的居民不用说也知道是那个学校的，毕竟近一点的就属一中。而一中的学生对于人早已熟悉，但不代表不喜欢帅哥，还是风格不同的。
　　当尤怜桑走近时，基本是目送他到那一桌，尤怜桑对他们点点头，询问道：“怎么在这了。”
　　墨白耸耸肩，不在意的说：“我也不知道啊！我跟阿梁刚进就看到陆羽拉着白慕榆和林予走进来，就刚好一桌了。”

　　尤怜桑闻言看向身旁明艳长相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平淡道：“等会不就知道了。反正都等到现在了。”
　　墨白摸了摸鼻间，轻哼一声，不满地说：“你说得轻巧，我们刚刚是等阿桑，林予你说现在还要等，等谁？”
　　林予再次看向手机，眉头微皱，说：“人。”
　　墨白一下哽住了。废话！他也知道是人，但问题是谁啊？

　　尤怜桑则是看到桌上的菜上了四道菜，发着热气，尤怜桑旁空了一个位置，桌面对着一副碗筷，明显是在等人。
　　墨白还想在开口说什么，楼梯口传来声音， 尤怜桑闻声看过去，只见沈璆上来，他头微低，声音带着跑过的急促，不好意思道：“抱歉啊！稍微不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