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白》汤姆布利柏

4、交个朋友 或许时间刚

　　“班长班长？醒醒，发什么呆？”眼前一只手在空中晃来晃去，孟想蓦地回过神来。
　　“笔掉地上了，不用谢我昂！”孟欢将另一只手啪地拍在桌面上守信是一支黑色的针管笔。“呃……”孟想皱了皱眉，从他手下抽出那支笔，挪了挪手肘，正准备开始刷题，抬眸却见孟欢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
　　“……”
　　“谢谢？”
　　“啊不用谢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弱智，眼见孟欢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去，孟想在心里给了他个大大的鄙视。
　　这时，广播响了起来，“请各班同学安静下来，请各班同学安静下来，下面播送一则通知，请各班任课老师马上到报告厅集合开会，通知再播送一遍……通知完毕。”
　　广播刚播报完，班级里是寂静的，唯有窗外麻雀叽叽喳喳，不知在讲些什么。
　　“先自习，班干部把讲话同学名字摘下来，下课上报给我。”可怜潘老师认为随随便便摘个名字就能吓唬住大家，小看了某些胆大包天的学生。潘丽红一走，班级里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顿时大了好几个分贝，“耶耶耶，老师不在，都给爷嗨！”有人喊。
　　“安静，自习！”孟想试着嚎了一嗓子，效果并不是很好，可总算还是有人给足了他面子安静下来——除了个别差点就要站桌上跳舞的不良少年，孟想有些头大，附身从桌板下抽出一个小本子，盯着剩下吵闹的同学，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发出些沙沙的声音。
　　前面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只手鬼鬼祟祟地伸过来，一记回手掏顺走了孟想桌上的本子，孟想反应够快，在那人还没来得及收手的瞬间攥住了他的手腕。
　　“嘶……”孟欢被手上突如其来的强劲力道一抓，指甲微微磨破了点皮，疼地倒吸一口凉气，紧锁的眉头都在用力。
　　“放手啊你。”
　　“你先把本子还我。”
　　“你先放手。”
　　“……我不。”孟想这些天在校园磕磕碰碰学巧了不少，讨价还价那是家常便饭。
　　攥在手中的手腕有着少年人特殊的青春张力，骨架笔挺凌厉，指节均匀修长，只是分外的消瘦，有些像易折的枝干。
　　“班长，”他忽然凑过来，惊得孟想一颤，差点松了手，眯了眯眼后，孟欢一笑，“留个退路，以后谁也别为难谁，或者交个朋友，今天的事就放过对方吧，你看行？先放开我，”说话间，他吐出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喷在孟想脖颈儿上，对方耳后的痣尤其明显，精黑色。
　　没想到是对方先让了步，孟想有些愣神，本已准备好了闹个两不相往来，这样的结果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话一讲乱了方寸。
　　“我看我们今天这样是做不成朋友了。”交你妈朋友，就是不想我摘你名字。 之前相似的例子孟想碰到过不少，一般人确实会这样想向他打好关系，可惜关系打得真不是时候，孟想自然没有领情，反手想拿回本子，却被孟欢再次抢先移了位置，扑了个空。
　　“我觉得你好像骂过我，好学生不能在背地骂人。”孟欢随口编了个理由，鬼才会信。
　　嘿，刚才还真在心中骂过。孟想刚在内心骂过某人，现在顿时有种被看穿的错觉，不免心虚，抢书的拍子慢了几分。
　　“……”
　　二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孟想先松了手，夺回了孟欢手里早已汗津津的风纪本，在纸上先落了笔，斗气似的写下了“孟欢”两大字，后面还用红笔用力备注了：多次提醒，屡教不改。力道几乎要把纸都穿破。
　　得，为什么之前会sb一样想和他做朋友，孟想觉得自己简直中了邪，心情还有些激动。
　　手上的重物与温热陡然消失，孟欢反射性地缩回了手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扭头却看见孟想在纸上记自己的名字。
　　“……”先前的好心情不翼而飞。
　　孟欢怀着这种快疯魔般的心情，算是艰难地度过了后半节自习课，竟没有被再次提醒说来也真是一种奇迹。
　　熬过了大半节课，美妙的下课铃响起之际，孟想动了动，片刻后从座位上站起，有意无意撇了眼前面，孟欢仍旧趴在桌上，任风吹打着发丝也不肯动一下，蓝白相间的短袖校服贴着他的后背勾勒出一条瘦长匀称的脊线，全然没了之前生龙活虎的模样。
　　孟想足尖一顿，神不知鬼不觉拔掉了笔盖，划去之前写下的名字。
　　“叱，真中了邪了……”反应过来后，纸上的名字早已被划得一干二净，孟想自嘲般轻笑一声，若有所思捻了捻折皱的纸张，朝办公室过去。
　　“这节课表现都很好吗？”老师似乎也不懂什么叫委婉表达似的，刚开场就单刀直入，生怕浪费了时间，只挑重点问。
　　“……”孟想显然是没想到，哽咽了一下，点点头。
　　“真没人讲话？某些不安分的同学没扰乱课堂纪律吗？”潘老师在教书界混了近十年，精明能干，不消说仿佛猜透了一切，就差没把“某些同学”的名字报出来了。
　　“嗯……”孟想又心虚地点了点头，这无疑是一种心理战，每分每秒都像是在煎熬。
　　“老师相信你能把班级管理好……”潘丽红还在无休止碎碎念。
　　等到孟想从教室办公室出来时，时间掐得恰好，上课铃刚响，走廊上余留的同学推推搡搡，速度也是奇快，眨眼不及便没了人影。
　　这会儿刚上课，教室里嘈杂得很，孟想一路飘飘然带风走来，路过孟欢桌旁时，后者还趴在桌上，似乎连头都没抬一下。
　　孟想怀着所剩无几的歉意踢了踢他的桌脚。想了想，开口道。
　　“名字划了，起来上课。”
　　监督好每个同学学习，应该的，孟想心中默念。
　　“嗯？……”孟欢睡意朦胧间抬头，揉了揉眼，木讷的目光中带着迷茫和怪异，瞧着面前的冰山。
　　冰山本人“……”真睡着了？
　　“你刚说什么？”孟欢又问了一遍，带着几分调笑。
　　“我真的没生气，谢谢你咯？”孟欢又笑。
　　孟想有种想把人踹下去的冲动，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没事。”
　　孟欢露出天真无辜又不解的眼神，装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呵呵，孟想在心里给了他个大大的白眼。
　　·
　　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孟欢在放学路上还摆了他一道。
　　原本是稀松平常的，孟想放学路过那棵槐树，迎面突然窜出个人，把他堵得毫无余地可退。
　　“班长，交个朋友呗，以后罩着你。”孟欢站在高高的花坛边上，冲他眨眨眼。
　　或许时间刚好，他眼中含笑，光斑掠过，水波一荡一荡。
　　“下来。”孟想拽拽他衣角，“我答应你。”
　　这一刻万籁俱寂，花期间槐花飘扬，温柔一地。

作者有话说

　　久等，学业繁忙，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