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短篇集》AnCing

1、第 1 章 这是名叫白

　　眼前的视野随着一步又一步的前进而模糊，白果抬手拭去布满额头的汗珠，让视野趋于清晰。身上的布衣早已被浸湿，贴附在瘦弱的身板上。
　　将肺里的浊气慢慢排出，白果拄着入门统一配发的玄铁重剑颤巍巍地坐到一旁的石头上，心里默念静心咒恢复气息。
　　同行人咬咬牙向着更远处奔去，也有的瘫倒在地，捏碎手中的传令珠，等待候在剑道下的考官把自己带走。
　　剑道问心，也论天资。千阶台阶走完的人史无前例，过半者也多是修仙名门子弟。曾为乞儿的自己在第二百阶时便感到阻力重重，难以前行。
　　恍惚间，白果想起自己与符苓相遇的第一面。
　　作为宗门的大师姐，也是掌门唯一的弟子，茯苓要经常了宗门任务而外出，白果也是她众多任务里顺手救下的凡人。
　　茯苓仙子心肠好，实力高强又美若天仙，乞丐伙伴老是在自己耳旁念叨。
　　修仙者多是敖世轻物之辈，凡人只不过是漫长生命里微不足道的部分，这种事也不过是好事者杜撰的传闻，直到茯苓真的出现颠覆了长久以往对修仙者的印象。
　　眼前身着白衣的人执剑轻轻松松便化解了歹徒的偷袭，又将他们押至官府。
　　而后，茯苓扭头便看到一直跟在身后的白果，蹲下摸着乞儿的头，温柔地问白果为何跟着自己。
　　白果怕自己黑乎乎又杂乱无章的头发脏了仙子的手，躲开善意的触碰，并拿出自己藏在身后的花环，“仙子...这...这是我亲手编的”，越说声音越小，白果羞着脸把花环往茯苓手里一塞，跑回自己的小窝。
　　无论茯苓是否还记着，另一个当事人在听说天衍宗招新后，收拾自己不多的行李出发上路。
　　思绪回到现在，白果觉得体力恢复差不多，抖擞精神扛起重剑向山头走去。
　　一段时间后，白果赶上了前面的人群，但不知道为何，许多人停下脚步，叽叽喳喳讨论着。
　　循着视线，白果望见远方的山顶上有个小小的人影。速度虽缓但从未停下，眼下就快要登顶。就在踏上最后一步时，人影倒下了，随后一个白衣人闪过，抱走了她。
　　周围的讨论越来越热闹，白果知道了登顶的人是昨天测试时大放光彩的竹沥，那个变异冰灵根，那个千载难逢的天才。那也知道白衣人是谁，自然是大师姐茯苓。
　　回到外门弟子的小屋，白果瘫倒在床上，仰头看着夜晚的星空。星星很耀眼，但月亮更耀眼。陷入沉睡的那一刻，白果想着，明天一定得把屋顶补上，万一下雨就完蛋了。
　　在来到天衍宗的第三天，白果领到了杂役任务，负责打扫一条小道。打扫完去伙房吃饭，一日三餐吃饱对于自己来说已经很不错了。下午没有杂役任务，由一名金丹期的师哥来讲解修炼要点。下课后白果仍是半懂不懂的状态，老师尚且不懂，更别提学生了。
　　不过白果向来是大家印象中好学的人，完成打扫任务后又带着疲惫继续练习，下完课后又经常向师哥师姐们讨教。有时也会被问及拼命的缘由，白果笑笑扯开话题。
　　白果达到了筑基期，只不过同样的半年，竹沥已达到金丹期圆满，即将步入元婴期。人和人不能一概而论，这是白果早就知道的道理，三灵根被称为废灵根，达到今天这样已经很满足了。
　　时光一天一天流逝着，打扫，学习，白果两点一线奔波着。有时也会碰见休假，自己也没亲人，独自下山又危险，便留在宗门里。
　　送走朋友们，外门泠冷清清的。白果也会犒劳犒劳自己，比如就像现在漫步在小道上。路旁的灵植群芳争艳，时不时也有小型灵兽从花群中钻出又消失在远方，这是平时自己没有留意过的美景。晚上也可以坐在住所旁的大树上，避免夜风再次把自己吹出风寒然后喝难以下咽的姜汤，白果披上了同舍生送的大衣，注视着天上仍是那么皎洁的明月。
　　一个月后便是只有内门弟子才能参加的宗门大比，白果托人占了个好位置，准备同大家一起观摩学习。
　　果不其然，最后的胜者将会在竹沥和茯苓之间产生。
　　白果在台下看着她们，心里顿生凉意，耳旁的讨论声渐渐小了下来，世界仿佛只剩下来自己与台上二人。
　　站在一旁的伙伴察觉到了白果的不适，问怎么回事。
　　白果随口扯了句说背部伤口疼，伙伴没有继续追问，劝白果回去好好休息。
　　自己的确需要好好休息，白果如逃兵般逃离这里，逃离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即使自己在外门出彩，但和她们仍隔着一条鸿沟，一条永远无法越过的鸿沟。
　　时间飞逝，白果也算顺利地步入了金丹期。摆脱了杂役，白果自愿报名教授新人的老师。除去课本上的知识，也会作为过来人教教自己曾经修行中遇到的困难，引起学生们的一致认可，白果又接下了额外的教学任务。
　　某次元宵，朋友见自己多年不下山，借口出去放松把白果拉了出去。
　　外面很热闹，白果看着手里的冰糖葫芦，甜甜的糖衣与酸涩的内里深得自己的喜爱。跟随着朋友，又尝到了以前也没吃过的元宵。
　　朋友又买了一个花灯，预备带回宗门。
　　“白果，你有喜欢的人吗？”朋友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没有。”白果迟疑着回答。
　　“那就是有了。”朋友开始蹦人名，大多都是周围的人，白果一一摇头否决。
　　“那...是竹沥吗？”听到了熟悉的人名，白果停下脚步，但还是否决了这个答案。
　　“继续赶路吧，赶不上门禁我可不帮你。”白果抬脚就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哦”，朋友略带遗憾地小叹一声，“大师姐茯苓，对吗。”
　　白果愣住，没有摇头没有否定。
　　竹沥为茯苓涉险，茯苓对竹沥百般照顾，她们天生一对。在这段故事里不曾拥有姓名的自己，即使喜欢大师姐又能怎样？
　　接受仙府历练的不是自己，赢得大比的不是自己，勇挫魔族计谋的更不是自己...
　　自己的喜欢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说说，同时警示自己，心上人喜欢的不是自己，也永远不会是自己。
　　茯苓平易近人，但眼里是恰到好处的疏离，唯有面对竹沥才是满眼欢喜，这是不争的事实。
　　甘心吗？白果也反问过自己，自然是不甘心的，但又无可奈何。有些故事从开始便已经确定了结尾。
　　天上下起了小雨，朋友把花灯藏在怀里，避免被雨水打湿，又甩给自己一条手帕，让白果擦擦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水珠。

　　一人边喊边闯进门里，白果让来者安静一点别打扰别人睡觉，结果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茯苓和竹沥将在下周举办合契仪式。
　　果然是大师姐和竹沥吗...
　　顿时，寂静的夜晚沸腾起来，有人为失恋哀嚎着，也有人为大师姐修成正果欢呼。那日同白果下山的友人看向白果，以为会像前者一样伤心欲绝的白果却面无表情。
　　“你放下了？”
　　白果没吭声，友人就当做是肯定答案。
　　合契仪式繁琐复杂，几乎全宗门上下都在忙乎。不过近一周的付出还是有回报的，就比如眼前这杯酒，上好的灵液，就算没有入口也能感到充沛的灵力。
　　山头上的凤凰展翅高飞，白果看着缠绵的鸟儿将手中的液体一饮而下。入口醇香，不带辛辣反倒有些甜，哦，毕竟是灵液，但白果还是醉了，半睡半醒中回到一条街上。
　　白果离开了热闹的街坊，深入小巷。避开华丽的府邸，绕过温馨的宅院，四周的环境越来越凋敝，人烟愈加稀疏，白果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前行。
　　白果的终点是一处废弃建筑聚集区，这里到处是皮包骨头的大人小孩。
　　白果在一个木板拼搭的小窝停下，小屋主人枕着干草堆睡着正香。白果蹲下，把小白果手中破破烂烂的识字本收起，取下外衣盖在羸弱的身躯上。
　　白果轻声对小白果说道“过几天会有一个神仙姐姐把你从坏人手上救下。”
　　“你很喜欢她。”
　　“但她不喜欢你”，白果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场梦，但还是继续说着“是恋人的那种喜欢。”
　　“大师姐她对人特别好”，让自己看见了一个新的未来。
　　“你会去修仙，你会遇到挫折，你会灰心，但你也会奋起。最重要的是，你有一间自己的房子，不大，但很温暖”
　　“你会有一场爱而不得的爱恋，但只要大师姐幸福，什么都好”，白果挠了挠头，“如果没有她，你可能不会有现在的幸福”，说着说着还是绕回自己身上。
　　“小白果，晚安，祝你做个好梦”，白果对自己说着，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