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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到了这种 ...

  •   矿道塌下来的瞬间,故离回头一扑,一把拽住喻扶辞,带着他往前冲了几步,同时看准了举剑向上,濯浪剑剑光雪亮,因为灌注了过多真气而发出隐隐的尖啸,将一块巨大无匹的落石刺得稍微一偏,倾斜的角度恰好与对面一堆落石相互支撑,撑起了一小块救命的空间,刚好将二人容纳进去。

      漫天都是被激起的灰土与矿尘,故离呛咳两声,不甚讲究地用袖子抹了把脸,这才能睁开眼睛。

      濯浪剑的剑光还没完全暗下去,雪白的淡光映出洞穴里的景象。
      这空间实在有限,两人都只能半跪着躬身,故离一条手臂还搭在喻扶辞肩上,头几乎抵着他肩膀,鼻尖前不足半寸就是他修长的颈脖。若她狠狠心使劲来上两口,指不定就能直接咬断宿敌的脖子。

      喻扶辞闭着眼,纤长的睫毛静静垂在眼睑上,精致但没什么生气,脸色比刮墙的腻子还苍白三分,毫无血色,看着十分疲惫。右手还松松握着方才危急关头祭出的啼冥剑,剑身委地,灵光微微涣散。

      故离有心想探探他的情况,但她这边欠缺伸展的空隙,半边胳膊别着抽不出来,干脆极力往前凑,就着那搭在喻扶辞身上的手臂环过他肩背,再从另一侧去试他的鼻息。

      这时喻扶辞似乎被惊动了,长睫一颤,下意识转头去看旁边凑过来的手。
      故离没防备,手照常往前一递,直接抚上了他的侧脸,尾指触感格外软,似乎是他的嘴唇。

      “……”

      喻扶辞没动,半晌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

      “我以为你居然会跟李岷废话就已经十分让我大开眼界了,”他道,“不曾想到了这种境地你还在伺机对我上下其手,五体投地,甘拜下风。”

      故离:“我是要……”

      喻扶辞摇摇头,十足大方道:“无妨。反正都到这个地步了,有什么心愿留着也遗憾。倾河仙君还想做点什么,不如一块都说了吧,我们商量商量,说不定我能配合呢。”

      “……”故离一把将他按到对面石壁上,腾出空间将手臂抽了出来,又看他一眼,“你的内府真碎了?”

      看着确实不假,只是动用本命剑就让他气息骤然弱下去一大截,气色如同被猛吹了一口气的烛火,摇摇欲坠。

      喻扶辞脸色不佳:“怎么,倾河仙君为师门卖命之心如此坚决,打听清楚了好趁火打劫要我的命吗?”

      故离看着他不言,竖起一指指了指头顶支着的巨石。

      喻扶辞嘲讽起她来一向是嘴比思绪更快些,约莫是次数实在多了,已经嘲出了习惯性反应,无论故离说句什么都能不假思索地接上。这回说完才想起来,方才确实是这人拉了自己一把,让他免于被坍塌的矿道砸成块饼。

      他寸步不让:“倾河仙君忘了,你也欠了条命在我手里。”

      故离不久前才知道他身上这伤的来源,第一反应便以为他说的是这个,道:“宥阳山我在守城,并没有让你救我。准确来说,你那根本就不叫救。”

      喻扶辞与她对视,也没说话,手一指地上的啼冥剑。

      故离立刻改口:“这便算扯平了。”

      喻扶辞笑了一下:“是,扯平了。这样日后你我也不必顾忌这一遭,敌人还是有的做的。”

      这话说的别致,故离从来只听说过“请我们忘掉这点嫌隙,日后还能继续当朋友”云云,头一回听到敌人的关系也要着意维护,好像一不小心还能潜移默化地就变了似的。

      她顿了顿,直截了当问:“方才李岷说的,你……”

      喻扶辞神色马上就变了,倦怠中又参进阴郁,仿佛雨前低垂的阴云,打断她道:“让我在这么个情景里编故事来听可实在有些为难,还是请仙君体谅体谅,好歹给找个宽敞些的地方吧。”

      故离知道问不出什么,摆手示意他让到一边,看着前面堆积的落石,大致估算了一下他们现在的位置和李岷打通出来的那个矿井之间的距离。
      这情况着实有些棘手,重重山石压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偏偏再往外的矿井又极窄,头顶的山石也岌岌可危,不能用剑挥扫,只能用凿的,要想短时间内凿通出一条路来,恐怕非得拔岳脉或是于野脉才行,前者重器,后者锻体,都非她或喻扶辞所擅长。

      喻扶辞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突然道:“往下。”

      故离看了一眼脚下坚实的石道:“你确定?”

      “这矿最开始就是我命人挖的,”喻扶辞掀起眼看她,话里依旧加枪带棒,“我不确定谁确定?”

      故离比了一下角度,提剑转腕,因为距离受限,每一剑挥的幅度都十分小,但落点极精准,十余剑相叠,终于听到脚下传来“喀拉”一声。

      身体失重下落的瞬间,喻扶辞拉着她迅速往旁边一挪,上层坍塌后本就松散的落石随垮塌的地板一同陷落,几乎擦着他们后背轰然坠地。

      矿尘滚滚而起,沿着前方几条岔道往前蔓延,撞上人体后袅袅地翻了回来。

      数十个魔修早已将这里团团围起来,把他们的去路一条不剩全部堵死,严阵以待。

      故离淡声道:“看来有人比你更熟。”

      “那可不是?”李岷从一条岔路里走出来,仍旧站在围兵之后,一张脸上依旧鼻青脸肿花花绿绿,但那股胸有成竹的得意劲头又回来了,背着手不急不徐道,“既然是尊主下了令让我守矿洞,我那里敢不尽心尽力?自然了,这里面每一条隐蔽的小道、每一支废弃的矿井,全都在我脑海里,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了。”

      他终于撕下假面露出一个狠厉的笑容,道:“这全要拜你所赐,喻扶辞,你今日下场也全是你咎由自取!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魔修们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一同动的还有故离,濯浪剑清光长吟,剑意翻海分浪一样涌出去。
      啼冥剑几乎同时跟上,补全了另一半空隙。

      故离偏头道:“你且住吧。”

      “哦?”喻扶辞脸色白的吓人,却浑不在意,还十足感兴趣似的道,“然后由倾河仙君来保护我这个魔头吗?你那好师门万一听到,不会被你气厥过去?”

      故离看他脸色虽差,挥剑的动作却并无滞涩,应当不至于真的内府半碎那么严重,亦或和她半碎的金丹一样,也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便没再多管。

      他们二人合力,虽不说无人能敌,但那几十个人合围也占不了上风。故离正有些奇怪,李岷既然能掀了喻扶辞的地盘,人手想必缺不了,怎么不多调些人过来,就听被她琢磨那人阴恻恻地开了口:

      “看来二位是重归于好了,真不容易,叫旁人看了都为你们感到高兴——只不过有一点我很是好奇,倾河仙君出身正统,一向受的是最正派不过的教导,嫉恶如仇,光明磊落。听了玄苍山对你这好师弟的所作所为,不知你作何感想?你要继续做光明磊落的仙君,就不能同情师弟;要跟他一道……莫非你也要叛出仙门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带上不加掩饰的兴奋,唯恐天下不乱一般,似乎期待极了看玄门中人窝里斗的好戏。

      喻扶辞一剑刮过去,带着阴风扫平了沿途一片嶙峋石壁,被几个魔修扑过来挡住,叫李岷险险避了开去。

      李岷眼珠一转,眼里兴味顿时更浓,长长“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怎么原来你这师弟还是咬死了不肯跟你吐一个字吗?哈哈哈哈哈,跟几百年前一个德行!马上要给人押去地牢里秘密弄死了,路上碰到你还强装着多谢你照顾呢,感天动地!”

      故离目光挪到他身上,紧接着一跃便朝他的方向而去。

      当年主戒堂判喻扶辞死罪,的确说过“念其资历尚浅,识人不清,且家丑不可外扬”所以“秘不外告”,只暗中处决,她也是在几日后仍不见喻扶辞出戒堂,执意追问多方打听才得以知晓。
      倾河仙君是非曲直分明,不是个会打滚撒泼的性情,但正是由于是非过于分明,凡是她知道且认定不对的,绝听不进旁人一点糊弄或忽悠,一定要一直追到对了为止。

      那一阵主戒堂人人唉声叹气,怨声载道,不为别的,天一宫倾河仙君不在自家仰元峰上待,每日晨昏定省般准时准点来戒堂报到,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天,一不吵二不闹,叫人找不见理由把人赶出去,但里出外进的人每一位都要顶着她冰寒冻骨的目光过,若非不久后早已死透的喻扶辞突然又复生在了封崖岭,叛变之行板上钉钉,恐怕主戒堂就要过不去这道槛关门大吉了。

      数人结成阵将故离拦下。李岷咧嘴一笑:“其实照我来看,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外门弟子出门历练却遭到魔门伏击,一群人里就他一个结了丹的,不计前嫌地救下那些个只能窝里横的愣头青。结果感激还没收满一箩筐呢,转头被救的见了所谓‘铁证如山’,立时三刻便翻脸了,咬死他就是细作,一个个都承认亲眼见到他跟魔修称兄道弟。你说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李岷!”
      一股寒气直扑过来,喻扶辞掀翻一列魔修,啼冥剑剑光大盛,有如血光般降临。
      阴寒的声音随剑意一同压下来:“我看你确实不想要全尸了。”

      两个煞星瞬间全聚到面前,李岷压力倍增,心情看着却甚好,还遥遥冲他招呼道:“哎,对了,我还忘了问,喻扶辞,后来封崖岭围剿的时候,那几个外门弟子跳出来,指着你的鼻子说你‘这种卑鄙无耻心思阴暗的人,怎么可能会救他们,还救人重伤,苦肉计演得跟真的似的’,而他们‘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真觉得在槐莱谷是你救了他们,原来你跟那些魔修本来就是一伙’;‘人命在你眼里就是攀附魔门的投名状,即便是最下作最阴毒的小人,也不如你不择手段’,你什么感觉啊,哈?”

      他语气起伏把握得极准,模仿惟妙惟肖,再加上时不时冒头的笑音,泥人估计都能给激出铮铮铁骨来。喻扶辞却压根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继续朝他的方向逼近。

      故离的声音响起:“槐莱谷之后他被人送回来,身上确实测出了邪箓,你又怎么说?”

      喻扶辞没想到他这里是做到充耳不闻了,那厢队友却丝毫不知道什么叫吃一堑长一智,居然还敢搭话,表情顿时龟裂,压着怒火警告道:“故离!”

      李岷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满意地大笑道:“邪箓?哈哈哈哈,那个可了不得,是我的好同门、好同僚祁天越埋伏槐莱谷不成,见一伙小弟子里居然有一人天资惊人又未曾入脉,可堪一用,于是濒死之际生生剜出自己身上的脉箓,打进了他身上!”

      “不可能!”故离立刻道,“脉箓又不是法器,想随便给谁便给了。但凡弟子受箓,需由至少三位元婴以上的修士恭请该神脉的上神降箓,怎会如此儿戏!”

      李岷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都拐了个尖锐的弯:“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啊。上神?那是正统十四脉才配有的玩意,我们这等俗人,创道者随手安个脉箓便算做入脉了,哪里有请神降箓这么奢侈的步骤?”

      故离身周终于出现一丝破绽,立即有魔修影子般循迹往她要害刺来,被喻扶辞一剑隔断咽喉。

      “故离你疯了!还听他胡言乱语?你怎么不干脆把脑袋摘了放玄苍门里别带过来,御剑时还能减点重!”

      故离猛然回头:“不劳费心,是真是假我自己会辨别。好,那么我不听他说,你来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如何?你倒是说来听听?”

      这一眼过去,好像冰冻三尺的雪原上骤然喷发出熔岩般,她脸上竟带了显而易见的怒火,如同仲夏山间的闷雷,突如其来且声势骇人。

      喻扶辞被看得一愣,胸口被擂了一拳般发闷,罕见地没第一时间接上话,顿了一顿才找回声音,嘴角一扯,好像想嘲讽地笑一下,却又没能成行:“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故离?我是你的敌人又不是朋友,你这么关心我身上的事做什么?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早就不是你的那个同门师弟了!当年不问的事,现在来跟宿敌问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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