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火》流光岁月

5、第 5 章

　　星期五下午，周宵结束了研究生的课。
　　下课往外走的时候，手机震动起来。他接通电话，老薛在电话那头带着明显取笑的语气问他，“鸳梦重温的滋味怎么样。”
　　周宵嗯了一声就算回答了，“什么事？”
　　“周末了，有没有什么安排？”
　　“没有。”
　　“你家小朋友愿不愿意把你放出来啊。”老薛继续取笑他。关于周宵和郑嘉，老薛听过一些，头尾倒不怎么知道。只是就那么“一些”，老薛也知道周宵对郑嘉有时候都宠得离谱。

　　周宵沉默了一会儿，“不想出去。”至于郑嘉并没有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不想出去，他也没说。
　　老薛听出来周宵的语气不大一样，他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是和周宵这么多年了，他听得出来周宵似乎是心里有事。换了取笑的语气，老薛问他，“周宵，怎么了？”
　　“没什么，没意思。”周宵坐到车上，准备开车，“我得开车了，没事我先挂了。”
　　老薛忙说，“别别，真有事找你。”老薛说，他有个朋友在北二环那边新开了家酒店，老总说想找个法律顾问，得是个能罩得住事的。这位老总有天就问起老薛来，说你们公司都没听说惹上过什么麻烦，用的哪个律所的律师做顾问。老薛说是周宵。对方一听，就问是信合律所那个合伙人，我们旁边那重点个大学的法学院教授？老薛你可以啊，居然能找到这个人给你做顾问。
　　老薛说那是，也不看看我们关系，多年的朋友了。
　　就是这一句话，对方非让老薛给他引荐一下周宵。

　　周宵听完老薛那通话，淡淡地拒绝了，“不去。”
　　老薛这才觉得周宵这儿一定是有什么事了。“不去就不去。”老薛就是这样，对朋友从来不让对方为难，“你怎么了？是不是郑嘉……”老薛也不知道说什么。那天周宵不是把人领走了吗？以周宵的手段想做什么还做不到？
　　周宵听到“郑嘉”两个字，心里抽了一下，“没什么。”
　　老薛知道，周宵越是这么说，证明问题越大，“我一会找你去，咱找个地方喝一顿。”
　　周宵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去食堂吃了饭然后就回家了。

　　没一会，老薛就到了。
　　周宵上了老薛的车，也不问他去哪儿就出了校门。
　　“老薛，你说我是不是特别锉！”周宵忽然这么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老薛没吭声，等着他继续。
　　“都三年了，我居然还过不去这个坎。日子都他妈给狗过了。”
　　老薛噗地一声笑起来。
　　周宵转头瞪着他，但随后他自己也笑了出来。“算了算了，都出来了，去见见你那个朋友吧。”

　　老薛看到周宵的表情，心里也放松下来，“嗯。刚你说不去我也没说，现在既然决定去了还是跟你说一声，那老总就是上次你托我找的那个保障局处长的表弟。”
　　周宵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谢谢你啊！”
　　老薛听到他认真的语气有点急了，“周宵我开着车也能揍你啊！”
　　“好好，不说谢了。”
　　到了酒店，老总特地跑到酒店大门口接他们。老薛说他们都吃过了，找个地方泡茶吧。
　　酒店老总说巧了，今天刚刚从安溪送过来的春茶，走，去六楼吧。

　　六楼布置得典雅幽静，一侧是西式酒水，另一侧连同外面一片大露台是中式泡茶的地方。他们挑了个视野开阔正对江景的座位。
　　周宵坐下来，等着侍应生送茶叶茶具上来，一边四处看了看。
　　老总亲自动手，冲洗，淋壶，浇杯，闻香，凤凰三点头，他很客气地双手端了一杯茶递给周宵，“周教授，一直听薛青说起您，久闻大名。”
　　周宵带着得体的微笑接过来，“客气了，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老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哎呀，糊涂糊涂。”说着连忙从口袋掏出名片盒，递给周宵。

　　“原来是林敏功林先生。”
　　林敏功开始介绍自己的酒店，从何处起家，招牌菜，提供的服务范围。然后说起和各个部门打交道时的经历。
　　“我们真的非常需要一位像周教授这样的人协助一把。”
　　周宵略略点头，笑着回答，“哪里谈得上协助，略尽一点力而已，而且……”周宵说着，视线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注意力。
　　林敏功察觉到周宵神情的变化，也顺着看了过去。看到周宵在注意什么之后，他哈哈笑了笑，“经理领着新员工参观一下，熟悉各层的环境。”

　　周宵把视线转向林敏功，员工？哪有男员工要穿紧身上衣配贴腿瘦脚裤，女员工穿蕾丝抹胸小礼服配黑色网袜细高跟鞋的？
　　而且，刚刚那个低头不声不响跟在最后的男孩子不是郑嘉还能是谁？
　　老薛也探头过去，没看到什么，只是不解地看了看周宵。
　　“林先生，您刚才介绍你们酒店提供的服务范围里头，并不包括这种除了饮食之外的人之大欲服务业。”
　　老薛似乎有点明白，周宵是讨厌这个啊。

　　林敏功看着周宵，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该怎么说，他知道有名望的律师都不大愿意管这方面的法律纠纷。尤其周宵不仅有名望，他还是个大学教授。
　　但林敏功在商场上毕竟有多年经验，周宵的表情里头似乎并不是厌恶，只是有些不满他没有把话说清楚。
　　“周教授，您如果不愿意把这个放在您工作范围里头，我也还是要请您做我们酒店的法律顾问。”
　　“这个倒没关系，不过我得先见见你酒店里头的这些人。”
　　林敏功心里恍然大悟，忙笑着答应，“我这就叫经理带他们过来。”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您别跟他们说我的身份，我才能看出这些人会不会给酒店轻易惹上麻烦。”
　　林敏功继续泡茶，“没问题没问题，再等半个小时，经理会带他们回来。我们的办公室也都在这一层。”
　　周宵也不急，慢悠悠地继续喝茶。

　　老薛一直没明白周宵这是要干什么，直到半个小时后他跟着周宵和林敏功走到旁边的办公室时，看到了郑嘉他才明白。
　　老薛啧了一声，看了看周宵也就没说什么。
　　周宵站在门口，经理和林敏功老薛站在一旁。那些年轻漂亮的男孩子女孩子看着周宵，眼里满是好奇，只有郑嘉微微低着头站在最后。
　　站了一会儿，林敏功也看出不对了。他用手臂轻轻撞了撞老薛，老薛拉着他走了出去，很快经理还有另外十几个人都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郑嘉。
　　就像那天晚上，但又和那天晚上不一样。今天，周宵很冷静也很清醒。
　　周宵看着郑嘉，一边嘴角扯起来，鼻孔里似有若无地哼出一口气。
　　“郑嘉！”周宵波澜不兴地叫了一声。
　　郑嘉刚刚就觉得不对劲了，可他想不会那么巧，或者说那么不巧。可心里拼命说服自己说不会的事情，往往都是真的。
　　郑嘉抬起头，看着西装革履，抱臂靠在门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的周宵。他咬了咬嘴唇，又低下头，不看周宵，也不说话。

　　“你就非得卖吗？”周宵问出这句话，声音平缓甚至可以说轻柔。可实际上，不知道是他声音里的什么东西让人很明显地感觉到，他面对郑嘉时，和他在其他人面前的一贯形象截然相反，急躁，粗鲁，甚至还带着过分的恶意。
　　“是。”半晌，郑嘉轻声却很清晰地回答。
　　“既然这样，那就卖给我吧。”周宵还是平缓的语调。可恶意在他脸上却显示得一清二楚，嘴边挂着的一丝笑，让周宵看起来简直像……或者说就是个流氓。

　　郑嘉下意识地就想说不，可看着周宵要笑不笑的样子，看着他靠在门边一副守株待兔的样子，还有几乎像点了一把火的双眼，他声音虽轻却还是掩饰不住不甘的意思问了一句，“如果我说不呢？”
　　周宵知道不应该说，或者至少不要这么说。但他知道郑嘉是怎么看他，也不在乎再多这么一点，他笑着走了过去，“你也说过你知道我，我会让你找不到任何一家酒店去上班。”
　　周宵不知道郑嘉怎么就认死了非得走这条路。
　　想到那意味着什么，周宵几乎要气炸了肺，还有些害怕。
　　可表面上，周宵脸上却只看得出一丝恶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