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火》流光岁月

27、第 27 章

　　一开始的时候，有同事提醒过周宵，但毕竟只是同事，并没有说太多。对方说的语焉不详，周宵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姚院长叫他说，周宵你来我办公室。
　　周宵没当回事就去了。
　　他进去之后，姚院长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老师……”周宵看自己老师表情就知道一定是有什么实质性谈话，但姚院长没想好要怎么说，他就叫了一声，还没说就被打断了。
　　“周宵，你谈恋爱了？”
　　周宵先一愣，然后笑起来，“是啊。”他没想瞒自己的导师，姚致敏姚院长对他来说，越来越让他有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感觉。从小，周宵的父母就教他记住一条，有些话我们问你你要不愿意说可以不说，但不要说谎。

　　姚院长摘下眼镜，“是个学生？”
　　周宵正视着自己老师的眼睛，还是保持着微笑的表情温和却坚定地说，“是，是我的学生。”周宵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是个男生。”
　　姚院长把眼镜轻轻扔在桌子上，“周宵你胡闹。”
　　周宵心底沉了一下。
　　姚院长的声音虽然很轻，但脸上却露出了严厉的表情。

　　“老师，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
　　姚院长打断了他，“周宵我问你，你在弗吉尼亚法学院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过一件事。”
　　“您说。”
　　“学生进入教授的办公室，教授必须保持办公室大门敞开。”
　　“我知道。”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周宵想了想，“以避免学生和老师之间有不当举止。”
　　姚院长的表情虽然不再严厉却还是很严肃，“不只是这样。虽然大学的学生基本上也都是成年人，但他们毕竟还是年轻的学生。和有多年社会经验经历的老师比，他们还是处于比较不利的地位。这个不成文的规定对老师是种约束，对学生是种保护。”

　　周宵点点头，心里有一点忐忑。
　　他看着自己的老师，似乎有一点委屈也有点给自己辩解的意思在里头，“我没有利用我的地位和经验经历强迫他。”
　　姚院长哼了一声，“我的学生还没那么下作。”
　　周宵脸上有点热。
　　姚院长的意思是说你要敢这么做试试看，打不断你的腿！后面这句话是当年姚院长说自己的另一个学生的。那个学生是周宵的师弟，当年写论文的时候开玩笑问自己老师要是他抄袭会怎么样？姚院长当时还不是姚院长，但脾气已经是那个脾气了。他当时不温不火地回答那个学生，敢这么下作，打不断你的腿！
　　后来，基本上姚致敏的学生都知道这句话。

　　“不过，周宵你这都做了什么？”姚致敏看着自己最为喜爱的学生，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转身从办公桌上拿了个信封给他。
　　周宵打开信封，看到里头的东西之后他才明白姚院长今天为什么特地把他叫过来。
　　信封里头是一叠照片，一开始照片上的影像并不清晰，但后面越来越清晰，当然上头的内容也越来越……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开始拥抱在一起，后来开始亲吻彼此，后来两个人的手放在了对方很私密的位置，后来衣服有些不整。照片是有人从窗外偷拍的，影像有时候有些虚，但认识的人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是他和郑嘉。
　　周宵看着照片沉默。

　　“你是怎么想的？”姚院长问他。
　　“拍照技术不怎么地。”周宵笑着说。
　　“周宵！”
　　周宵注视着自己的导师，收起玩笑的样子认真地说，“我错了。”
　　“嗯……”姚院长等他的后文。
　　“谈恋爱也该注意场合，我的确不该在办公室做出这种举动，举止失当。”
　　姚院长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看周宵还有没有别的话说。周宵只是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虽然很放松但却很正经，带着他在正式场合所一贯的微笑。

　　姚院长心底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有些担忧。
　　周宵研究所的办公室在学院大楼三楼，这照片不可能是随便路过的人拍下的；当然，对方拍下照片什么都没有和周宵说却放在了他的信箱，这是有什么企图的啊。
　　“周宵，你最近……和学院的老师关系都好吗？”姚院长知道学院有些人背后有些说法，说姚院长任人唯亲，周宵年纪轻轻的就当了院长助理，这明显是培养下一任院长的架势。
　　姚致敏不否认他的确是在培养下一任院长，也不否认他对周宵的偏爱，但他认为周宵的确当得起他才这么做。
　　周宵想了想，“都是同事，没有特别好的，也没什么不好的。”他的确没得罪过谁，除了……但他随即觉得自己是多想了，这不大可能。

　　姚院长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周宵没说，姚院长先说了，“这次研究生毕业论文评阅的时候，刘保成有两个研究生你没让过。”
　　周宵也想到了这一点。
　　但他随即觉得不会是刘保成。那两个学生的论文他看的时候，也和刘保成沟通了意见。选题实在太大，论文框架也不完整，逻辑不通顺，论证不清晰，写得一塌糊涂；另一个更糟糕，论文结论部分的五个观点有两个是抄袭的，更不要说具体表述、引注不规范、错字那些小毛病了。
　　周宵也不是没给学生机会，他上交评阅意见书之前先让刘保成告诉自己的学生要修改，结果修改过来的东西仍然是那样。
　　周宵就打了个不及格。

　　“那就算是他，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不是很明显吗？”
　　周宵想了想，设想最糟糕会到什么状态，而后他对自己的老师说，“我不怕，他冲着我要怎么做都随他，老师您不用担心。这毕竟是我的私事，他能做什么。”
　　姚致敏看着周宵摇摇头。他觉得周宵大概是在国外呆久了，并不太了解他现在所可能面对的问题。
　　虽然说周宵的确只是在谈恋爱，可是同性恋……
　　“虽然说这只是你的私事，可周宵你知不知道私生活这个事情总是和作风连起来的。作风上的问题，却是可大可小。”
　　“大不了我辞职罢了。”周宵说完觉得自己的口气有些不对，至少这样发脾气似的话不应该对自己的老师说。他随即道歉，“老师我不是冲您。”
　　姚院长嗯了一声说知道。

　　周宵沉默了好一会儿，决定把自己心底的话说出来。
　　“老师您不知道，我喜欢这个男生其实已经很久了。我一开始也考虑到我是老师他是学生，所以什么都没说，或者要说也至少等他毕业。可是，前一段时间我因为非典住院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人生无常……是什么意思。新闻里报道的那些死亡数字，看新闻的人或许也会觉得难过，但他们难过了几秒钟几分钟之后也就彻底忘了。可我躺在那儿，我知道一个数字就是后面曾经有一个活生生的人，我那时候想也许明天我也是其中一个。可我真的死了的话，他却还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多爱他，我想想真的觉得特别难过。”
　　周宵沉默地低着头。
　　姚院长也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只是运气好，好了，活了。”周宵轻声说，“我出院的那天他也去接我了，我看到他的时候就下定决心，就是他了。”
　　姚院长走到他身边，坐下时拍了拍他的头，“我知道你的意思，死都死过一回了，你不怕。”
　　周宵眼眶一热。
　　“可是，周宵你知不知道，关乎生死的时候，做个决定并不难；难的是这样一天一天重复又平常的日子里，不断地作出正确的决定。”
　　周宵看着自己慈祥温和的老师，安静地没有说话。
　　姚致敏叹了口气，“平常生活，艰难巨事。”

　　姚院长也作了决定，“周宵我不干涉你谈恋爱，但你也要注意。”
　　“嗯，我会的。”
　　姚院长温和地笑了笑，他想他可以为周宵把这件事处理好。
　　刘保成想要什么，他心里有数。最近学院要推一个副教授去临近一个县挂职科技副县长，这个经历可以作为日后在学院或学校担任其他行政职务时的任职资格，他原打算让周宵去，刘保成也递了申请，还特地请他关照一下。他当时没说什么，只说了一句会适当考虑。
　　刘保成现在不声不响地弄了这么一叠照片，显然有点不言而喻的意思。
　　但这件事却没这么简单，很快几乎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