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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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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宵坐在车里有点愣神。
成年之后,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害怕似乎都是因为郑嘉而起。
不只是害怕,他的自在、快乐、喜悦、以及后来的慌张、难过、愤怒、伤心还有好几次的怦然心动,那些激烈的情绪都是因为郑嘉而起。
“郑嘉,郑嘉……”
周宵叹了口气,他放平了座椅躺在车里,想起和郑嘉的过去。
郑嘉入学后的第一年,周宵并没有给他们上课。
周宵的课是开给大三的学生和研究生的,平时其实很少见到郑嘉。但他是班主任,开班会、班里组织活动都要和学生见面,于是就有了机会看到郑嘉。
也许是因为入学时院长的交代,也许是因为他自己的一点当时还说不清怎么来的好感,周宵总会注意到郑嘉。不是故意的,但他就是会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郑嘉,无论多远,无论周围有多少人。
郑嘉那时候是个很文静乖顺的男孩子。
和谁说话,脸上都是带着微笑,声音不高不低,语调不急不缓。每次开完会,郑嘉如果最后走,就会收拾起课桌上或者桌斗里头的塑料袋、饮料瓶、面巾纸扔到门外的垃圾桶里,然后会顺手关上窗户、关上灯。
周宵觉得这个男孩子很懂事,也很细心。
正好,他当时向学校申报的一个研究所也批下来了,里头需要一个勤工俭学的学生。活不多,当然钱也不多,但的确需要一个细心而且有耐心的人。
周宵就在一次班会之后叫住了郑嘉,问他愿不愿意。
郑嘉带着惊喜地笑说,好啊。
离得那么近,郑嘉的笑容在周宵有点猝不及防的时候一下子进入了他的心里。周宵看着那个笑容,发愣了好一会儿。就像小时候玩木头人的时候,那个笑容就是指令,未经过大脑的分析就控制住了他。
周宵想,幸亏不是个女孩子。
郑嘉在研究所勤工俭学。只要没有课,他都会去办公室,打扫卫生,整理书籍材料,替周宵填一些表格,替他收信寄信,替他报销□□。
周宵觉得有了郑嘉之后,自己省了很多心。
周宵有一天的课刚好是上午三四节一门,下午一二节一门。郑嘉那天是上午一二节的课,然后就没课了。一开始,周宵上课之前都会交代郑嘉中午替他打饭回来,他把自己要吃的菜色告诉郑嘉,把饭卡留给郑嘉。有一天着急去上课,走的时候郑嘉还没有来。中午下课的时候,周宵想着中午要去哪儿吃饭呢?
他习惯性地先回了办公室,打算把东西放回去再出去吃饭。
刚进去办公室,就看到郑嘉正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忙什么,桌子上摆了两个饭盒。
“我打了饭,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周宵除了饥饿时刚好有人送了饭菜来的高兴之外,心底还有一种别的东西模糊地悄然而生。
郑嘉看他打开饭盒之后只是看着里头的饭菜却没有动筷子,以为他打错菜了,“周老师,你不喜欢啊?”
周宵回过神来,看着郑嘉晶亮的充满疑问的眼睛,一句话脱口而出,“郑嘉,你要是个女孩子就……”
就什么,周宵忽然没了词。
“就什么?”郑嘉好奇地跑过来他旁边问。
周宵放下筷子,看着趴在他桌边的郑嘉,伸手刮了他个鼻勾,“没什么。”
郑嘉瘪了瘪嘴走了。
周宵吃完饭躺在沙发上午休。
中午的学院大楼很安静,只有不知名的伶俐鸟鸣不时从外面传过来。
周宵闭上眼,身边是郑嘉敲打键盘发出的轻微声响。偶尔有学生从外面骑车经过,自行车叮铃铃的清脆铃铛响中,还有无所保留的年轻男孩子的笑声。
笑声纯粹而且具有感染力,周宵听到时忍不住也跟着微微笑起来。
他睁开眼,转头看着坐在桌前的郑嘉。
初冬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郑嘉一手托着下巴看着电脑正在笑,也不知道笑什么。
“郑嘉……”
“嗯?”
郑嘉过了一会儿才把视线从电脑上转到他身上,“周老师你叫我?”
“嗯。”
“什么事?”
周宵笑了笑,“没事。”
周宵又闭上眼。吃饱之后的慵懒和舒适感让他慢慢地有些意识迷糊,他觉得很自在。
学院的人都知道,很多事情如果不是非得急着找到周宵本人的话,找到郑嘉就行。
甚至连周宵的研究生,有时候一些表格或者假条要找周宵签字的时候,周宵又出差不在学校的话,也找到郑嘉就行。因为,周宵的私章在郑嘉那儿。
甚至有时候周宵自己都会为自己的事情找郑嘉,比如他把钥匙落在家里的时候。在又一次自己把自己锁在门外之后,周宵留了一份备份钥匙在郑嘉那儿。
周宵的饭卡,周宵的钥匙,周宵的私章……
有同事开周宵的玩笑,“周宵你就差银行卡没在郑嘉那儿了吧?”
周宵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他还真有一张银行卡在郑嘉那儿。周宵是台湾一家学术刊物的编辑,他会替这家刊物推荐和遴选稿件。如果稿子被采用发表了,这家杂志社就会把稿费打给周宵,由周宵寄给作者并负责收取回执。
给作者寄稿费的事情当然也是郑嘉在做。
周宵就拿了一张银行卡给郑嘉,然后过一段时间郑嘉会从银行打一张账单给周宵。
放寒假之前,周宵请郑嘉去吃饭。
就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餐馆,价格不贵,味道却不错,就像自己家做的一样。
郑嘉边吃边和周宵说什么东西放在哪儿了,要是万一找不到就打电话给他。絮絮叨叨,像个小管家。
“放假回家准备了什么礼物带回去?”周宵随意地问了一声。
“还没想好。”
周宵看着在火锅热腾腾的水汽对面冲着他笑的郑嘉,心跳忽然加快了些。
过了几天,周宵打电话叫郑嘉去找家里他。
郑嘉还是第一次去他家。
周宵开了门,说了声进来就自己往阳台那边走,郑嘉跟在他身后。
走到阳台,看到地上摆着个纸箱,里头放着几个褐色的圆球样的东西。
“这什么啊?”郑嘉在他身边坐下,看着周宵拿起那东西打量就问了一声。
“水仙。”
“哦”
“我刻几个你带回去吧,过春节时放在家里挺好的。”
郑嘉惊奇地看着他,“水仙不就是种在花盆里让它自己长就好了?”
周宵从眼镜上方看着他,“那是种大蒜。”
郑嘉没再说话,看周宵先把上面的泥土剥了,然后开始剥那层外皮。剥好了之后,周宵看了看,开始下刀开盖。
郑嘉看着周宵,周宵和平时在外面西装革履的样子截然不同,穿着休闲的长衣长裤,趿拉着拖鞋,带着眼镜,比平时在外面的样子柔和多了,也好看得多。
看着看着,他发现周宵头发里似乎有根白头发。
“周老师,你有白头发啊。”
“是吗,你帮我拔了吧。”周宵不以为意地说,继续认真地用刻刀一点一点疏隙。
郑嘉靠近他,挑出那根白头发,猛地用力一拽。
“嘶!”周宵头皮一疼,手下刻刀一滑,他正在刻叶芽,手一滑糟了,花苞坏了。
周宵放下刻刀,啪地在郑嘉脑门上弹了一下,笑着骂他,“捣乱。”然后看到郑嘉委屈的表情之后,想起是自己对他说拔了吧。
“白头发在哪儿,我看看。”
郑嘉把手里捏着的那根头发递给他。
周宵看了看,哪里有什么白头发。大概是阳光晃着,让郑嘉看花了。他把另一手的水仙球放下,在脸盆里洗了洗手,双手湿淋淋地去揉郑嘉的脑袋,“捣蛋鬼!”
郑嘉啊啊地叫着。
两个人的手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