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不忍伤百合》祸兮兮兮

2、野火现世

　　李修没有着急回去复命，她又逛到夜市附近，沿着马路安静的走着。带着凉意的风拂过她的短发，裙摆飞扬，偶有一两片树叶被吹落，也好像不愿意打扰这份宁静一般无声落下；一片安宁祥和的氛围，就好像刚才在酒店里的那份喧闹和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这不是李修第一次杀人，早在各项考核中她的双手就已经被鲜血沾满。第一次正式出手的任务也没有她想象的神圣和仪式感十足，得手全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走在大街上看到三三两两的行人，觉着周围的一切魔幻又模糊。
　　她记不得上次看到这麽鲜活温和的人群是什么时候了，记忆被组织里无情的冰冷填满，那里没有什么人味，有的只是金钱至上，人命在那里只是商品。还有几处零星的碎片让她依稀记得，她曾经，也是这人群里的一员。
　　时间推进，夜市里的喧嚣推到最高，李修越发不习惯，步子加快，回到了她来时的那条街道。黑色的吉普还停在那里，拉开车门，后座的男人早已不知所踪。不需要和司机交流，车子发动，载着她往来时的路走去。
　　大概一个小时多一点，车子稳稳的停在向黎市郊外的一处大校场外，开门下车，李修朝着看起来已经荒废的场地走去。一会便消失在黑暗中。BS组织就隐藏在这一片区域，除了来往神秘的杀手们，没人知道进去的入口在哪里，就连负责接送的司机也只能停在校场外围。从外面看，只觉着这地方荒的连鸟都不愿意驻足。
　　“报告，任务完成。”李修此时正站在一处单向玻璃前，那是个空旷的房子，用于杀手领取任务和复命，玻璃后面是负责与杀手接头的“猫头鹰”。但与其他杀手不同的是，现在与李修接头的是比“猫头鹰”高出两级，被称为“弹匣”杀手培养者。
　　“很好，这把枪很好使，组织对你很满意。”玻璃后面的男人盯着李修，李修看不见男人，目光在玻璃上面有些失焦。“这是我的荣幸。”李修话音刚落，玻璃旁边的小门打开，刚刚和她说话的男人走出来，花花绿绿的衬衫，正是送她去执行任务的那人。
　　“今年是你在BS的第十五年，初任务圆满完成，恭喜你，正式成为了一名杀手。”男人说罢，从一旁的盒子里取出一枚黑色的徽章，看起来精致美观，细心拆去塑封，递给李修。“我可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李修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丝的欣喜，伸手接过徽章。徽章小巧可人，上面复杂的花纹中刻着“野火”二字。
　　“为什么是野火？不是动物代号？”李修不解的看向花衬衫，“因为你与众不同啊？”花衬衫用玩味的眼神盯着李修。没有再问，李修收起徽章“没事我先回去了。”“哎哎哎，开玩笑的，野火是整个组织里唯一一个代号，因为你的特殊性。”花衬衫急忙解释。“知道了，多谢。”李修推开门，向外走去。“道谢没必要，要非得谢我不如别嘴硬了喊我一声大哥，倒是对我很受用。”话没说完，人却已经走远了。
　　回到房间的李修，坐在沙发上仔细端详着手里的徽章。BS的杀手都有刻着不同代号的徽章，但代号大多以动物名称代替，还有不少用着植物名称的，野火这种没有生命属性的代号，她倒是头一份。也对，别的杀手都是自愿加入组织，为钱卖命，只有她是被捡来的。
　　对，被捡来的，她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成为最强的杀手是她能为自己谋到的最好的路。从加入组织的那一天开始，周围的一切就已经在教着她，除了练好一身本事，做个对组织有用的武器，她没有别的选择。
　　转眼十五年，她终于做到了，终于从那个人间炼狱里头活着走出来了。手里这枚冰冷的徽章，便是自己最好的证明。
　　回头抬头环顾四周，这个房间不是她住了十多年的宿舍，是个宽大的单人房。齐全的家具，独立卫浴，空调洗衣机，还有一个大大的电视机，甚至卧室里的书桌上还配有电脑和手机。
　　“这就是正式成为杀手的待遇吗？”李修心里想着，周围的这一切跟她十五年所处的环境天差地别，这些新奇的玩意只有她去花衬衫的房间里报告作业的时候匆匆看过一眼，但是从来没来得及仔细端详。
　　那个人看起来表面玩世不恭，好相处的很，但是李修知道，那就是个完完全全的笑面虎，时刻盯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多一个眼神都能被他看穿心中所想，不然也不会被组织选为培养她们这群人的“弹匣”。所以李修从来不理会他的玩笑，不是不屑，而是不敢，多年的相处使她摸索出一整套对付花衬衫的方法，但是还是时常让他的“玩笑”看穿心思，被打个措手不及。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都噤了声，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孜孜不倦的叫着，就好像是生命快要走到头，急着把体内的能量全部释放。
　　李修走进卧室，把徽章收在在床头柜，简单洗漱，躺在床上。“如果没记错，这第十五个年头，我刚满二十。”平躺着的女孩喃喃自语，但是无人响应。是的，李修五岁被这组织捡到，因为一顿饱饭，就把自己整个人生搭了进去。
　　“不吃那顿饭，就是饿死，吃了以后，从此命不由己。”喃喃自语的话中莫名生出一丝凄凉。还有第三个选择吗？李修这样想过很多次，好像是没有的，她再想不到什么别的选择了，至少当年五岁的她想不到。
　　算了不想了，李修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严实，好像完全接触不到陌生的空气才能让她安然入睡，即使效果不怎么明显。
　　一只飞蛾不停的撞着里面亮着灯的玻璃，企图用自己弱小的身子打破这牢不可破的屏障，以此越过黑暗和寒冷，去到那光亮暖和的地方，就算粉身碎骨化成灰烬也无所谓。
　　花衬衫站在窗户旁边，看着这不知好歹的飞蛾，手里捏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电话内头的人说着些什么。
　　“可是她才刚刚接到正式任务，这样会不会操之过急。”他的声音中竟隐隐有一丝担忧。
　　“我没有质疑您的意思。”
　　“好的，我懂了，我这就去照办。”放下电话，花衬衫用手按着眉心，内心的不安急速蔓延，不久便爬满了整张脸，好看的桃花眼紧闭。刚刚上级组织对他发布了一条命令，需要他给新晋杀手野火寻找一个可以在人群里隐匿的身份，让她伪装成普通人家的样子，好去完美的完成更多所谓的任务。
　　“这丫头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了解，才换了一个环境，来不及适应，就马上又要把她推出去，还是往阔别了十五年之久的人堆里推，且别说任务，她能不能睡着都是问题，他妈的！”男人对着空气发泄着怒火，回应他的是窗外骤起的大风。
　　上级的任务对他就是铁令，他无从选择，只得着手联系线人，为其寻找目标人家。
　　花衬衫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李修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他太了解这丫头了，多好的伪装都掩饰不住她眼底深刻的不安，像个被关起来的小兽，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着不信任。这对于一个杀手的养成是很好的一件事，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又过于残忍。
　　担心李修的私心一时竟大于所谓的命令，但他同样也别无选择，只能将这份私心藏在为她尽可能的寻到一个友善平和的人家之中。
　　花衬衫很不安，但又不知这份不安从何而起，好像有什么在脱离他的掌控，他无法预测，只能把一切交给命运和时间。
　　后来的很多事情，证明了他此刻深深的不安不是心理原因，而是命运在急速转变之前，对被命运掌控的人们，发出的神奇的预警。

作者有话说

　　这身世写得我自己都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