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家大女儿》橙色Nobody

1、全文

　　小时候的我梳着齐眉留海儿的娃娃头, 笑起来带着一个乖巧的酒窝, 见过的大人们总说: 这丫头, 好像《城南旧事》里的小英子。故事中英子的视角里有一个叫秀贞的疯癫女人, 而我的记忆中也有这样一个神秘的女人。小时候经常听大人们说常家大女儿是个疯子, 疯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个问题在儿时我的脑海中一直萦绕。终于机缘巧合, 我见到了她。她是个美丽的女人, 瓜子脸, 大大的眼睛, 深深的眼窝, 一头如青丝般的长发结成了粗粗的辫子垂在脑后。然而大大的眼睛却是无神的, 显出病态的呆板。她的声音很好听, 细细的柔柔的, 然而言语却让人不知其所云。她的字迹是龙飞凤舞阳刚的, 她的文采更是令人诧异这真的是一个疯女人写出的文字吗。常家大女儿的故事众说纷纭, 版本很多, 成年后的我一直不能忘怀这个特殊的女人, 终于在这众多的故事版本中找到了真相。

　　常家父母和众多的那一代人一样参加了革命, 随着大部队走南闯北,在邯郸解放区时生下了大女儿。常家大女儿自小就是个人见人爱乖巧的美人胚子,而且聪明伶俐。从小到大在学校时她从没有参加过考试, 全部都是免考和保送。在解放区的小学时, 常家大女儿和同为革命后代的小峰哥玩的最好, 也最知心。49年解放了新中国成立了,常家父母带着女儿随着部队来到了北京城, 一家人在京城的黄城根落下了脚, 而小峰哥一家也进了京城和常家做了邻居。接下来的几年常家添了大儿子, 二儿子还有两个小女儿。在姐姐和小峰哥, 还有四合院里其他孩子们的带领下, 这个黄城根的四合院里充满了笑声。

　　也许这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吧。常家大女儿渐渐长大了和小峰哥的感情也渐渐的深了, 由童年时的玩伴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小峰哥虚长常家大女儿几岁, 高中毕业后进了清华大学立志研究发展中国的导弹事业。还在高中的常家大女儿也是憋足了劲头要与自己的恋人在同一个学校读书。然而, 可能就是从小没有参加过考试的缘故, 常家大女儿在高考中发挥的并不理想, 最终只进得了一所当时的二流学校, 为此她也曾郁郁寡欢, 然而小峰哥的鼓励又让她振奋起来。在大学中, 常家大女儿成为了那一届最出色的学生, 而且很快入了党, 在政治思想上成为了先进。那个时候的爱情, 可以用现在的一句歌词来恰当的形容, 那就是爱你在心口难开。作为学生, 谈恋爱是不被允许的。就在这压抑的感情生活中, 1966年无产阶级□□拉开了帷幕。小峰哥所在的清华大学是造反派的天下, 而常家大女儿所在的学校却是个保皇派。那个时候学生们都热血沸腾, 相互的大串联。造反派和保皇派的分歧也在这对爱你在心口难开的小恋人中出现了。小峰哥及其反对常家大女儿积极的串联活动, 而常家大女儿却坚信自己的政治观点而不懈地加入到这场运动中。十几年来第一次, 两个人发生了争吵。

　　政治的分歧也许还不能动摇恋人的爱情。但家庭的阻力却是一个更现实的波浪。常家母亲是坚决反对女儿和小峰哥在一起的。在她看来小峰哥一家是不健康不完美的。小峰哥的父亲在乡下曾经有个妻子和一个孩子, 参加革命后和另外一个烈士的遗孀结成了夫妇。可能是因为两家太知根知底了, 常家母亲在伦理上和政治上从来就不喜欢这个后来的女人, 也因此不希望女儿成为他家的人。就这样在历史的大背景下和家庭的困扰中, 小峰哥毕业后很快就和另外的女人成了婚。（关于这一段的故事，另一版本中说小峰哥和常家大女儿的分手是因为小峰哥想与常家大女儿发生关系, 而女孩子保守, 结果男孩子就认为这是不爱的表现而选择了他人。后来问过常家大儿子, 他说这件事有可能发生, 小峰哥当时已经工作了, 而姐姐仍在学校, 毕竟这是两个世界呀. 但这件事并不足以成为分手的原因, 更多的还是政治和历史背景造成的）

　　青梅竹马恋人令娶的事实给常家大女儿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她再也不能承受了, 日日以泪洗面,也曾去了京城的安定医院, 她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而在此时,常家的一位远方亲戚出现了。小忠哥这个人大法律系的高材生, 因为躲避学校愈演愈烈的武斗住进了常家。小忠哥的到来和他博学温柔的安慰使得常家大女儿渐渐的从悲哀中迈出了一只脚。然而让众人们没有想到的是, 就在短短的几个月后小忠哥和常家大女儿宣布结婚了。那一年是1968年, 远在东北兵团的常家大儿子在惊讶中匆匆赶回了家参加了婚礼。成婚后的小忠哥因为工作需要远赴东北, 而常家大女儿进了天津的一所单位工作。火箭炮似的婚姻并没有让常家大女儿就此忘记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小峰哥的形象在她的脑海中不停的闪现, 有时连她自己都辨不清所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只是一个虚像。

　　也许是老天眷恋这个执著癫狂的女人, 常家大女儿的单位里来了一位和小峰哥面容及其酷似的医生。她心潮滂湃了, 振奋了, 她用一封又一封的炙热情书和尽为人妻似的关怀来找追寻着小峰哥的爱情。然而, 医生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 无法用同样炙热的爱情来回应。远在吉林的小忠哥发觉了妻子的变心, 调回了天津, 从此两个人开始了终日的争吵。

　　一双儿女在父母的争吵中出世了, 然而这并没有改变任何事情。争吵愈演愈烈甚至升入了顶峰。作为清华大学当年的造反派的头子, 小忠哥曾经在事业上也是春风得意, 然而当□□结束后,因为政治的原因他不再被受重用,从此也是郁郁寡欢. 如果说小忠哥开始的争吵是因妻子变了心, 然而后来却是因为事业的不如意而产生了更多的压力, 在多年的争吵中他更是忽视了妻子不仅是心变了, 更是精神也变了, 变得从此只在幻象中生存了。直到有一天人们发现常家大女儿已经失去了正常人的理智后把她送进了疯人院。作为丈夫的小峰哥拉扯着两个孩子的确不容易, 又多了一个疯子的累赘。他尝试过背着不仁不义的罪名申请离婚, 然而亲上加亲的关系和那个年代离婚的不易使得他越来越憔悴了。就在常家大女儿十年疯人院生活之后，他的弟弟为她请了律师, 终于这一场恩恩怨怨就此了结了。

　　第一次见到常家大女儿是在很小的时候，因为人们说她是个疯子心中不免有些胆怯。可是她看到了我拉起我的手，用她那柔柔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她摸着我的脸对我微笑充满了温馨和疼爱。然而就在这第一次见面后, 她又被送回了疯人院。再次见到她时已经是多年之后了, 第一次走近那个在野草丛生戒备森严铁门重重的疯人院, 一张张生动的脸在铁窗之后探出, 发出唏嘘尖叫或是欣喜若狂的欢迎。而她, 却在房间的角落静静地写着, 她在写诗。她的诗是有着那个时代色彩的, 现代的人看来似乎有些不尽常理, 但她的文字却并无癫狂, 却是博大的, 希望的和欢欣的...

　　常家大女儿的故事就此告一段落了，至今她仍然住在疯人院。她的两个孩子可谓是在逆境中成才。人生如戏, 儿子成为了研究火箭发动机的科技人才,时隔多年后见到了母亲此生的唯一爱人小峰哥, 年过半百的小峰哥看着曾经爱人的后代更是百感交集;而女儿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留学海外在创建着自己的事业...
　　————————————————————————————————————————
　　橙色这里讲的这个故事可能并无太多的现实意义, 这里的字字句句皆为那个美丽执著癫狂的女人以及那些像我一样曾经找寻或者现在仍在找寻这个故事真相的人。虽然放上此文前已争得常家大女儿的后人和常家大儿子的默许, 但为了保护文中涉及人物的隐私, 所有人名均已更改, 还望有略知此故事一二的人们在回帖评述中不要提及他们的真实姓名和身份关系。

　　经过和常家大儿子再次交谈后,此文略有修改, 常家大儿子总结说: 政治的牺牲品, 红色革命家庭的一代人,经过了□□更是在心灵上受到了扭曲,他们是畸形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