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日》岁岁不成年

17、第 17 章

　　今天出院。
　　看着吊瓶中的葡萄糖滴落了最后一滴，杏子提醒护士帮我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扶着我手的时候说我手背上留下了好多青紫的针孔，密密麻麻的，还好我已经看不到了，密恐真看不了这个。妈妈帮我收拾完东西，和杏子一起扶着我往病房外走。
　　天气还是好冷，戴着帽子，围着围巾，戴着手套，穿着过膝的羽绒服，还是能感觉到零下的气温。虽然看不到路况，但耳边车子驶过的声音络绎不绝。
　　世界一如既往的热闹啊。
　　考完驾照的第三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开车时，路上也是这么多的车辆，我手里抓着方向盘，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车辆，战战兢兢地前行。
　　你就在副驾驶里揶揄地笑：怎么会有人考了驾照三年还不敢开车啊。
　　哼，作为已经开了三年车的老司机，你当然有底气这样说。于是我三天没有理你。
　　第三天的早晨，正在被窝中熟睡的我，忽然就闻到了最喜欢的红烧肉的味道。睡眼惺忪地起身走进客厅，就发现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一盘香气扑鼻、油光发亮、晶莹剔透的红色肉块。
　　哪有人大早上吃红烧肉的啊。我终于自己破了戒，一边嘴角上扬一边学着你在副驾驶上的语气。
　　喜欢是不分时间的。我看着你将手里的两晚小米粥放到桌子上，然后直起身来笑着对我这样说，是很快乐的笑。
　　说起来，那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了。可回想的时候，又好像就在昨天。

　　那些先天眼盲的人是怎么生活的呢？
　　被妈妈和杏子搀着也走得有些磕磕绊绊，躺在家中床上的时候我才松了口气，脑子里不禁冒出这个问题。我才失明第二天就觉得难以忍受，那些从来没有见过光明的人，他们又是怎么过好自己的生活的呢。想想就觉得很不容易，身为一个健康长大的人，几乎遇不到这种难题，对自己平庸的生活习以为常，甚至有时候还会抱怨，好像我们天生就该是这样。而那些身有残疾的人，应该很羡慕这种生活吧，作为一个正常的，健康的人，所过的平凡的生活。
　　而对于我这样不知道还剩下几个明天的人，又开始痛恨以前的不珍惜。每一个平淡的日常，现在想来都是那么珍贵，也终不可再得。
　　我怎么会舍得和你冷战三天呢？整整三天都在浪费时间，赌着莫名其妙的气，有点想给那时候的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叫你赌气，叫你赌气，之后再后悔也晚了！

　　今天困得格外的早，就先早点睡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