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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他的往事 ...

  •   接下来的日子并没有水长长想像中的容易度过。每天几乎不能动不说,身上还被曲彤扎得跟刺猬似的。她生怕喝水的时候水会从针眼里喷出来,一再央求曲彤少扎几针。曲彤却是一本正经地说水长长的五脏都被踢裂了,要不是她以前吃过自己制的专门提升内力的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水长长纳闷了,提升内力的药?莫非是以前沈流毓逼她吃的那颗,怪不得吃完那药总感觉浑身热热的,原来竟有这么大的功效。
      “傻笑什么呢?”曲彤递了一颗药丸放到她嘴边。
      水长长张嘴吞下药丸,说:“笑我自己,没想到我的身体也会有千疮百孔的一天。”
      曲彤扶起她的头喂她喝药,说:“扎针是必须的,它可以刺激你的经络以增强五脏的愈合能力,否则你可能要吃上十年八载的药才能痊愈。”
      水长长蹙眉说:“这么说,我得希望我的身上多出现几个洞了。”
      曲彤放下药碗,扶长长躺好,笑说:“没你说的那么惨,每次我扎的都是同一个地方,所以第一次扎针时,你身上被扎了几个洞,现在还是几个洞,而且你恢复得挺不错的,估计要不了几天你就可以下床了,身上也不会那么疼了。”
      水长长的眉头一下就平了,兴奋地抱怨道:“太好了,这几天我躺得都快疯了,真想好好活动活动,否则四肢都要生锈了。”
      曲彤说:“我也希望你能早点好起来,我还想让你教我做孔明灯呢!”望兮阁平时就曲彤和水长长两个人,无聊的时候,水长长总爱讲故事给曲彤听,对于故事里的许多新鲜事物,曲彤都是记忆犹新的。
      “好,等我能下床以后,我不但教你做孔明灯,我还做很多很多好吃的给你好不好?”
      曲彤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两眼发光,仿佛面前已经摆满吃食,说:“我喜欢吃甜的。”
      “行,甜的就甜的。”
      “什么甜的酸的?”沈流毓潇洒地走了进来。这是水长长醒后第二次看到他,他的心情似乎不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曲彤一看是沈流毓,立马来劲了,神气斜睨着他说:“长长姐说等她可以下床后就做好吃的给我,没说给你喔!”
      沈流毓看也没看曲彤一眼,径直走到床边坐下,说:“出太阳了。”
      曲彤鄙夷地说:“出太阳又不关我的事!”而后好像想到什么,惊慌着边跑边叫:“我的冷叶草,你可千万别晒到太阳。”
      水长长看着曲彤滑稽的举止,忍不住笑出声来,但当她的笑眼扫到沈流毓身上时,立刻止住了。
      沈流毓以为她身上犯疼了,忙问:“哪不舒服吗?”
      “没有。”
      沈流毓皱着眉头道:“那为什么不笑了?”
      想起曲彤间或说的沈流毓苦难的成长过程,水长长的心就会不自觉地抽痛,活着,竟有这么困难。望着眼前那张俊逸的脸庞,她这才发现,原来,细细一看,沈流毓的额头和下巴都有一道隐隐的伤痕。随着岁月的流逝,疤痕几乎消失,但是伤口在形成的那一瞬间,应该是很痛的吧。
      “听曲彤说,你受过很多伤?”
      天呐!话一出,水长长就开始后悔,怎么可以提起别人的伤心事,这样太没礼貌,太残忍了。
      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
      沈流毓显然是愣住了,呆呆地望着她,眼神变得慵散。良久,他才回过神来,把玩着水长长刚用过的药碗,说:“嗯,想知道我第一次受伤是因为什么吗?”
      看到水长长肯定的眼神,沈流毓继续说下去:“我小的时候很顽皮,经常偷懒跑出去玩,一次被师父发现了,她用蘸上辣椒水和盐的鞭子打我。师父虽然一直对我都很严厉,但那次是她第一次打我。当时我感觉每一鞭都抽到我的骨子里,钻心地疼,疼到我的眼泪都流干了,疼到我都分不清疼痛是来自新鞭子还是旧鞭伤。我不断地向师父求饶,可师父丝毫不予理会,仿佛我的生死和她毫不相干。终于,在我被打得几乎只剩一口气的时候,师父停手了。她说,如果我再敢偷懒、再敢嬉戏,她还会用更毒的招数惩罚我。后来我就被带到曲彤这疗伤,整整花了一个月我才恢复。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偷偷跑出去玩,只要我一有空,我就不停地练功。因为我怕我一停下来,师父会怀疑我偷懒。”
      水长长听得毛骨悚然,浑身发抖,血液似乎逐渐凝固。这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狠心的人,用这种歹毒的招数对付一个小孩子。
      “你师父这么对你,你怎么不跑呢,怕不能生活吗?”
      沈流毓轻轻抬头望向窗外,脸上的表情不但冷,而且淡,淡得仿佛他不是这个尘世的人,一切的纷扰与他无关。
      他轻启薄唇,不紧不慢地说:“起先的确是怕没法生活,所以才不跑,日子久了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反正自己一个亲人也没有,还不如留下来替师父办事,好歹这样我会觉得自己活着还有价值。师父曾说过,曲彤的职责就是医好我,知道为什么吗?”
      话题转变,水长长一时没从沈流毓的悲惨往事中回过神,待想回答时,他已经开口了,好像这个问题原本就不是真的想问一样。
      “师父将武功传授予我后,从江湖中陆续抓回一些高手与我比武。若我赢了,师父下次就会找武功更高的人回来;若我输了,师父就会用各种刑法和毒药惩罚我。曲彤的责任就是在我每次比完武或受完惩罚后,以最短的时间让我复原,好再进行下一轮的比试。”
      说完,沈流毓用衣袖摸了摸水长长的眼角。水长长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地流泪了。不是因为落叶的悲壮;不是因为流水的无情;不是因为孤雁的落寞,而是因为她第一次知道,没有一丝温暖和幸福,人居然也可以成长,不为别的,只为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水长长的眼泪继续流淌着,沈流毓的手也没有收回。他小心翼翼地拭去那两行不断涌出的泪水,深怕指上的硬茧会弄疼她,过重的力道会弄伤她。
      水长长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嗜血、桀骜、柔情、邪魅、冷漠,今天她才知道,一个人之所以可以有这么多重的性格,是他经历的非一般的人生所致。
      此时沈流毓所想的跟水长长毫不一样。他第一次看到有人为他哭,而且很高兴这个人是她。她的眼泪很温暖,赛过春日里的每一道阳光,温热的液体隔着衣料渗到他的皮肤上,暖意随之蔓延至全身,一点点地融化他以往的苦痛与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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