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村儿里的90后》慕容如镜

9、冬天（一）

　　秋天过去了，便到了最怵的冬天，寒风凛冽，冰冻三尺，换下轻薄的衣裳，裹上厚毛衣，厚棉袄，厚棉裤，厚棉鞋，那时候的棉袄棉裤棉鞋都是妈妈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暖和却笨重，每次起床穿衣服都算是大工程。
　　小时候我们仨都是穿带有肩带的棉裤，每次上厕所，都需要颇为费劲地解下肩带，最后再安回去，总之是麻烦得很。
　　但即便穿成如此厚重暖和，每个孩子的脸蛋儿和鼻尖儿还是会冻的通红，好像小时候的冬天更冷似的。
　　家里是没有暖气的，唯一可以为我们供暖的便是里屋里的蜂窝炉，每到入冬，爸爸便会张罗着买一大堆蜂窝煤，差不多够烧一个冬天，然后家里的门窗都会糊上塑料袋子保暖，不过外屋里屋都有一扇没有玻璃直接通风的窗户，为了防止煤气中毒。
　　蜂窝炉简直是我们度过寒冬的宝贝，每天早上，妈妈会早早起床，然后把我们的棉袄棉裤在蜂窝炉上烤一烤，待热乎了，我们穿起来便没有那么寒凉刺骨了。
　　不过，蜂窝炉有时候比较娇气，你若是不好好处理，它便会直接烧灭自己，每到那时，我们不得不拿个小铁楸去对门大娘家借一个烧着的蜂窝煤作为引子把自家的蜂窝炉再度点燃起来。
　　冬天起床费劲，睡觉也冷，所以每天晚上必须提前再被窝里放一个暖水瓶，那时候还没有暖水袋，更没有电热毯，暖水瓶就是一个输液用的玻璃瓶子，里面灌上热水，趁热丢在被窝里，待睡觉钻进被窝时便没有那么冷了。
　　小时候的冬天，洗衣服总是需要先烧出一锅热水，然后配在合适的凉水中洗衣服，单纯用凉水，手简直要被冻掉，洗完的衣服，过了一夜，上边便挂满了冰溜子，把冰溜子打掉，中午太阳出来，衣服不知不觉就干了，就好像我们湿漉漉的头发，成了冰溜子后，把冰溜子打落，过一会儿，头发便干了。
　　家里的水缸，一到冬天便总是冻一层冰，每天爸爸或者妈妈会想法把冰砸开，然后通过砸开的那个洞，用水瓢伸进去把水舀出来用，当然，水缸冻的咣咣硬，河面自然也是冻的厚，小时候的我们无知之无畏，总是跑到冰面上去滑着玩，丝毫未想过掉到冰下该怎么办，如今只能庆幸自己好好活着长大了。
　　冬天的雪说下就下，不知为何，总觉得小时候冬天更爱下雪，从冬至吃完饺子开始，雪便隔三差五的下，而且下的很大，常常都是过膝深，那时候的孩子们很喜欢下雪，下雪可以打雪仗，做雪人，也只有这个时候是不觉得天有多冷，雪有多凉。
　　玩了一天，回到家，也不会洗澡，直接吃完饭，写写作业，看看电视，便钻被窝睡觉了。
　　一冬天只洗一次澡，现在来说，太过夸张，可对于初中前的我，那就是家常便饭，一个冬天只需要洗一次澡，反正也不会出汗，洗澡也费劲，在家洗太冷，扛不住，去澡堂子洗还花钱。
　　然后冬天吃饭，也比较单调，哪里像现在，便是冬天，也有各式各样的水果蔬菜吃，当年的我们家，冬天的蔬菜只有大白菜炖粉条，大白菜可以囤一冬天吃一冬天，清炒大白菜，大白菜炖粉条，大白菜炖鸡肉，大白菜炖猪肉等等。
　　而粥，主要是玉米糁和地瓜，玉米粥，玉米地瓜粥。主食嘛，馒头，烙油饼，白菜猪肉包子，白菜猪肉饺子。不过当时并不觉得有多单调，小时候并不在意究竟吃什么菜，吃什么饭，小时候更在意的是怎么玩。
　　“快过年了，过两天就是花集了，想想买点什么。”
　　妈妈总是那个最操心过年的人。
　　快过年了，我们最期待的新年就在这冷的让人从牙齿哆嗦到脚趾头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