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哭》魂不予

2、黑 什么都别信

　　看着司机越叔向这边走了过来，陆谪转头看着魏澈，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先说了一句：“再见！”
　　然后那人就走了。望着魏澈离开的背影，陆谪的声音几不可闻：“再见，魏澈。”
　　魏澈听不到的，陆谪知道。
　　越叔看到陆谪身边那个男同学离开了，半开玩笑的说：“我把你同学吓跑了？”
　　陆谪：“没。”
　　陆谪坐在车的后座上，靠着车窗看着不断倒退的景物，渐渐的合上了眼皮，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越叔：“小陆，医院到了。”
　　陆谪：“嗯。”
　　书包留在车上，陆谪下车走出停车场。
　　仁新医院住院部，从下面可以看到大多数病房的窗户都亮着。陆谪上了三楼，进了右手边第二个房间。这是一个单人病房，虽然是一个人一间，但很宽敞，配置齐全。陆谪进来的时候病床上的人还在浅眠，所以他放轻了动作，房间里窗户大开着，他走过去关了一半窗户，拉上窗帘，然后安静的坐在病床边。
　　病床上的温兰汀一日比一日消瘦下去，整个人也没了昔日的生气，可每当陆谪来看她的时候，她总会笑着，那有精神的模样就像是在告诉陆谪，明天她就会好起来，他马上就能把她接回家了。可是没有，她像是永远走不出这病房似的。
　　温兰汀不愿意陆谪天天来看她，因为医院无论是离学校还是离陆谪住的地方都很远。陆谪记得温兰汀对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我很好，你不要担心。
　　等到必须得走了的时候，陆谪起身。
　　他像说悄悄话一般：“妈，我明天再来看你。”
　　回到西莫小区的时候已是深夜，陆谪单肩背着包站在六单元楼下，夜里起风带着点凉意，他盯着四楼的窗户，黑黝黝的，那种空洞的要把人吞没的黑暗，直到他的脖子有点僵了才往楼里走去。
　　陆谪用钥匙打开门，然后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般关门、换鞋，接着把自己陷进沙发里，不声不响的与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
　　玻璃茶几上的电子钟显示23：39，一分钟过去后它开始发出响声。陆谪伸手关了它，然后起身打开客厅的灯，他走进厨房清洗青菜叶，再给自己煎了一个鸡蛋，然后等着锅里的水沸腾放入面条和青菜。面好了后，他端着盛着面的碗来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桌子上另外放着两副碗筷，那是从他搬进这里时就买好的，但从来没人用过，他仍会在吃饭的时候清洗它们，然后放上桌来，那样子就像这个房子里还会有其他人来一般。
　　陆谪无比清醒的明白“除了他自己，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来这里了”。
　　一张餐桌，三把椅子，一个人。
　　一直都是一个人，却执拗的要放三个碗。
　　碗里冒出的热气渐渐稀少，陆谪动动筷子，食不知味。
　　电子钟显示23：58。
　　浴室里，水汽氤氲让镜子像蒙了层雾般，陆谪伸手将那些小水珠抹开。镜子里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他试着将嘴角上翘，然后扯出个别人看了觉得这人有病的笑。
　　他双手捧起热水招呼到自己脸上，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面颊淌下。
　　一个人笑起来该是怎样的呢？是像温兰汀那种温柔的，像徐威那种有点贱兮兮的，还是像魏澈……
　　“魏澈”。
　　想起魏同学那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以及有点无所适从的模样，陆谪又往自己脸上来了捧水。
　　用毛巾把脸擦干后，陆谪回到了卧室。
　　放在书桌上的手机亮着，消息栏上只有一行字：你给我等着！
　　陆谪将那条收到的消息删除，接着把手机放了回去。
　　他记得从阜和回来后不久就有人断断续续的给他发这种消息，每次的话都是同一句。
　　是那三个人里的其中之一，还是三个人一起？
　　陆谪躺在床上，思绪落入在阜和发生的一场纠纷里。
　　阜和有一个寺庙，名“成愿”。寺庙立于青山上，从山底到山上要走长阶九千九百九十九，每到一段平台，便有石灯立于两边，里面彻夜燃着蜡烛。
　　来这寺庙的外地人不多，本地人也是极少去的。
　　陆谪走上多年来被风雨侵蚀的斑驳台阶，野草从石缝中探出头，一两片叶子落在石阶上，远远望去，这路还算干净。陆谪一路走下来没看到过其他人，等他走进寺庙里才看到有一个人在，是一个穿着黑色背带裤的短发女生，她手上拎着个白色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柱香，一个打火机和几根蜡烛。那个女生打量着陆谪。
　　罗茉：“外地来这逛庙的。”
　　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些东西分给陆谪。
　　陆谪：“多谢。”
　　罗茉：“小事，不客气。想不到吧这庙里什么都没有。”
　　庙里没什么东西，陆谪进来时大致看了一圈，对那女生点点头，算是回应她的话。短发女生选了个蒲团，陆谪走过去与她隔了个位置跪下，等他拜完了往山底去，那个女生仍没有离开。
　　星垂四野之时，陆谪走在路上又看到了那个女生，只不过她被三个人追着，陆谪跟了过去。
　　昏暗的巷子，人们彼此对峙。
　　“你给老子站住！”
　　“跑你m呢！昂，还想往哪跑啊！”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的响起，罗茉可不管这么多，她攥紧了手中的黑色塑料袋往前跑，可她还没跑几步，那个中途不见的家伙堵住了她的前路。
　　三个人逼近她，扯她手里的东西，她挣扎、乱踢、吼叫。为了不松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冲自己挥动拳头，本能的在拳头快落下时闭眼。然后……
　　“啊——痛！痛！痛！”
　　那个要打她的人叫得比她还惨。
　　加注在罗茉身上的桎梏一松，她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袋子跑得飞快。
　　其中一个人想追，被同伙拦下了，他们换了目标——陆谪。
　　“喲，你跟那女生一伙的？！”
　　陆谪：“不是。”
　　“不是你tm多管闲事干嘛！呵！想英雄救美，年轻人，你眼睛够瞎啊！”
　　被打的那个：“嘶——老子宰了你！”
　　堵人的那个先一步冲向陆谪。
　　“说什么废话，直接上啊！”
　　陆谪打三个人问题不大，要说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其中有一个男生指甲有点长，给他脸上划了一下。
　　陆谪对此并不在意，他静静的靠在墙边，倒在地上的三个人有捂着肚子的，抱着腿的，还有后背发疼的。算不上严重，只是暂时起不来罢了，那三个人哪怕疼得倒抽气也不忘继续骂骂咧咧。
　　有一个人过来了，陆谪以为是那个女生，结果不是，是一个高挑的男生，很淡定的从他身边过去了。
　　那三个人缓过来一点后艰难的起身，有一个人举着手想对陆谪手势问候一下，手指还没翘出来，整个胳膊脱臼，毫无意外的空气里响起一阵鬼哭狼嚎。等他转身离开时，也不知道是谁在怒吼。
　　“老子要报警！”
　　陆谪往前走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开着手机手电筒的男生，他还没走近，对方便急匆匆的走了，还一个劲儿往死路里走。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陆谪往出去的路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往死路走去。
　　他把那个男生带到车站后，在那等了十几分钟，越叔接到他时想带他看看医生，被他拒绝了，直接回到小区。
　　电子钟显示00：00。
　　陆谪揉了揉太阳穴，记不清了，没一个人的脸他是有印象的。
　　关了灯，陆谪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