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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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得莱德·布莱克的人生从1985年才算真正开始，那时候她不到六岁。
她记得那天的天气很糟糕。天空黑压压的，乌云密布，像在预示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把葬礼的气氛渲染得格外沉重。不过这份沉重并不源于对已故者的追思，反而交织着各种利害权衡，显得既虚伪又做作。
这是祖母沃尔布加·布莱克的葬礼，出席的全都是魔法世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多数人是为了来确认布莱克家族会由什么样的人继承——这将决定他们未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这个衰亡的家族。
爱得莱德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那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她今天唯一的任务就是顺利主持完葬礼的全部流程，然后扮演好主人的角色，不能失了布莱克家族的体面和气势。祖母去世前几乎是以命令的形式要求她必须这么做。
“莎奇塔利亚斯·爱得莱德·布莱克，前任家主奥莱恩·布莱克次子雷古勒斯·布莱克的遗腹子，从小由祖母抚养长大。”人们总在谈话时这么介绍她。
又来了！那么拗口的教名真的有必要一遍又一遍重复吗？爱得莱德根本不用刻意留意，也能从各个方向、各个角落听见自己的名字。
她今天穿着翻花领的白色绸缎衬衫和黑色半身长裙，外套一袭通体纯黑的巫师长袍。黑色卷曲的头发和清瘦冷峻的面容是布莱克家族的象征；海蓝色下垂的眼睛扑闪着，灵动而美丽。只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感受到高贵的气质。
“我们应该收养她的，卢修斯。她以后说不定会有所作为……”金发女人在丈夫耳边低语，身边还站着一个长相与他们如出一辙的小男孩——淡金色头发和苍白的皮肤，他们来自神圣二十八家之一的马尔福家族。
卢修斯·马尔福摩挲着蛇头手杖，冷冰冰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幼小的女孩，“不，茜茜，这是个骗局，我们只是被骗了！她不配得到布莱克家的任何财产，更不配进入马尔福家的大门。”
“你是说……”纳西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远远望向人群中爱得莱德不带任何感情的面容，心中萌发出一个看似不切实际的猜想。
“那些遗产应该是我们的！”卢修斯气定神闲地说，没等纳西莎再次开口，便转身走开了。
仅靠一个不到六岁的女孩能否撑起曾经盛极一时的布莱克家族？任谁来回答这个问题，答案也只会是否定的。此刻，许多人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把注意力转移向身边带着同样来意的宾客。他们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接下来就是讨论如何分食这头巨兽残骸的时候。
冻结？诱骗？绝户？爱得莱德甚至还不能完全理解偶尔从他们嘴中蹦出的词。她只是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穿梭。突然，一个男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嘿！”
爱得莱德转过身，眼前正是马尔福家的孩子，“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男孩脸上带着笑容，灰黑色的眼睛里似乎没什么敌意。沃尔布加曾经提起过，马尔福家族是布莱克家族重要的合作伙伴。
那男孩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一颗青苹果递了过来，“或许这个能让你感觉好一点儿。”
爱得莱德怔了怔，不明所以地回望着他，迟迟不打算接过男孩手里的东西——难道她看起来很难过吗？
“虽然比起一般的红苹果味道更涩口，但不妨碍它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苹果！我妈妈说吃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男孩还在自顾自说着。
可爱得莱德直到最后都没有接受他的好意，只是出于礼貌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笑容，“我并没有难过，谢谢。”说罢，便转身走进了人群之中。
她应该为祖母的离世感到难过吗？老实说，爱得莱德心里没有任何一种可以被准确定义的感受。过去她一直被告诫不能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因为她只要站在那里就是布莱克家族的象征——这个最古老、最高贵的家族应该永远受人敬仰和倾慕。
葬礼结束了，爱得莱德把各位来宾送走，终于能松一口气，准备独自回到格里莫广场。可是刚走出几步，一位穿着破黑袍子的男巫便急煎煎跟上来。他脸上有几道骇人的疤痕，看上去穷困潦倒，与那些穿着体面的权贵不同，显然并没有接到邀请，却又是一身黑色，想必也是前来吊唁的。
“嘿！小姑娘。”男巫叫住她，“必须要一个人生活了，对吗？”
这一天的应酬已经够多了！“这和你没关系，先生。”爱得莱德不得不保持耐心地回着话，一边已经继续迈出向前的步子。刚才在葬礼上她已经观察过这个人：因为他实在是与众不同，也不和任何人说话，只是拿着一支白玫瑰静静地站在一边。
“我叫莱姆斯·卢平，你的祖父母提起过吗？”但卢平坚持跟在她身后。
“没有。”爱得莱德直截了当地说。她无法轻易识别眼前这个人的来意，不得不十分谨慎。
可她过分提防的样子惹得卢平忍不住发笑，伸出右手友善地引导说：“那你现在认识我了，我是你父亲的好友……”
“卢平先生。”爱得莱德突然停下脚步，打断了他的话，转过身正对着脸上还留有笑意的卢平，并不准备和他握手，“我想雷古勒斯·布莱克可能不会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而且我该如何相信你不是一个骗子呢？”
“看来传闻是真的。”卢平尴尬地抽回手，挑了挑眉毛，表情有些为难，“呃，是啊……我该怎么向你证明呢？”他翻找着口袋，不知从哪掏出一张老旧的照片递给爱得莱德，“幸好我没把这个扔了，瞧瞧！”
照片上是几位穿着红绿两色魁地奇球衣的年轻男孩，正手拿扫帚站在一起。
“这是你父亲，他是位优秀的找球手。”卢平指着照片上身材瘦高的黑发男生——他穿着绿色球衣，看上去心情不算太好。“这个是我。”卢平又指向另一个人，能看出那是他年轻的时候，脸上虽然有疤痕却显得比现在精神许多。在他身边还站着另外两位同样穿红色球服呲牙大笑的高个子男孩，其中一个俊美异常，惹人不自觉注目。
似乎是察觉到爱得莱德视线的停留，卢平解释说：“他是你的伯父，小天狼星·布莱克。”
“在我们家那个名字是不能提起的！”爱得莱德立刻严肃地打断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她认出了照片上的雷古勒斯，祖母给她看过家族相册。看来这位卢平先生和雷古勒斯至少有一场球赛的“情谊”。
“好吧。但现在起码可以证明我和你父亲认识，对吧？”卢平仍然紧追不舍。
“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样呢？卢平先生。”爱得莱德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她开始有些好奇这个男人的目的了。
“嗯，实际上我觉得作为你父亲的朋友，我不能放任他的女儿一个人生活。或许你需要一个家庭魔法教师吗？”卢平又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书塞给她，“你肯定是个聪明的孩子，能看出我很需要这份工作。这本书送给你，我会再去格里莫广场12号拜访的！”
爱得莱德拿着书愣在原地，眼看卢平挥挥手跑开了。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她翻了翻手里的书，确认里面没有被施加什么奇怪的咒语才继续迈开脚步。
格里莫广场12号的门厅里悬挂着沃尔布加·布莱克夫人的画像，正一刻不停地盯着大门的方向，目光凶狠。或许是不放心爱得莱德一个人生活，也可能只是不放心布莱克家的财产，所以她选择用这种方式继续审视每一个进入布莱克家祖宅的人。
“小姐，您回来了！葬礼的一切都顺利吗？”家养小精灵克利切迎到门前，接过爱得莱德脱下的外套和帽子，跟着她一路走上二楼。
“一切都好。”爱得莱德在客厅的沙发旁坐下，翻看起卢平给她的书。克利切则将衣帽送去四楼爱得莱德的卧室，没再主动搭话。
这是一本《简易咒语入门》，是这座房子的书柜里没出现过的书籍。爱得莱德对其中提到的咒语颇感兴趣，迫不及待拿出魔杖一一尝试。可对于还没有真正接触过魔法训练的她来说，有些咒语显然无法被轻松掌握。于是她开始不自觉留意起门厅里的动静，期待那个穷困的男人再次出现。
好在莱姆斯·卢平并没有错过爱得莱德短暂高涨的兴致。大约几天后，他提着手提箱如约敲响了格里莫广场12号的大门。
克利切打开门，见眼前的人衣着破烂，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语气也十分不客气，“去去去，布莱克家不收留流浪汉。”说罢就要关门。
“我不是来借宿的！”卢平伸手挡住正要关上的大门，拍拍长袍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仪容，再次开口，“我是来找布莱克小姐的，我们在葬礼上见过。可以帮我通传一下吗？”
“你最好不是觊觎这个家的财富！”沃尔布加在画像里傲慢地吼叫起来，“否则就立刻滚出布莱克家的房子！这里不欢迎你和你的朋友！”
卢平没有反驳，只微笑着朝克利切点点头。
没等克利切不情不愿地慢悠悠走上楼梯，爱得莱德已经听见祖母尖细刺耳的咒骂声，从二楼的楼梯间探出头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克利切。”当门厅的全貌进入视线时，她立刻明白是祖母的画像正在阻止可疑人士进入房子。
“他是我的客人！”爱得莱德跑下楼梯，出声制止祖母继续说那些带着侮辱意味的词语，又转头吩咐说：“克利切，帮我准备些茶水点心。”
克利切眼神中虽有怀疑，却不敢违抗，“是，小姐。”
他们来到二楼的客厅，一路上卢平都满眼好奇地四处张望着。他以前从没拜访过格里莫广场12号，即使是小天狼星还没被除名的时候。但这里和传闻中一样，是典型的纯血巫师家族豪宅，每一处装饰都透露着对黑魔法和蛇图腾的痴迷。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正对沙发、挂有布莱克家谱树挂毯的那面墙壁前，注视着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有好几个已经被烧毁，而雷古勒斯下面赫然分出了爱得莱德的名字。“莎奇塔利亚斯·爱得莱德·布莱克，你的名字可真长！”他感慨道。
“但我只会用中间名，‘莎奇塔利亚斯’又难读又难拼。”爱得莱德也瞥了一眼家谱树，不以为然地说：“我不喜欢我的教名，以后也不会用它。”
“‘Sagittarius’是人马座，倒是很符合布莱克家族的气质。”卢平笑了，小天狼星也曾向他抱怨过自己充斥着布莱克家族气息的名字。不过小天狼星别无选择，因为他的中间名是父亲的名字，相比之下还不如‘天狼星’更合适。
“因为我是人马座的。”其实爱得莱德也不确定祖父给她取这个名字的真正意义，她只是这么猜测。
“为什么这次见我不像上次那样警惕了？”卢平把手提箱放在脚边，看得出这手提箱已经有好些年头，和它的主人一样饱经风霜。
“我之前在小天狼星的卧室里看到过他和你的合照。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花了些时间才想起来。”爱得莱德摆摆手，这是一段不值得提起的往事。她从书架上拿出上次卢平给的书，“你现在很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吧？如果你做我的家庭教师，我会按时支付你工资。”
“你就不怕我是带着什么目的来的？”卢平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本以为取得她的信任需要费很大功夫。
爱得莱德坐到他身边摊开那本书，上面有一些笔记涂鸦，看得出已经被翻看过许多遍了，“如果是想拿走布莱克家族的什么，你没必要选择这么复杂的方式；如果是曾经和布莱克家有仇，想要报复，也有更轻松的方法。不过说到底，不管你想得到什么，那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就算现在立刻死去也不会更痛苦，不是因为爱得莱德此刻正在经历什么前所未有的折磨，而正相反——无论发生什么，生存还是死去，于她而言都没什么不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知道人类从出生到死亡的循环有什么意义。简而言之，爱得莱德现在还不具备人类应有的各种情感。
卢平怔怔地看着她，不确定这个年仅六岁的女孩到底经历过什么。“这本书你已经看完了吗？”他拿过爱得莱德手中的书，仔细看着上面的笔记，脸上露出极其微妙的、欣慰的笑容。
至少她身上还保留着一些熟悉的特质。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卢平都会定时来格里莫广场12号教授爱得莱德基础咒语，偶尔也会说些和霍格沃茨有关的事。
他和沃尔布加的教育方式截然不同，或者说完全相反。不仅会包容爱得莱德时有时无的执拗，十分尊重她甚至有些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而且总是很有耐心，也会赞许爱得莱德的天赋。久而久之，两人慢慢变得熟络起来。
爱得莱德原以为莱姆斯·卢平只是个为生活犯愁的穷巫师，借着过去和旧相识的情分为自己谋一份好差事。但令她意外的是，卢平并没有趁机索取高额的报酬——尽管他知道爱得莱德不会拒绝——相反地，他曾经一再拒收每月支付给他的工资，最后还是在爱得莱德近乎愤恼的强烈要求下，才确定了一个并不算多的数目。
不过若干年过去，尽管有了固定的收入，卢平还是和他们刚见面时没什么区别，穿着破烂的袍子，那个随身携带的手提箱也不舍得扔掉。除了精神气与过去大不相同，和爱得莱德待在一起时他总是笑脸盈盈。于是她只能猜测卢平只是太不拘小节。
他有时会住在格里莫广场12号，有时又突然消失一阵子。爱得莱德不清楚他在格里莫广场12号以外的生活，也从不过问他消失的原因。只是后来每一年的圣诞节他们都一起度过。
总之，这是个性格极其温柔的人，在许多个日夜的相处后爱得莱德心里逐渐有了定论。事实上，她不可能感受不到别人对她的关心，特别是在无依无靠的时候。
就像那年冬天，当爱得莱德找不到回家的路，一个人苦闷地坐在路边堆积着厚厚白雪的长椅上时，头顶的雪花一点点揪紧了她的眉头。她当然可以呼唤克利切带她回家，但如果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冻死在街头，或许也不会立刻被人发觉吧？等麻瓜把她判定为走失的孤儿，随意葬在公墓，墓碑上也不会有她的名字……
爱得莱德呆呆望向路过的行人，看见那些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被父母牵着手笨拙地走在结冰的道路上，内心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直到卢平撑着一把破伞出现，脸上被隆冬的厉风吹得有些泛红，喘出的白汽在空气中扩散又消失。他看上去急坏了，像是在大街小巷找了很久很久。
这让爱得莱德一时感到有些羞愧，赶在卢平开口前抢先道歉说：“对不起，我想着雪下得很大，到空旷的地方说不定能看到更壮观的景象，所以就走远了一些。”但她不愿意承认自己迷路了。
“太好了，我听克利切说你中午吃完饭就出门了，还想着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卢平终于松了口气，很快便平复呼吸，脸上露出和平日里一样的笑容。
可爱得莱德的表情就没那么轻松——她有一瞬间怔住了，拼命抑制着鼻头的酸涩，从长椅上忽地站起身，朝更远的方向走去。“既然你来了，就陪我继续往前走走吧。”她胡乱拍掉头发上夹杂的雪花，顾自走在前面。
卢平倒是没什么怨言，紧跑两步跟上她，希望手里的伞多少能帮爱得莱德挡下些寒风。“你很喜欢来麻瓜世界玩吗？”他小心试探着爱得莱德的态度。
“是啊，这难道不比待在那个小房子里有趣吗？麻瓜有很多新鲜的东西，比如电话亭！还有那些有轨电车……”爱得莱德讲起所见所闻时兴致勃勃。
这大概就是她选择向卢平真正敞开心扉的开始。从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在麻瓜世界找到爱得莱德仍然是卢平最头疼的事。可他总能找到，就像爱得莱德也知道他一定能做到一样。
总之，在爱得莱德没有亲人的这段时光，有卢平的陪伴，生活总算是变得有些盼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