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垂云流

4、只是情未到深处(3) 斑驳细碎的

　　一柱香后，朱丹赶了回来，“回娘娘，陛下正在御书房与众位大人商议国事，刘公公说，陛下午时会来未央宫用膳，到时再与娘娘做决断。”
　　谢欢坐在榻上，“去吩咐小厨房响午多加几道菜，就做陛下喜欢的翡翠鱼和笋干鹿脯，再热些牛乳，还有，碧梗粥也上一碗。”朱丹即刻退出内殿，跑向小厨房。
　　正沉思着，窗外忽然拂来一阵带着花香的风，一片粉白的花瓣被风夹杂着吹进来，轻轻落在打开的窗沿上，斑驳细致的阳光照在花瓣上，晨曦下的花瓣苍白的几近透明，使人感到怜惜。谢欢盯着花瓣，才想起来未央宫内殿外有一棵高大的桃花树。
　　抬头望去，在日光下，一棵高大苍劲的桃树正站立着，摇曳的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完整的花，大多是残败不全的苍白桃花。谢欢疑惑，本该三月落尽的花，如今却还开着，像是病入膏肓之人的苟延残喘一般，无端有一种凄凉感。
　　桃花，灼灼其华的桃，现在却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委实奇怪。
　　恍惚间，有一株美丽的桃树，树上开着娇艳绝美的粉红桃花，晨光尽数洒在桃树上，给它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花傲然立于枝头，叶间，真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一树花，叶无风自动，无数的粉红花瓣与花香飘落在空中，翻飞舞动……
　　…………
　　正倚在贵妃榻旁看书的谢欢，突然被门外太监的声音吵得清醒过来。“皇上驾到——”
　　谢欢急忙起身行礼，永和帝穿着一身明黄色朝服，“臣妾参见陛下。”
　　“皇后不必多礼。”顾言上前扶起谢欢。
　　小厨房的人很快将菜做好，宫女一盘盘端上来，“陛下，林常在已有一月余的身孕也真是辛苦她了。”顾言点点头，“朕知道，一切交由皇后处理。”
　　大凉国力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只是如今圣上子嗣单薄，只有三位皇嗣，陈昭仪膝下有位大公主，已有七岁，端嫔有位六岁的二皇子，关婕妤膝下是六岁的三公主。这是永和帝登基之前生的子嗣，如今登基五年，后宫无一新生子。
　　谢欢已有二十二岁，自十七岁嫁入中宫，从未有喜讯传出。
　　林常在这一胎可是至关重要的，“陛下，您何时去盛宁宫看看林常在？”顾言抬起头，“朕依皇后之言。”谢欢听出他话中的敷衍，一时不知怎么劝他。
　　“陛下尝尝牛乳，虽已开春，但四月总归有些冷，牛乳能暖身子。”
　　顾言接过牛乳，“皇后有心了。”似是不经意间与谢欢对视了一眼。”
　　不知为何，谢欢感到有些心慌，连忙别开视线，“陛下，尝尝笋干鹿脯。”提起银箸，就将一筷子笋干鹿脯夹进顾言碗中。
　　午膳过后，顾言未做停留，便离开了未央宫，谢欢并未挽留，只是站在宫门迎送，顾言摆驾后本来想回养心殿，不知想到什么，沉默半响，“摆驾，去盛宁宫。”
　　…………
　　顾言走后，谢欢又执起书，不告而别，她早就习惯了，习惯了他去永华宫，习惯了不做挽留，习惯了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渐行渐远，好似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乾正宫距未央宫有多远呢？谢欢不知道，整整五年，画地为牢，谢欢不似年少时期那般张扬，仿佛她一生中最自由洒脱的岁月都随十七岁那年一并埋葬起来。
　　青梅竹马十几年，也不过寥寥情谊。
　　谢欢闭着眼，半刻后睁开，似是嘲讽地弯了弯嘴角，怎么？在宫中只待了五年就已经消磨完了自己十七年的情谊？她凉薄的想。
　　不知怎的，她突然有些烦躁，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执起笔停顿了半天，一滴墨晕染在宣纸上，终是下笔写了一个大大的“和”字，笔锋锋利，收尾太快，本该心平气和的“和”字，此时却平添了几分浮躁……
　　…………
　　夜，很寂静，宫中除了守夜的宫女太监和巡逻侍卫外，所有宫殿的人都睡下了。
　　未央宫内室
　　谢欢躺在床上，眉头紧皱着，额头滑下一滴汗，很快隐入鬓角。
　　桃花，再美不过的桃花，一树火红的花，映照在苍蓝的天穹之下，仿若烧红的云，又像熊熊的烈火一般，连夜幕中的星辰都落了下乘。
　　明明是一幅令人沉醉的如诗画卷，可是火一样热烈的花，却给带给人一种压迫感，以及一丝彻骨的寒意……
　　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蓦的被窗外的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