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垂云流

2、只是情未到深处(1)

　　早春的京城也不停风，外出便是刺骨的寒风，屋里的地龙总要燃到四月。
　　大凉朝皇宫
　　未央宫
　　朱丹打开窗子，让上午暖和的阳光照进内殿，以驱散未央宫内浓重的香粉味。贵妃椅上一位素衣女子咳嗽出声，顶红奉上一盏茶，谢欢接过抿了一口“陛下呢？”顶红的眼神有些躲闪，“陛下，陛下在永华宫……”
　　谢欢并未有多大反应，用手指描摹着茶盏边缘的花纹，记忆回到那天。
　　那天也是四月，风刺骨的冷，谢欢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看着面前太监的嘴一张一合，“欢颜郡主贤良淑德，蕙质兰心，性情纯良，将军与夫人护国有功，为国捐躯，念其为忠臣之后，特封为大凉国母，下月十二举行封后大典，入主六宫。”一脸粉尘的内宫太监笑着将明晃晃的圣旨递上前，“请皇后娘娘接旨。”
　　谢欢茫然抬头，她与永和帝顾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小便想嫁与他为妻。如今，愿望实现了，可是代价却是至亲之人死于战场。不知是喜是悲。
　　“娘娘，娘娘。”朱丹摇着她的胳膊，谢欢回神，“怎么啦？”
　　“宜妃来请安了。”谢欢放下茶盏，“替本宫更衣。”
　　不多时谢欢带着朱丹和顶红走出来，一袭正红牡丹花纹凤凰宫装，边角绣着细致的金色花纹，云鬓上戴着象征身份的凤冠，凤冠上嵌着不下百十来块的珍贵宝石以及南海珍珠，走动间，斜插着的琉璃九尾凤簪流苏轻轻摇晃。
　　宜妃早已在大殿候着，“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宜妃一身烟红芍药云纹宫装，画着时下流行的棠梨妆，满头珠翠，配上艳丽逼人的五官，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顶红，上茶。”宜妃扶着大宫女红信的手入座，顶红奉上茶，宜妃并未接过，只是轻笑：“娘娘，陛下今早从永华宫出来后，特别赏了不少奇珍异宝。”
　　手抚着头上那只金丝点翠双鸾步摇，招了招手，红豆手里托着一个红木托盘，“这是浮光锦，质地细腻，花纹繁多，宫巾只有五匹，陛下赐了三匹，今日特地给皇后娘娘带来一匹。”红信附和着：“这浮光锦最显人容貌了，穿上后可是绝艳。”
　　谢欢面无表情，宜妃是料定自己不会动她的。
　　“那就恭喜宜妃了，希望宜妃早日为陛下诞下皇嗣。”入主中宫多年，喜怒早已不形于色，怎么会在意这些小技俩？
　　宜妃的父亲是兵部尚书，位居正二品，位高权重，所以宫中有不少人巴结她。
　　宜妃找了个不痛快，偏生又只能看着谢欢收下浮光锦，还被回送了一株灵芝。“谢皇后娘娘，红信收下。”明明说着毕恭毕敬的话，可是态度还是高傲的像孔雀。
　　谢欢待宜妃走后，撑着下巴发呆。
　　主张中宫多年却无一子嗣，这是她的遗憾。朝中有不少臣子进言，不可动摇国本，请求废后，另择一位品貌上佳的女子立为新后。
　　五年多了，自从谢将军和谢夫人战死沙场，谢家没落后，嫡系子女几乎无人，旁支只能在京城或外地经商，男丁更为稀少，无人考取功名。现在的谢家名义上是忠臣之后，实际上只是靠谢欢这个皇后支撑着，时人说起谢家，只知道谢家有位“风光无限”的皇后，哪里还记得“忠”？
　　云舒云卷，花开花落，五年，多少日日夜夜等待着顾言？贤良大度，宽厚亲和，谢欢全部都做到了，五年，尽心尽力掌管后宫，可是，无论谢欢做的多好，顾言从不曾为她停留一刻，来未央宫的次数十个指头便数的过来，谢欢每日如履薄冰，支离破碎的谢家，沉重的头衔，深暗诡绝的后宫……
　　以前那个风光无限，天真烂漫的欢颜郡主，早就已经死了，现在只有主掌六宫，母仪天下的皇后谢氏。
　　“娘娘，要不您歇会儿吧。”朱丹看着谢欢扶着额头，担忧道。
　　谢欢将手放下来，“扶本宫进去。”
　　顶红用细银挑子通着香炉，然后将苏合香倒进炉底，关上窗，将外头的风挡住，解下床榻上的帘子……
　　未央宫里香气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