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芳华》参如商

1、第一章 报复

　　民国二十四年二月二十四—
　　是夜，天无云色，黑压压的夜幕仿佛融化了空气，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电闪雷鸣，幕色无星，惨白的闪电狰狞的撕破漆黑的夜色，路边微弱的路灯很快掩盖在夜色下，街头报纸贴在铜质路灯灯柱，被雨水一点点冲烂了躯体。
　　轿车无声无息飞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而在街道尽头的一家制香小店，已有重兵把守。
　　待轿车停至小店前，旁边士兵立刻撑伞跑到车旁拉开车门，一人弯腰从车上立于伞下。
　　路面已经积起一层厚厚的积水。
　　雨水沿着伞边形成一条条细细的水线。
　　见男子下车，守卫在门两侧的士兵立刻挺直身板，极其恭敬的对男子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军礼。
　　厚重的黑色毛呢军披风抵挡了外界的严寒，披风两侧肩膀上佩戴的金太阳肩章昭示着主人极其高级的军事地位，厚底高筒军靴踩在凹凸不平的古石路上，飞溅而起的透明水花沿着军靴皮面缓缓滑落。
　　房间内的中年男女已被士兵控制，被反扭着双臂在身后压跪在地上，旁边的木质架子上密密麻麻摆满了造型各异的琉璃香水瓶与种类繁多的花瓣，香气四溢，浓郁扑鼻。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私闯民宅？？！”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厉声喝道。
　　细小的雨滴沿着靴底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圈深深的水渍。
　　以中年男女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人完美的唇形与微尖的下巴。
　　“在这北平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男子声音很是森凉。
　　“你……是你……是你……”中年男子身体微颤，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梦伯伯，许久未见，为何见到我时如此害怕？莫非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怕鬼来敲门？”男子轻笑一声。
　　“景知生,我与你父母乃是至交,你怎敢如此无礼?”中年男子挣扎着将妻子护在身后，迎头对上男子犀利冷漠的目光。
　　“至交？”男子薄唇轻启，语气颇为讥诮。
　　遮挡的雨伞向左侧缓缓移开。
　　他的面容很是年轻，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黑色军装大檐帽下，柔软的黑发柔顺的垂于额前，那双如水晶雕琢的眼瞳似乎盛满了仲夏星子，虽是丹凤眼型，但眼角却微微上翘，少了几分少年稚气，多了几分锐利的锋芒和野性，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映出一小块阴影，高挺的鼻梁，完美的唇形，上唇似乎还有颗小小的唇珠，依稀可见真正长开后的模样该是如何俊俏到迷倒万千少女，笔挺的黑色军装衬托他身形更为笔直。
　　乍一看上去，不知情的还以为只是哪个富家小少爷罢了，但在梦立唯眼里犹如无常索命，恐怖至极。
　　“梦立唯，在你害死我父母后还能如此心安理得活了那么多年，这至交，可是好的很呐！”名唤景知生的男子低笑一声，仔细的看着手上的白手套，跟在旁边的副官机灵的接过雨伞后挥挥手退出房间的同时带上了门，隔绝了外界一切视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梦立唯脸色一变。
　　“十年前的今天，像今天一样，也是一个下雨天。香樟大道25号景氏公馆，你派人打断我父亲四肢，当着我父亲的面让人□□我母亲至死！梦立唯，你当真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他的手细细摩挲着腰间佩戴的皮质枪套，仿佛在抚摸着最心爱的玩具。
　　“你……你……”梦立唯哆嗦着嘴唇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时候我只有八岁，所以你觉得我记不清了是不是？”景知生抬眼，眼中翻涌着浓郁的暴戾与恨意。
　　“父母死后，军权被叔伯所夺，我花了整整八年卧薪尝胆才彻底取而代之夺回军权！为的就是找到害死我父母的凶手！任你躲的如何隐秘，终究还是被我找了出来！”
　　梦立唯瘫软在地脸色煞白，却是一个字也无法辩驳。
　　是的，这就是他造下的孽。
　　“你要杀我夫妻二人，我们无怨无悔！但是……但是七七是无辜的，我求求你能不能放过她？要杀就杀我夫妻二人便可！好歹……好歹你们儿时也曾定下婚约……”
　　“当初你们怎么羞辱我的父母，今天，我定加倍还之。”不等梦立唯说完整句话，景知生拍了拍手，门应声而开，副官和几名士兵押着数名身穿囚犯服的犯人，长时间未曾洗澡导致他们身上蚊蝇乱飞，恶臭熏天。
　　“这个女人今天赏给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死了也没事。”副官在他身后放了一把椅子，景知生径直坐在椅子上拢了拢披风“放心，待事成后，我一定会妥善安置你们的家人。”
　　“你们放开她！畜生！你们放开她！！优霜！优霜！”梦立唯脸朝下被两个士兵牢牢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喘着粗气，眼珠赤红，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受辱而他却无法救她的感觉，生不如死。
　　“你们都没有力气？”景知生盯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柜子，声冷如冰。
　　没有景知生的命令，那些死囚犯不敢停下，只能继续更加卖力的折腾着夏优霜。
　　“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梦立唯嘶声怒吼。
　　“砰砰砰砰！”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梦立唯惨叫一声重重栽倒在地，浑身抽搐，四肢上四个血洞“泊泊”冒着血，很快染红了地面。
　　子弹穿透了他的双臂肘部与双腿的膝盖骨，直接让他变成一个残废。
　　“阿唯！”夏优霜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
　　“是不是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看在你们的面子上，我一定会“好好”关照七七的，而且……”他再次看了一眼立在角落里不起眼的柜子，笑的一脸无害“她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梦立唯，你就放心的去吧。”
　　“砰！”额头上立刻绽放出一个血洞，梦立唯还未来得及看夏优霜最后一眼便已被子弹击中头部。
　　他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身下很快涌出大片血花，神色仍带着丝茫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畜生！畜生！”夏优霜挣扎着被硬生生翻过身，十指深深扣入地面，指甲根根劈裂鲜血淋漓，嘴里满是血腥气被她硬生生咽下。
　　没有景知生的命令，那些死囚犯不敢停下，还在往死里折腾她。
　　“景知生！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断子绝孙！不得好死！不得好死！！永远也得不到我的七七！！永远也得不到她！！！”她怨毒的盯着那张白净的面容，破碎的嗓音迸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大笑后低声抽泣。
　　“阿唯…阿唯，我来陪你了。七七…七七……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声音最后低了下去，最终回归平静。
　　“拖出去剁成块喂狗。”景知生弹了弹袖边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铺子。
　　那一夜，青阳城城东那家香水铺子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势极大，即使天上下着雨也燃烧了整整一夜。
　　“诶，可惜啊，一家三口三条人命都没了。”适闻午后，四五个中年大龄妇女坐在自家门前一边择菜一边有一句没一句搭着闲话。
　　“那姑娘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龄，却偏偏……我还准备替我家大儿子说道说道呢。”
　　“我怎么听说这梦师傅好像得罪了上头某位大官？”一个妇女一脸神秘的说道。
　　“嗯？难道你知道什么内情？？”其他几人齐刷刷看向穿着碎花袄的妇女。
　　“我听我儿子说的。”那妇女感觉自己引起了注意似的颇为得意。
　　“我儿子一个朋友在上海银行做事。前几天他给我儿子发了封电报，我儿子看了电报之后立刻告诉我说以后不要再接触那家香水铺子，否则啊性命难保！”
　　“啊？那电报上都说了什么啊？”几名妇女的八卦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电报上说啊……啧，我菜还没择完呢，等我择完菜再说。”老张媳妇故意卖了个关子。
　　“哎哟老张家的，别说一句留一句啊！你先说，这菜啊我替你择。”身穿藏蓝色袄子的妇女一把夺过老张家媳妇手里的菜篮子，目光发亮的看着她“然后呢？”
　　“我不认识字，我儿子只跟我说过几天，从上海会过来一个大人物，让我们最近不要出门。他没说清到底是谁，只说那位大人物好像在军方中地位不低。好像姓……姓景？”老张媳妇努力回忆着。
　　“景？”其他妇女眉头一皱。
　　“上头有哪位老总姓景？”
　　“不知道啊！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老张媳妇摇了摇头。
　　“难道是那位把司大帅打的落花流水的景大帅？”藏蓝色袄子的妇女猛然一拍大腿。
　　“景大帅？”
　　“八岁丧亲，十六岁杀叔伯夺权上位，在平马原以五千人击溃司大帅三万人而闻名的那位景大帅？？！”
　　“是了是了！在军方地位最高的几位大帅，除了他，还有谁姓景？”
　　“可是……可是这梦师傅只是个制香的小店主，他怎么会得罪这种人物？”藏蓝色袄子的妇女迟疑的说道。
　　“这我就不知道咯。”老张媳妇双手一摊。
　　黑色头巾将浑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眸，女孩双手抱紧手臂，低头匆匆而过。
　　那场大火丝毫没有影响这条不起眼的小巷，随处可见小贩挑着扁担走街串巷的吆喝着，家家户户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虽然火灾已被扑灭，可铺子却烧的一干二净。
　　女孩裹紧了身上头巾，躲在暗处，看着被烧成灰的小铺，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眼眶通红。
　　一夜之间，父母惨死，她无家可归。
　　“景知生，总有一天，我定会亲手取你性命！”最后看了一眼家的方向，梦七生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去。
　　现在景知生应该在派人挨家挨户搜查她的踪迹，她要立刻离开这里。
　　再次穿过一个拐角，看着尽头墙壁上贴着的红色大字报，梦七生微微加快了步伐。
　　大字报左侧就是巷子另一个隐秘的出口，而右侧原先道路已被砖瓦封死。
　　这个出口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就在她刚小跑着走过拐角时，一抹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一把将她箍在怀里。
　　梦七生一惊，抬肘狠狠朝后击去。
　　那人快她一步松开了她，她朝着死路后退几步，稳住身形后看清了那人样貌。
　　只一眼，心头的仇恨排山倒海般的袭来，她立刻低下头，不让他看到她眼中的仇恨。
　　他接近，她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已有人把守在出口处，禁止任何人接近这里。
　　“梦、七、生。”他看着她的目光仿佛凶狠的鹰隼锁定住了无处可逃的猎物，亮出那锋利致命的爪牙。
　　“抓到你了。”他微微一笑，隐隐露出一颗小虎牙。
　　面前的少年似乎与记忆中那个俊秀的小男孩重叠，又再次分离成面前的他。
　　“您认错人了。”少女踉跄着后退一步转身就跑，却绝望的发现面前是死路。
　　“你到底要怎样？”见无路可退，女孩破罐子破摔一把扯下头纱，露出一张极为精致的面孔。
　　细细的柳叶眉下镶嵌着一双盈盈如水的狐狸眼，眼瞳明亮，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洁白无瑕的肌肤似羊乳般雪白细腻，泛着玫瑰色光泽的唇引人恨不得将她拽进怀里肆意采摘。
　　一别数年，她似乎又长大了一些，也更加美丽，如一株含苞待放的山茶花，清纯娇媚，也不知是谁能将她摘下。
　　“你我可是定下婚约的。七七，你不会忘了吧？”他走近一步，强势将她禁锢在臂弯与墙壁之间，右腿强行顶开她的双腿，不顾她的挣扎低头贴着她的耳垂，仿佛情人间最温柔的呢喃，却满含恶意。
　　怀中身躯该发育的地方发育的十分完美，即使是厚厚的绒质旗袍也掩盖不了她姣好的身姿，他甚至能嗅到她身上浅浅幽香。
　　景知生突然有种想法，想直接把她扼杀在自己怀里，那样的话除了他以外，无人能看到她的美好。
　　浓烈的雪松香气混杂着迷迭香充斥在这小小的空间，梦七生有些不舒服的别过脸去。
　　“你杀我父母还妄想我嫁给你？做梦！”像是察觉到他的杀意，她咬紧下唇急促的呼吸着，死死压抑着满腔仇恨。
　　力量太过悬殊，她还没有能力替父母报仇，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保住命，只要命还在，一切都还可以计划。
　　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你不想要你父母的骨灰了？”他捏紧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着他“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放过梦家？”
　　“一命抵一命，你杀我父母抵你父母之命还不够吗？”梦七生用力拍开他的手冷冷的看着他“梦家存活之人只有我一人，怎么，你还要杀了我吗？”
　　“一命抵一命？”景知生慢慢咬着这几个字，眼瞳里的星子黯灭，黑黝黝的，让她想起了草原里的恶狼，仿佛下一刻就要咬断她的脖子将她撕咬的鲜血淋漓。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她下巴上。
　　她的肌肤太过娇嫩，显得下巴上的指痕格外醒目。
　　他盯着那个指痕好一会儿，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将她的双手反绑，一边将她压在墙上一边暴力撕开她的衣领，露出半个白生生的肩膀。
　　守在出口的士兵眼观鼻，鼻观心，对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你干什……”尖锐的剧痛沿着肩膀传来硬生生打断了她，梦七生疼得一哆嗦，却被他压在墙上动弹不得：“景知生你又发什么疯？？！松口！你给我松口！！”她更加激烈的反抗，他的力气越大，梦七生甚至怀疑他要从她身上硬生生咬下块肉。
　　思绪飞速运转，她闭了闭眼，像是放弃抵抗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
　　他的力度骤然松懈，温热的舌尖轻轻舔舐被他咬破的肌肤，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梦七生身体越发放松，眼中闪过一抹浓烈的屈辱与憎恶。
　　他要的就是她乖巧柔顺的模样。
　　她越是反抗，越是激发他的征服欲。
　　引起这种人的征服欲可不是一件好事儿。
　　景知生慢慢抬头，下唇染着一抹艳红，他的模样原本就生的极好，此时此景竟显出几分妖态。
　　伸手漫不经心抚去唇上血迹，他低头看着仍渗着血的牙印，在羊乳般的肌肤上显得颇为可怖。
　　“跟我回上海。”他伸手替她整理好衣服后又将她箍在怀里慢腾腾的解着她手腕上的麻绳。
　　虽然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梦七生却感受到他现在心情似乎不错？
　　此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以后要更加小心才是。
　　“你说我要跟你走我就跟你走？你是我的谁？”梦七生冷笑。
　　“我是你的谁？”景知生眯了眯眼。
　　“我是你男人，你是我的东……”
　　“你才不是东西！”她恶狠狠的瞪着他。
　　“最近北平要乱了，要么跟我走，或许还有机会替你父母报仇，要么你就在这儿等死。”他伸手将她耳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她闷声说道。
　　“有，被我玩死，刚好我缺个暖床的。”
　　“跟你走和被你玩死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景知生解下披风，不容抗拒的披在她身上，而后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梦七生刚要挣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顿住，无比乖巧的依偎在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