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退缩-2 退缩-2
...
-
退缩-2
梅相和就着林鹿道的意思,没再提这事,安安静静的睡了一夜。
他没敢再当面提这个事情,说不出口,甚至害怕林鹿道强硬的态度。
可按理来说,他是该要走的,说是借住,却住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朋友给的好心好意也不该这么一直耗着。
姚定之的事没过多久就有了结果,参与贩毒,人赃并获。不过,好在悔改态度积极,罪行得到了减轻。从姚定之的账号里发出来的铁证,也由此变成了谣言。
互联网的“记忆”总是短暂的,没过多久,就已经淡忘了。
梅相和却是一夜爆红,一时间倒成了显眼的“人物”。还有人另起高楼,刀尖舔血似的,磕起他跟林鹿道的cp来了。
李青罗爱看热闹,林英爱凑热闹,俩人把cp楼逛了个遍,看得有滋有味。
“哎,班长,有人说你哥有一米九,真的假的?”李青罗眼睛盯着手机看。“这里还有人说你哥以前就交过男朋友啊。”
林英:“有没有一米九我不知道,但他确实交过男朋友。”
梅相和原本在喝汤,听到这,人不由自主的就停了下来。
林英:“上次给我们开心理健康讲座的方礼学长你认得吗?他俩是发小来着。”
“他们俩竟然谈过!?那为什么分手了?”
“可能是我哥太事儿了,他很多毛病我也受不了。”林英摇头,表示不知道,又转头看向梅相和,“我哥那些毛病你忍受得了吗?忍不了咱就别委屈自己了,不就是房子嘛,我跟青青一起帮你找。”
梅相和突然间感觉碗里的汤难以下咽,于是放下了手里的汤勺。“他挺好的。”
李青罗凑过来问:“那你还搬地方住吗?要不你干脆跟他合租好了,地方也近。”
梅相和捏着汤勺搅动碗里的汤水,没回答。
一整天,梅相和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想,总不会是因为知道了林鹿道的过往吧。但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梅相和甩了甩脑袋,企图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可等他回到家,却发现家里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你好!”来人冲他打了一声招呼,礼貌的让开过道让他进门,“我是方礼。”
梅相和怔了一秒,随即面色如常的回礼点头,“你好。”
“你今天回来得真早。”方礼冲厨房又喊了一声,“鹿博士,再加一份晚饭。”
“谁来了?”林鹿道拿着双筷子从厨房的门头探出来,戴着个口罩。“相和?今天这么早?”
“是。今天比较顺利。”
然后,梅相和就看见林鹿道又缩回厨房,接着煮东西。
厨房传来的香气很浓郁,即使家里窗户大开,那香味也浓郁得要人抵挡不住。
可这浓烈的香味却是林鹿道的噩梦之一。
“我叫了自助的火锅,待会一起吃。”
梅相和放了手里的东西,就看见林鹿道还在厨房里,一边皱着眉一边起锅熬火锅汤底。
他记得,林鹿道最不喜欢浓重的油烟味儿,就连林英生日时在天台弄的烧烤聚会,也都一口不吃。
可现在却带着个口罩在厨房里安安静静的架锅起火,熬辣锅的汤底。这汤底当真有这么珍贵吗?值得他这样去忍受。
空气里的油味很重,还有辛辣的花椒味儿,呛得林鹿道一直咳嗽。
梅相和走进厨房,戴上围裙,拿过锅铲自顾自的接了厨房的活。“你出去吧,我来弄。”
林鹿道点头,退到一边,拿起蔬菜就准备上天台洗。
方礼也进来领了一盆青菜要去洗,他熟门熟路的打开柜子找了两个洗菜篮,甚至还能从不知道的角落里找出两把锅刷。
梅相和发现,这个人比自己要更熟悉厨房的布局,就好像住在这里的第三个人。
一时间,梅相和就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心情蹴的沉了下来。
“哇哦,学弟身材不错啊。”方礼捏着水管给林鹿道供水。“真漂亮。”
林鹿道看了他一眼,突然飞了一片湿漉漉的菜叶过去。“你眼神还挺好,穿了那么厚一层衣服都能看得明白。”
“哎,美人在骨不在皮嘛。”方礼没躲过水珠子,索性跟着蹲下来,“我怎么看着他对你挺冷淡的,能有戏吗林博士?要不要我帮个忙,白加红就够他迷糊的了。”
“他不太能喝酒,会吐。”
方礼啧了一声,一脸鄙夷,“这谁喝酒不吐,你喝不也吐。”接着又说,“他不喝你总能陪我喝吧?我给你办事儿都跑断腿了,总得陪我喝一点吧。”
林鹿道略为头疼的点了点头。
方礼有点酒瘾,没事就爱来几杯。喝醉之后倒是不会满嘴跑火车,但喜欢哼哼唧唧的骂人,所以就只好意思找林鹿道陪着喝。
准备弄好菜的时候,外边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原本的露天火锅被迫变成了室内火锅,熏得林鹿道全程黑着个脸。
刚开始都是小酌一杯,但方礼却越喝越野,都开始拉着梅相和陪酒了。
“我跟你说,林鹿道真不是一般的龟毛孙子。他以前连件衣服也不愿意借给我穿,害得我大冬天!感冒!”
梅相和拿着方礼硬塞过来的酒杯,一句嘴也插不上。
“跟这龟毛谈对象的时候,非逼着我戒烟。老子辛辛苦苦弄来一包烟,全给他扔厕所坑里!你说这孙子是不是找抽呢?!”
“这龟孙,气死我了,跟他谈个对象,这不行那不行。这他么谁受得了,长得好看也不管用!”
“卧槽,幸好老子跑得快,不然还得跟着他吃白开水泡饭!这不是神经病呢吗?!”
......
方礼骂起人来一套接一套,跟个冲锋枪似的,秃噜个不停。梅相和听了半天都找到机会制止这个话题,每次想跑都会被拉回去。
“哎,兄弟。我话都没说完你就走,有没有礼貌了呀。回来,我就还有两句了。”
林鹿道看着方礼在那大声的说自己的坏话,也不阻拦,自顾自的忙自己的。一个没注意,就发现梅相和被那醉鬼强行灌了一杯白的。赶紧拦了梅相和的酒,接了杯热水去糊弄醉鬼。
林鹿道像是遇到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况,轻车熟路的糊弄方礼,又骗着他把醒酒的药水喝下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无比的融洽、自然。
而梅相和就好像站在玻璃窗外,窥探别人生活的局外人。站不开脚,也插不进手。
梅相和自己也喝得脸热,酒劲上头了,人就容易放肆自己。
他不想看着这两人,所以就很干脆的走了,收拾了衣服自己朝浴室走去。
至于外边的那两人,谁管呢?关他什么事情。
客厅用了的碗筷?随便吧,反正那也是林鹿道给别人准备的,他自己受不了就自己收拾吧。
不怎么高兴的梅相和进了房间便反手锁上门,掀开被子躺下。
窗外凉雨淅沥,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安慰着梅相和烦躁的心绪。他压着心中异常的情绪,不情不愿的入睡。
正当他准备沉下意识,陷入睡眠的时候,突然听见淅淅索索的声响。
是林鹿道在扶着人进房间,那个人还躺上了林鹿道的床。
接着,浴室传来的“哗啦哗啦”的水声。
林鹿道的洗漱速度总是很快,所以浴室的水声很快就停了。
突然的,门外又传来声响,“吱呀”一声,林鹿道踩着拖鞋走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哐当”一声,门合上了。
没有理由的,梅相和突然觉得茫然起来。
他睁着眼睛,竖耳听着门外的声响,但那边的门一关上,他就什么都听不见。
林鹿道允许方礼睡自己的床榻,那是不是也会给方礼做按摩?毕竟宿醉真的很难受,就像他现在胃难受得要翻起来。
林鹿道也会让方礼腾开地方吗?两个人挨着睡应该很暖和吧,他们当初还在一起的时候应该也习惯了同吃同睡。
这酒可真烧胃啊......他是不是应该去吃个解酒药呢?
可是他不知道药放在哪里呀,要去问问吗?
算了,还是自己下去买一盒更体面一些吧。
可是外边好冷啊......
林鹿道没有预兆的感受到了难过。
他想起了已故的外婆。
外婆会在这样的大雨天里,给他熬过满满一大碗的姜汤。热辣,满足,安稳。
外婆孤苦半生,却告诉他人总会有苦尽甘来的时候。
可他一直像野地里行走的旅人,无依无靠。就连临时借住的庇护所,都岌岌可危。
郁结孤苦的情绪纠结在梅相和的心口,叫他哑了喉咙,连喘气都觉得压抑。
他难受的皱起眉,随着一口气叹出来,眼角的水雾也跟着滑落。
“扣扣扣!”门外传来敲门的声响,林鹿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到了梅相和的房间门口,试探着喊他的名字。“相和?睡着了吗?”
梅相和立刻收了声儿,停在那不敢动弹。
“睡着了吗?我开门进来了。”话音刚落,林鹿道扣下了门把手。
梅相和吓得脸色煞白,猛的盖上被子,背身转过去,将脸埋进被子里。
床被晃得吱呀一声,撞了一下墙壁。
林鹿道敏锐的感受到了声响,停下手。“做噩梦了吗?”
梅相和不想回答,但又不能不回答:“没有。”
梅相和闭上眼,心里想的都是别的。
没有,什么都没有,你走吧。
可林鹿道跟没有听见他的拒绝似的,很干脆的再一次摁下把手。可他却发现门打不开,摁了两次门都没开成,门从里边反锁了。
梅相和从来不会反锁房间的门,也不会逃避似的不回应人。
“相和,你是不是喝醉了?”林鹿道逐渐察觉出梅相和的异常。“起来喝一下醒酒的汤药,不然明天会头疼。”
梅相和强迫自己进行深呼吸,稳定慌乱的心跳。他仿佛在顷刻间明白了什么,又做了某种决定。
“我没有喝多少酒,你去睡吧。”
少年懵懂无知,自己都朦朦胧胧不明白的事情,又怎么敢在人前拿出来。
他不过是千千万万个离散的人之中的一个,他又有什么幸运能将爱慕和欣喜全放在一个人的身上?
他要给,别人就一定愿意要吗?
不如好好收着,等作祟的情绪褪去,他也能安稳的做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