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鬼怪时光》极客

21、新与旧 清晨，

　　清晨，窗外朦胧薄雾，王梦琪推开窗户，潮湿的水汽打湿鼻子。

　　一大早，路上就有匆匆而过的行人，双手拿着路边顺手买的早餐。

　　远处的小广场，老人们穿着大褂，听着广播，操练太极拳。

　　身后，滚开的水声，锅具碗具碰撞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一日之计在于晨，城市迎来又一个新生。

　　关上窗户，走进洗手间，听着水龙头哗啦的流水声，看着干干的毛巾沉入水底，然后心情平静的捞出溺水的毛巾，擦拭脸。接着挤出牙膏，放进嘴里，薄荷味在口中散开，刷完牙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充斥肺部。

　　做完这一切后，王梦琪跟往常一样，坐在桌子前，听着风扇和挂表转动的声音，认真地吃饭。

　　王妈走出厨房，打开电视，调转频道，一个个画面闪烁过。

　　“对了，梦琪，明天星期天记得早点起来，你小姑要举办婚礼。”王妈突然想起这件事，转过头对王梦琪说道。

　　小姑王静跟姑夫张晓生之前领了证，不过一直亏欠一场婚礼，现在终于补上了。

　　王梦琪为小姑感到开心，她年纪小并不懂男女之情，她只是明白，小姑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时很开心，很幸福，那么这就足够了。

　　王爸从卧室里走出来，听到了王妈说的话。

　　“终于结婚了，终于有人把她给收了啊。”王爸装作送了一口气的样子。

　　王爸装作轻松的样子，其实心中对这件事很在意。

　　父母走后，长兄如父，对于妹妹身上的好，他很清楚，一想到这么好的妹妹就要嫁人了，心里竟有点舍不得。

　　王爸本来快要迟到了，饭没有吃完就准备去上班，但是被王妈按在了座位上。

　　“你今天不吃完饭，我是不会让你去上班的，我就不信你有这么忙。”王妈用警告的语气说道。

　　王爸讪讪一笑看着她：“老婆，我真的要迟到了。”

　　王妈没有回答他，就是瞪着他。王爸被噎住了，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乖乖的扒饭。

　　王梦琪乐得看王爸吃瘪，边吃饭边偷着乐。

　　王爸吃饭很快，准备速战速决。

　　“慢点吃，别噎着。”王妈皱着眉说道。

　　最后，王爸拿起一根油条，边走边吃。“我真的得走了，来不及了。”说完边开门离开了。

　　“妈，我也吃好了，我也要去上学了。”王梦琪擦了擦了嘴说道。

　　“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妈，我跟朋友一起去。”

　　王梦琪走下楼，孙冰和郑文哲正在楼下等着她。

　　走出小区，还遇到了陈子涵，四人手牵手一起上学，太阳跟在她们身后。

　　……

　　第二天，一大早，王梦琪就被妈妈喊醒。王梦琪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泪水被挤出来。

　　“快穿衣服，一会上车走了。”王妈在客厅忙活着走来走去，还时不时叮嘱王梦琪。

　　王梦琪乖乖穿好衣服，然后迅速的刷牙洗脸吃饭，便跟妈妈出门。

　　王梦琪走出楼道，耀眼的光线钻进眼中，王梦琪下意识遮了一下眼。

　　天气不错，很适合结婚。

　　王梦琪坐上车，看着窗外的风景，阳光照射在树叶上，树叶倒影着光影，显得朦胧起来，像是披上了金色鳞片。

　　无数的光线与倒影交映着，王梦琪有点困了，意识朦胧，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不远处，铁轨声传来，王梦琪才清醒了些。

　　绿皮火车缓缓驶去，王梦琪趴在窗户上好奇的看着。

　　绿皮火车往南方开去，载着离开的人去往未知的远方，王梦琪能够看到火车上走动的人影，可能他们也放弃了很多，才能去往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为了美好的生活奋斗。

　　车内想起李宗盛《爱的代价》。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走吧，走吧，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王梦琪并不明白歌词的意思，只是听到走吧走吧，心里被触动一下。

　　也许在很久以后，身边的人会走向各方，离别也成为常见的事，来不及告别，人就消失了。

　　王梦琪乘车来到了酒店，看到了美丽动人的小姑王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

　　每一个女孩，都希望在婚礼那天漂漂亮亮的，变成别人眼中耀眼的人。

　　平时，在王梦琪眼中，小姑是一个爽朗的女人，大大咧咧，只是现在变成了娇羞的小女人，含苞待放。

　　房间里，王静跟闺蜜们聊天，静静等待着心上人到来。

　　不一会，张晓生带着伴郎团走来，不过被关在了门外。

　　经历多重难关，张晓生终于见到了王静，眼中亮起了光。当看到心爱的人时，男人的眼神是跟平常不一样的。

　　张晓生迫不及待的走到王静身边，看着粉嫩的脸，感受到心里的爱意在泛滥。

　　“静静，我爱你。”张晓生突然来上这么一句，把王静整得猝不及防。

　　“那就亲一个吧。”有人起哄道。

　　张晓生很是豪爽，直接就亲了上去，湿热的吻，潮湿的爱意，一览无余。

　　简单的环节过去，张晓生抱起王静往外走，前往婚礼现场。

　　王梦琪又再一次坐上车，跟着前方的大部队前进。

　　……

　　婚礼现场上，灯光闪烁，浪漫的氛围流转。

　　现场边摆满鲜花，亲朋好友有序进场。

　　在主持人的介绍中入场。

　　主持人熟练的暖场，将气氛搞得火热，然后，他又换了一种语气，指着远处。

　　“让我们欢迎新娘。”

　　众人顺着主持人的目光看去，王静挽着王爸的胳膊，楚楚动人。

　　张晓生在台上，看着王静朝他姗姗走来，他想到很久之前，第一次见到王静，也是这样，只是那时的她满脸朝气，爽朗的朝他走来。

　　对于张晓生来说，心爱的人就是如此，在特别寻常的一天，你们寻常的相遇，然后走进你的世界里，再也不会离开。

　　王爸走到张晓生面前，郑重的对张晓生说道：“我把她交给你了，照顾好她。”

　　张晓生郑重地点头，男人之间的承诺就是如此简单。

　　王爸转身离开，张晓生牵起王静的手，和她站在了灯光下。

　　婚礼正常进行，两人在亲朋好友的注视下，互说箴言，爱意不加修饰的展现出来。

　　两人都流出眼泪，有些事情只有他们经历过，也只有他们明白。

　　两人见父母，进行着一系列的环节，到最后，王梦琪深吸一口气，终于可以吃饭了。

　　而张晓生带着王静换了衣服，下来跟亲朋好友们敬酒。

　　张晓生来到高中同学那一桌，看到了一个人，愣了一下。

　　张晓生没有想到，她也会来。

　　那是她的初恋，张晓生给她发了请柬，因为往事都过去了，所以没什么可在意的，只是没想到她真的来了。

　　高中男同学们都站起来，跟张晓生有说有笑，王静在一旁笑着给他们倒上酒。

　　而初恋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喝完酒后，简单跟同学们聊了聊，就准备去下一桌。

　　这时，初恋终于开口了。

　　“张晓生，祝你们幸福。”她笑着，脸上没有悲伤，是真心的祝福他。

　　张晓生笑了笑：“谢谢你的祝福。”

　　他转过身，挥了挥手，向过去告别。

　　然后牵起王静的手，迎接新的未来。

　　……

　　拆迁的消息确定了，不过还得需要几年时间。

　　有人喜有人忧，那些贫穷的人渴望着，而有些人对老房子有了深厚的感情，不想搬走。

　　王妈叹了口气，她是无所谓的，就是觉得麻烦。

　　王梦琪也叹了口气，她在想，搬走后还能再见到好朋友们吗？

　　母女俩一起叹气，大有大的忧，小有小的愁。

　　王妈想起了什么，从厨房里拿出一包水果。

　　“这是你姥姥从老家寄来的水果，这一包你去送给后院的金奶奶，她喜欢这一口。”

　　“好嘞。”

　　王梦琪拿着水果跑下楼去，从前院跑到后院。

　　金奶奶跟王梦琪的奶奶认识，所以两家关系很好，而金奶奶的儿女都在外地，王妈有时便会帮助她。

　　王梦琪轻车熟路地敲响金奶奶的门。

　　“谁啊？”亲切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是我，梦琪，奶奶。”王梦琪大声喊道，金奶奶有些耳背，所以她得大声些。

　　金奶奶打开门，看到了王梦琪，露出慈祥的笑容：“是梦琪啊，快进来吧。”

　　“我就不进去了，我妈让我给你送水果，我一会还得回家。”

　　金奶奶眼里闪过一抹失望，接过了水果。

　　“那我走了奶奶。”王梦琪说完准备离开。

　　“梦琪啊，你等一下。”

　　王梦琪闻言转过头。“怎么了奶奶？”

　　“奶奶想跟你说一些话，你愿意进来听一下吗？”

　　王梦琪想了想，晚回去一会应该也没事，解释一下就行了，于是便答应了。

　　金奶奶乐了，招呼王梦琪进屋。

　　王梦琪一进屋，就闻到浓浓的膏药味，进去客厅，一眼看见放在柜子上的黑白相片。

　　王梦琪坐在沙发上，打量着房间。

　　金奶奶走进屋子，拿出了一包奶，放到桌子上。

　　“梦琪，喝点奶。”

　　“谢谢奶奶。”

　　“其实，奶奶就是无聊，身体不好，不能经常出门，一直闷在家里没有人说话，梦琪你不要介意。”

　　“没事奶奶，我很喜欢聊天的。”

　　金奶奶欣慰一笑，也坐到了沙发上。

　　金奶奶陷入了沉思，没有说话，王梦琪乖乖地喝奶，等待奶奶开口。

　　过了一会，金奶奶从沉思中走出，开始讲话。

　　“奶奶年轻时啊，总觉得人生很短暂，战火纷飞，生命在战争面前什么都不是，奶奶只想过一个正常的生活，什么都不求。”

　　“那时候，家里面包办婚姻，奶奶跟一个陌生男人结婚，不过幸好，相处后我爱上了他，他也爱上了我，这在当时看来，是一件格外幸福的事。”

　　“我们办了婚礼，入了洞房，过起简单平淡的生活，可是有一天，村子里乱了起来，村民们说，日本人马上就要打过来了，我慌乱了，那时我才明白，在动荡的年代，过上平稳的生活就是奢侈。”

　　“我的爱人，他为了家庭，为了和平，去参军了，那时我刚怀上孩子，我明白，他也是为了这个孩子。”

　　“后来，我跟家人躲在了大后方，生下双胞胎，每天都很忙碌，照顾着家庭，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想起远方的他。”

　　“战争结束后，我回来了原来的家乡，虽然一片狼藉，但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如果还活着，肯定能找个地方，回到我身边。”

　　“我盖起了新家，只等着他回来。可是一年，两年，我都没有等到他，倒是等到了他的战友。战友一见到我，就朝我跪下，跟我一直道歉，其实当时我已经明白了，但是还是装傻，装作不知道。”

　　“后来他战友告诉我，他为了保护战友死在了敌人的炮火下，他死了，他的战友活下来了。”

　　“我很久没有缓过神，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哭了。之后，军队里来人发了很多奖章，可是我不了解那些东西，我也不需要那些东西，我只希望他能回家。”

　　金奶奶自言自语着，王梦琪插不上话，静静在一旁听着。

　　“我等了很久很久，就待在这里等他，后来孩子长大了，想要离开家乡，我同意了，我就留在这里等他。后来两个孩子在外边有了家庭，想要把我接过去，我没有同意，我知道他回不来了，可是，这个城市还有他的痕迹，我留在这里，就仿佛能看见他。”

　　之后，奶奶还说了很多，虽然一脸释怀，可是王梦琪听在心里很难受。

　　有些人，告别了过去，去迎接新生。

　　而有些人，却一直死守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