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狗观察员》麻罗亚

2、金景阑和予染 女皇，永葆

　　少女把几具干尸丢进隋图山的一个洞窟。少女正是那天添油加醋评论元上孚嘉的少女，也是树国张贴画里所说的那位逃犯。过了许久，洞窟呼出来一阵浊气，少女不小心吸到几口，呕吐不止。又过了一会儿，那洞窟竟然动了，覆盖在洞口的树木杂草全部滑落，洞窟越来越高，少女站立的岩体也随着移动。那不是什么洞窟，而是一个怪物的牙缝。
　　少女面前出现两只绿色眼睛，眨了两下变成屏幕，左边显现出那天在隋图镇的景象：一口井水旁，少女正在和他人说话，元上孚嘉和金景阑站在不远处。
　　右边屏幕上出现几行文字：你大意了，予染。
　　被称为予染的少女狠狠盯着那两个少年，说：“我以为他们是普通老百姓，难道不是吗？”
　　屏幕又显出几行字：“绿色衣服的是金景阑。那天我看到的人类就是他。”
　　予染的手划来划去，左边屏幕上原本背对她的少年转了向，面对着她。她看了好一会儿，额头青筋暴起。忍不住笑出声：“元上孚嘉这个丑八怪，居然长成了这个样子。既不像母亲，也不像他父亲。”
　　元上孚嘉幼时也曾跌跌撞撞向她跑来，奶声奶气地叫她“姐姐”，她也曾给这个弟弟送过平安降魔牌。予染眼中出现了一丝柔情，但并没有持续多久。
　　“以前我不是输给母亲，而是输给天外来客。我有了你，不会再输给他们！树国是我的，世界也是我的！”
　　右边屏幕上闪过几行字：决定了？
　　这个怪物说会帮予染重回帝位，但必须每天喂食2个人类。予染很痛苦，但毅然决然地说：“我愿意交出我的思想。”怪物探测到了予染意志的软弱处，接收了她的思想。怪物开口说：
　　“权力。”它的声音犹如雷霆霹雳。
　　它再一次从隋图山中腾起，盘旋长空。那天很多人都看到了这只怪物：它有一张人的脸，眼睛是绿色的，身体是蛇，似乎可以把隋图山缠绕起来。它呼出怒气，将隋图镇一举摧毁。它的身体在山上，头搁在镇上，到处寻找人类，不论是活人还是死人，统统吞进腹中。除了吞人的巨首，还有一颗娇小的头长在它的脖子上，看不清面目。

　　大殿上元上孚嘉又一次听到让自己退位的言论。他们说民间流传，予染有一个女儿在隋图山出没。这就是正统的预兆，我们应该迎回女皇的女儿。元上孚嘉出神地望着远方，慢吞吞地问：“说完了？该我了。”
　　年轻而大权在握的皇帝，将众臣统统困在大殿，里三层万三层地看守，高处布防了□□手。皇帝大义凛然地说：“眼下妖孽出世，众卿说有人德行有亏。朕这就去会会怪物，看看是谁德行有亏。你们是中流砥柱，朕放心不下。大殿有列王英魂留恋，特别是予染女皇，她一定对此恋恋不舍，见不得众卿受伤。所以此处最安全。至于众卿的家人，刚才上朝时我已安排镇星卫去办了，想必他们现在都在一处极为安全的地方。”
　　元上孚嘉脱下黄袍，穿上一身铠甲。
　　“你们都说朕有罪，朕这就去看看谁有罪。”
　　首辅金天劝阻：“陛下何必为了一时谣言，将群臣也困于此？陛下在帝位，陛下就是皇帝。”
　　元上孚嘉看着这位老者，但笑不语。言官王湛又站出来说：“陛下如有上天庇佑，自然不会有事！”
　　“金阁老放心。我是关心众卿，何来将大家困在此处？”
　　元上孚嘉冷下了脸说：“众爱卿，大家说的我都听见了。我平安归来就是上天庇佑，那些说我有罪的，就请自行领罪。”

　　7
　　元上孚嘉让兵马在隋图山一里处停下，自己进入了隋图山。金景阑和黄犬已经等候多时了。黄犬本来卷着金景阑在空中观望，金景阑眼神一向很好，远远望见元上孚嘉。戎装的元上孚嘉难得一见。十九岁，看起来还没长成人，就要和人争与天斗。金景阑礼也不行了，焦急地问：“你就自己过来吗？”
　　元上孚嘉回答：“何必让别人送死。”
　　金景阑心里紧张：“你有办法吗？”
　　元上孚嘉笑着对金景阑说：“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个老师吗？”金景阑不解。他心里满是焦虑，元上孚嘉看起来倒不怎么着急，反而带着一点微笑看着自己。
　　元上孚嘉说：“她告诉我很多东西，只是我以前不明白。”
　　金景阑的眼睛里全是忠诚，和他父亲金天的眼神一点也不一样。
　　元上孚嘉问他：“阿退，你是否想过，自己为什么从八岁起变得越来越厉害？”
　　金景阑一直把这当成开窍，是上天的恩赐。元上孚嘉走向金景阑，食指摸着金景阑的耳后。金景阑不知何意，半张脸已经翻到了头顶。很奇怪，明明没有仰头，他却看到了天空。而这时金景阑开口：“请确认激活。”
　　元上孚嘉眼睛有些湿润，说：“阿退，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金景阑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没有说话，嘴巴却开口了，不可思议。金景阑的“眼睛”看到元上孚嘉似乎十分悲伤，于是露出微笑试图安慰元上孚嘉。他上扬的嘴角对着天空，元上孚嘉并没有看到。元上孚嘉说：“确认指令：元上。”
　　金景阑的眼睛变色，脸庞归位。他扯掉了自己的衣物皮肤，露出来一身红色晶体。
　　黄犬愣愣地看着金景阑的变化。眼睛里的追踪器被金景阑取出，在他的红色手掌中变成水雾。黄犬随即丢弃了自己的皮毛，身体扭曲膨胀，变成了一个透明的长满触手的巨人，和以前的景琳一样。
　　黄犬对元上孚嘉说：“这是我们一直在研究的智能技术，八一一居然......”
　　元上孚嘉不置可否。黄犬又问：“如果这款智能并不能打败那只翠绿星人呢？”
　　元上孚嘉镇定地说：“不会的。”他对金景阑发号施令：
　　“阿退，杀了怪物，活捉予染。”

　　8
　　黄犬尾随金景阑，在他身后搭话：“喂，金景阑，你还记得我吗？”
　　金景阑回答：“根据记录，你应该是麻罗星的第十二位观察员，二十一。”
　　二十一叹息：“我一直以为你是普通人类。没想到......”金景阑突然停在空中，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重新给自己的制造了一套金景阑的皮肤，说：“予染不知道金景阑已经被改造了。”
　　“你说什么？”黄犬二十一震惊地问：“什么改造？”
　　金景阑平静地回答说：“金景阑八岁时开始改造强化。金景阑其人，既是金景阑，又不是金景阑。”

　　让八一一念念不忘的“情感”体验，似乎是地球人的专属“病毒”。黄犬二十一想到麻罗星球的智能机器项目，每个试验品总是不够完美，难道用地球人的人体直接改造更好吗？胡思乱想中，金景阑对着山体呼喊：“予染！”
　　予染从深谷中升起，她已经和那只人面蛇怪物长成一体。只要共享思想，翠绿宝石人可以将被共享者的身体与自身联结。那个怪物，现在是一只双头怪物。
　　金景阑坐在黄犬二十一的肩膀，升到与予染同样的高度。金景阑嗤笑：“女皇，多年前被外星人赶跑很不甘心，现在把自己也改造成外星人？”
　　予染心里发怒，人面蛇随着她的心意向金景阑喷射毒气。黄犬二十一带着金景阑灵巧地躲开了。予染愤恨不平：“她本来一直在帮我。那天元上孚嘉出生，景琳十分好奇，她看着那团丑八怪，居然背叛我，去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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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已经四十多岁了，居然和别的人又生了一个弟弟。予染的父亲将皇位传给予染的时候叮嘱她：“我们树国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我们有天外来客的庇佑。现在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他们很强大。”
　　年轻的女皇见到了景琳。景琳说自己是麻罗星一对一探险实验官，这一届皇帝由她帮扶。在这个古怪女人的帮助下，予染将大树国治理得井井有条。但是这一切在弟弟出生后就变了。景琳突然对那个小婴儿好奇不已，和母亲寒科亲近起来，帮母亲做事。女皇愤懑不乐，前往隋图山狩猎，途中遇到母亲派来的杀手，她迫不得已躲到一个洞中。这个洞居然动起来，她听到有个声音说：“为什么你的身上有麻罗星的味道？”
　　女皇吓得逃出去，被追兵找到，从此软禁于宫中。她越来越虚弱，几乎瘦成骷髅，被迫把皇位让给了那个丑八怪弟弟。予染想不通为何母亲这么恨自己，母亲冷着脸告诉她：“我不爱你的父亲。”
　　予染这才发现自己和母亲一模一样：“母亲，你说的全是谎话。情和爱于你我全是借口，我们一样，只爱权力。”
　　予染还诅咒母亲：“你的儿子也会向你对我一样对待你，同样没有任何人知道。”
　　那时景琳站在母亲身边，对母亲说：“让我来处理她。”景琳将予染带到了隋图山，对她说：“你身上有病毒。是翠绿病毒。一般情况，翠绿病毒会让人变成干尸死去。”予染听不懂。景琳自顾自地说：“经过我的勘探，隋图山有特殊的截元素可以让翠绿病毒存活，也可以保护宿主的生命。你只要在这里就不会死去。而且截元素会让你会越长越年轻，直到恢复到身体的全盛状态。”
　　予染恨恨地盯着她：“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景琳歪头，并不理解予染的指责：“背叛？为什么这么说？”
　　予染流着眼泪说：“你不是天外来客，和树国的帝王有契约吗？”
　　景琳“哦”了一声：“那是你们误解了。我们只是找一块基地做实验而已。我发现了更好的实验对象，就申请调换了。我看过地球人繁衍的记录，却没实际见过。元上孚嘉来得很巧合，我把观察对象换成了他。”
　　予染哭着哭着笑起来：“我明白了。可是你永远不懂，你的玩笑，你的实验，是我们的一生。我恨你，我恨你们......”
　　独自一人的予染过着野人般的生活。有一天她突然想起那个说话的洞窟，经过一番寻找，重新发现了那个洞窟，在那里她找到了翠绿宝石星人。
　　翠绿宝石人不用说话，可以通过眼睛显示文字，它再次看到予染时，用文字对她说：地球女皇，我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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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景阑没什么耐心，对她说：“但是，我也是来帮元上孚嘉的。”
　　予染轻蔑地说：“你？”
　　一阵电流从金景阑的方向传来，予染差点跌落。予染惊讶地看着金景阑：“你？！”
　　金景阑偷袭未果，索性扔掉伪装，露出被改造后强大的身体。黄犬二十一本来想出手，却又跑到一旁观战。它是一个忠实的观察员，无论谁胜谁负，它只管记录，并且还要带回金景阑，揭发八一一私自改造地球人的行为，这是一种技术歧视。
　　金景阑的身体对于翠绿星人过于渺小，然而他犹如战神。呆望天空的众人只看到一条双头巨蛇和一只红色光点你追我赶，打来斗去。隋图山被炸成平地，红色光点和巨蛇钻进地下，过了很久巨蛇带着一身火红冲出地缝，在空中痛苦游动，半边天血红，如同末日降临。过了半天红点钻进了巨蛇的一只眼睛，巨蛇从天上跌落，消失在地底最深处。
　　黄犬二十一接住了从巨蛇身上跌落的予染。翠绿星人逐渐虚弱，与巨蛇共享思想的她被强行剥离，她不能支撑，昏了过去。
　　黄犬二十一看着予染美丽的脸叹息：“人类的情感，真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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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上孚嘉凯旋而归，只有金景阑死于山崩。让他禅位的众臣瑟瑟发抖。元上孚嘉让他们自己定罪，死伤不同。元上孚嘉大获全胜。
　　金天的白发越来越多，元上孚嘉准许了他的告老还乡。金天慢吞吞退出皇帝的书房，小皇帝忽然说：“老师，那些让皇帝认罪的言论，是你授意的吧。”
　　各种上书和朝堂争论，没有内阁的操作，也不至于一个不落呈到皇帝面前。
　　金天没回答，元上孚嘉对他说：“阿退是朕唯一的朋友。恩师请辞，日后只要看到韩卢图，阁老还是我的恩师。”
　　年轻的皇帝又想起来景琳离开的那天，景琳在光柱中将一个讯息透露给他：我们的时间不同步，下一任观察员按地球年还要七八年才会来。但你别怕，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新朋友，除你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就连那个朋友也不知道。
　　黄犬二十一把金景阑带回麻罗星。出发之前二十一问元上孚嘉：“如果他输了，你打算把反对你的人怎么样呢？”
　　隋图山已经夷为平地，地球上唯一的翠绿宝石人也埋葬在地底，让予染赖以存活的截元素已经所剩无几。黄犬又问他：“你打算把予染怎么办？”
　　元上孚嘉轻声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厚葬。”

　　12
　　金景阑睁开眼，看到了一个美丽迷人的女人。
　　“欢迎回家。”那个女人说，“我是八一一。”
　　金景阑动了动眼睛。他想起自己骑着一只狗飞行，想起自己和皇帝一起玩闹，想起自己在纸上画画，想起自己儿时躺在屋顶看月亮，想起一个人的脸庞，想起那个人对自己笑了笑说：“我是景琳。”
　　那个人正是此刻眼前的女人。但金景阑轻轻摇头：“不。我的家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