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陵帝,别来无恙 ...
-
南陵和逢州隔了些距离,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
他之所以非要跟着来上学,并非是为了什么贴身保护,而是有些东西在这所大学里,他不得不来。在那些自己生前阅读过的书籍卷轴之中,某个角落里,写着他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的答案。他也曾多次尝试过侵入这所学校,只是不知为何,总被某股力量挡在校门以外。一直以来苦恼着南陵的问题,也许可以就这样,被逢州这个人类轻易化解。
她能看到自己,说明体质异于常人。只要躲在她身后,也许可以顺利通过那扇门。
南陵做皇帝的时候用过的物件,看过的书,一个不剩的全都被收藏在这所学校考古研究室的仓库里。他们管那些纸片和竹简叫文物,而对于南陵,那些是唯一承载着自己的记忆,可以证明自己存在过的东西。
不知不觉二人走到了学校门口。
南陵有些紧张,虽然一介非灵压根儿不可能有任何生理上的感觉,他还是觉得喉咙发紧。
一步,两步。
即将靠近那个自己每次都被弹飞的地方。
那股不知名的力量蠢蠢欲动,仿佛已经在南陵的面前筑好了城墙。一直以来被拒之门外的记忆开始将他层层笼罩,最后这一步,脚却似有千斤重。
一直跟在后面的逢州发现南陵放慢了脚步,还以为这小皇帝忽然良心发现知道等自己一下了,顿时喜笑颜开追了上去。她何曾知道,此时南陵正在经历怎样的天人交战。
“还以为你这高高在上惯了,就知道倒背手前面走呢。没想到啊小同志,还知道等等我。不错,表现很不错。”看逢州一脸灿烂的笑容,南陵并没有开口纠正她的误解。
只是她靠近的那一瞬间,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了。
“是你走太慢了好不好。这里也就你能看得见我,我又是第一次来,你走丢了我可找不到路。”
南陵心情好了起来,若无其事地跟逢州打着趣,迈步走过了那道障碍。
他猜的没错。
逢州身上隐藏着某种力量,某种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力量。
走到教学楼附近的一处小树林,逢州左顾右盼,反复确认了周围没人之后才看向旁边的南陵,“我得上课去了,你呢?你...也去上课?”
“你这学校风景倒是不错,我去转转。”南陵坐在长椅上,有意无意地眺望着远处的一栋大楼,撒谎撒的很是自如。
“那你小心点,千万不要被人发现了啊...”说罢逢州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看我这记性,忘了你也不是个人了。”
“你才不是个人呢!”这话虽然没错,可南陵怎么听怎么别扭。
“...对不起嘛小皇帝...对了,我今天上完课要去兼职的,你转差不多了要不自己先回去?路你应该都知道吧?”
“嗯。”
“对了对了,还有啊...”逢州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从不远处的教学楼隐隐传来上课铃响。匆匆告别了南陵,赶忙朝着三楼一间教室狂奔而去。
确认逢州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南陵起身,朝着方才一直看着的那栋大楼走去。
这个地方他从来没有成功进来过,那什么考古研究室,他自然也不知道在什么的地方。可只有那里,似有若无地传来自己的气息。既无别的根据可循,他也只好前去一探究竟。
考古研究室的仓库,果然在这里。
站在厚重的门前,那股只属于自己的气息愈发强烈。那些尘封千年的记忆,也都开始慢慢苏醒。
彼时他还是心有宏图,挥斥方遒的少年天子,那般努力地学习经世之道,多次到民间体会百姓生活,一心想要做个千古的仁君。只是这世间种种,未曾有一件,未曾有过哪怕那么一件,顺过他自己的意。后人管他叫“厉帝”,史书工笔,是自己做的,不是自己做的,通通都成了他的罪名。
谁让南朝折在了他手里?
呵,谁让自己才是那个亡国之君?
南陵强行结束了自己那段痛苦的回忆,准备进仓库里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忽然,他感知到了一股气息。与他同样为灵,却有些不太一样。
南陵望向走廊的尽头,灰暗的灯光之下,逐渐现出一个人影。
“陵帝,别来无恙。”
看清来人的脸,南陵一瞬之间,像被雷电击中一般,脑海之中回忆翻滚,感觉像是被攫住了心脏。
是他!
那个亲手葬送了南朝,葬送了自己,又让他背负了千年骂名的人。
南陵勉强定了定神,脸上牵出一抹冷笑,“我当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刘朝定德帝。我等败类也就算了,你刘盛江不在皇陵享受供奉,跑来这小仓库做什么。莫不是还想着天下一统...难不成,你的玉玺也在这里头?”
“陵帝真会说笑。千年时光如流水,你还是老样子。”
“定德帝客气了,你不也还和千年之前一样。一样的道貌岸然,一样的虚伪狡猾,一样的喜欢落井下石。成王败寇,已成事实。史书斥我无能,我认了;可你,你有什么资格,被称仁君万古传颂。如今还以真灵之身来我眼前炫耀,呵,你可满意了?”
来人无奈的摊了摊手,“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反正无论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说完又玩味一笑,越过南陵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仓库,“书归正传,我为什么来的,你应当很清楚。你我虽势同水火,想要的,却是同一样东西,不是么?”
南陵一愣,“你也是为星河卷而来?”
“当年你的那些藏书,哪一本我没看过?你能记得起来的,我自然也能。”刘盛江似是故意挑衅,说话带着些许得意。“你那会儿心思从不在这些上,我能记得的,也许比你这个主人还多。这也是你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你只记得有这么一样东西,却回忆不起详细的内容,我说的可对?”
被人准确地捏住了痛处,南陵有些气恼。
“只可惜啊...”老神在在踱步到近前,刘盛江忽然一笑,“被埋藏在地下千年,那星河卷...只剩几页残篇了。陵帝若想以星河卷为线索,找到星河灵书,能够依靠的,怕是也只有我。”
眼前这张刘盛江的脸,南陵很是熟悉。他们虽是不同国家的储君,私交却极好,南陵也一直视其为兄长。可世道这东西偏偏弄人,曾经他所仰仗所依赖的人,在某一日,率铁骑踏平了自己的国家,如今又试图让他再被利用一回。
怒极反笑,南陵戏谑地看了一眼对面胜券在握的男人,“定德帝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从前我手里有个国家,如今...难不成还想让我灰飞烟灭,连灵都做不成?”
刘盛江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些什么,却许久没有开口。
南陵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星河卷既已只剩残片,那他也没有什么执着于这间仓库的必要了。索性丢下了那个令人生厌的定德帝,离开了学校。